凡煙小說

第44章 抱我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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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呼吸灑在耳後, 輕柔拂過,夏稚年卻好似被那溫度燙到似的。

近處男生聲音清冽,他驀地僵住,渾身繃緊, 心臟都停跳一瞬, 渾身寒毛瞬間豎起, 結結巴巴。

“……什、什麽東西?”

晏辭俯身看著他, 垂眼打量, 眼底壓著點冷, 瞧見他炸起來的呆毛, 輕呵一聲, 擡手給他壓平。

“怎麽, 我說的不夠清楚?”

夏稚年:“!!!”

晏辭唇角彎出一點笑, 斯文溫潤到近乎可怕的地步, 溫聲道:“教學樓下看見我和楚青箋就走,隔間外面發現我和楚青箋待在一起……”

他頓了頓, 聲音格外溫柔, 涼涼笑了一下, “乖崽,那會兒, 你的興奮都要按耐不住了。”

夏稚年:“……!!!”

嗷嗷, 救、救命, 他沒有吧。

可能那會兒是在腦補黑芝麻湯圓被按住打啵?

他錯了, 黑芝麻湯圓是不會被按住打啵的。

沒人按得住他。

夏稚年艱難吞咽一下, 心臟飛快跳動, 咚咚咚的撞向胸膛, 口舌發幹, 輕哆嗦一下,“我……”

“你什麽?”

晏辭眼底冷意席卷,又被他強行壓下,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摸摸他頭發,掌心下滑,落到白嫩的後頸。

夏稚年後頸被微涼掌心攏著,僵硬不敢動,隱約察覺到指尖擦過頸側,顫了一下,杏眼睜圓。

“乖。”

晏辭察覺到他的顫栗,扯著嘴角輕和笑笑,放輕聲音,涼意刺骨,“你從哪裏看出來,我和楚青箋有可能在一起的,嗯?”

……晏辭,在生氣。

糟糕了,現在怎麽辦。

少年指尖發白,眼睫不安的顫了顫,抿緊唇,沈默不語。

“乖崽怎麽不說話啊。”

晏辭唇角勾著,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在他身上,由上到下探究的來回看了個遍,總覺得少年身上有種讓人捉不住摸不著的縹緲感,聲音輕緩。

“我很好奇,你不是很喜歡楚青箋麽,怎麽突然間……放棄了,改撮合我和楚青箋了?”

“這麽離奇的轉變,有什麽特殊原因嗎?”

夏稚年:“?!!”

艹艹艹!

夏稚年心裏咯噔一聲,手指攥緊,眼睛圓滾滾的朝晏辭看去。

晏辭盯著他,笑意清淺,漫不經心,聲音輕柔的幾乎像是在誘哄,“乖,把原因說給我聽聽,好不好。”

他得知道緣由。

才能牢牢的將人攥在手裏。

夏稚年心驚,後背發涼,心臟撲通撲通重重作響。

壞了壞了,黑芝麻湯圓太敏銳了。

他慌了一下,下意識張開嘴想說什麽,又閉上,抿唇不語。

晏辭表情有些森涼,捏捏他後頸。

“說話。”

“唔!”

夏稚年一個激靈,身體繃的越發厲害,杏眼溜圓,抿抿唇,腦袋裏瘋狂運轉,艱難道:“我、我知道,楚哥……不喜歡我。”

他腦袋裏嗡嗡的,飛速搜刮說辭,嗓子幹澀。

“我、我不優秀,不夠好……配不上他,所以唔唔——!”

嘴唇猝不及防被捂住,大力帶著他身體幾乎朝後仰去,繃直的脊背貼到後面人身上,夏稚年驚慌,悶哼出聲。

“算了,不想聽。”

少年話語聽的他心煩,晏辭眼底幽深冰寒,咬緊牙,冷笑出聲。

“乖崽,我生氣了。”

夏稚年:“!!”

救、救命。

夏稚年眼睛睜大,細細打了個顫。

“吱呀。”

教室前門被推開。

“同學們,選的怎麽樣了?”

老秦笑呵呵進來,看眼黑板上的投票。

晏辭擡頭看看前面,再看看繃住一動不動臉色發白的少年,輕哼一聲,回座位上坐下。

夏稚年幾不可查松口氣,心跳還沒緩過來,屁股底下的凳子遽然被拉動,整個一晃,頓時連人帶凳子被迫挨到晏辭邊上。

“……”

蒼天,黑芝麻湯圓真的太嚇人了。

夏稚年內心崩潰欲哭無淚,慫兮兮試圖歪歪身子往遠處挪。

手腕忽的被拽住。

晏辭牢牢捉住他,扭頭,嘴角彎出個笑,眼底微涼,“乖,不要亂動,老實一點。”

夏稚年:“……”

夏稚年手腕被拽住不松,內心苦澀,僵住不動。

老秦見黑板上虞姬初選,得票最高的居然是兩個人,平票了,哎呦一聲。

“平票了啊,兩個人分別起來聊聊,各自爭取一下?挺有意思的活動。”

他看向後排,“班長先來吧。”

晏辭壓住心底冷厲,聲音平緩,斯斯文文,“老師,這是大眾投票初選,並未問過備選人意見,我不參與。”

“啊,不參與啊。”

老秦略有遺憾,不過也知道班長一般不參加這些活動,轉而看向下一位,“那小夏呢。”

“他也一樣。”

晏辭語調裏透出幾分淡漠,平靜接茬,並不給少年說話的機會,捉著他手臂,指節收緊。

夏稚年緩了幾口氣,勉強冷靜一下,他倒不在乎自己要不要參與,本來就是主角受的戲份,只是現在……

他瞧瞧旁邊壓著冷意的晏辭,再看看全程看手機,偶爾回頭看一眼,也是表情古怪的楚青箋,心累嘆氣。

原文小甜餅,話劇裏主角攻受借演出相擁撒糖,篇幅不短,可現如今……

“你還看。”

清冽聲音呵了一聲,涼嗖嗖的落進耳朵。

晏辭面色不虞。

夏稚年手腕被捏的疼,扁扁嘴,垂眼長嘆,小聲妥協,“不看了不看了,你松一點,疼。”

晏辭扯扯唇角。

投票投出來的前兩名都不參與,那就要重新選,老秦組織著先讓想演的上來發言,然後再投票。

整個最後一節課全搞這個了,班裏躁動,前面嘻嘻哈哈歡聲笑語一片,只有最後排,氣氛詭異。

夏稚年心裏發愁,小甜餅裏幾乎滿篇都是感情線,劇情總共就沒多少。

按之前情況來看,這個世界目前劇情點大致吻合,可放在小甜餅裏,那點吻合的劇情所占篇幅幾乎不值一提。

而大部分感情主線,比如這個話劇,歪的徹底。

第二天,學習委員和文藝委員聯合,很快敲定了話劇劇本初稿,下午拿到班裏傳閱,征求大眾意見,幫忙找找問題。

夏稚年瞧著手上劇本,楚霸王虞姬飲酒作別,悲情相擁,還有一段借位的吻戲。

夏稚年:“……”

這要是原文,說不定就是真親了吧。

夏稚年看看晏辭,再看看楚青箋,幽幽嘆氣。

“同桌。”

晏辭在邊上,劇本內容看的很清楚,瞬間猜到他在琢磨什麽,擡手握住他手臂,勾出個溫潤的笑,好脾氣極了似的,語氣輕緩。

“怎麽,想看我和楚青箋的吻戲?”

楚青箋無聲回頭,神態奇怪。

夏稚年:“……!”

“……沒,沒有。”

夏稚年一個哆嗦,覷一眼晏辭笑意盈盈的臉,頭皮發麻,非常識時務的搖頭,望向前方的楚青箋。

他本來位置在楚青箋左後方,要往右偏一點看才行,結果被晏辭拉著擠在一起,幾乎只需要往正前方看就行了。

楚青箋打量他倆挨在一起的身影,欲言又止。

昨天最後一排他倆說話聲不大,只有離得最近的他和元朗聽見了。

元朗震撼非常,眼下跑去別的地方裝死,楚青箋皺著眉頭,猶豫片刻,轉過身。

正值課間,劇本傳到了前排,熱熱鬧鬧圍了好多人說笑。

只有後排一片安靜,氣氛詭譎。

楚青箋眉頭緊緊皺著,神情說不出的別扭,清清嗓子出聲,“夏稚年。”

夏稚年:“??”

夏稚年應聲擡頭,瞄瞄近處似笑非笑看著他倆的晏辭,感覺手臂上力氣收緊不少,心臟砰砰作響。

晏辭沒出聲,楚青箋擰眉繼續說道:“你昨天……”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夏稚年想撮合他和晏辭,聽見的時候手機差點沒摔了,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樣不太行,欲言又止。

“我有話跟你說。”

夏稚年心裏沒由來的咯噔一下,杏眼圓滾滾的,點點頭,“好,楚哥那我們去——”

“就在這說吧。”

晏辭握著夏稚年手臂不松手,打斷他話語,聲音輕涼。

楚青箋和晏辭對視一眼,嘖嘖一聲,“行,在這也無所謂。”

“夏稚年。”他看向後排少年,眉頭緊緊皺著,表情震驚,“你真想撮合我和晏辭?”

夏稚年:“……”

不知怎麽,夏稚年心裏平白生出點不好的預感,抿抿幹澀的唇瓣,琥珀色的眼睛被長睫遮住。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也沒必要再遮掩,他不去看晏辭神情,垂下腦袋,點個頭,小聲回應。

“……是。”

晏辭輕輕呵了一聲,語調寒涼。

楚青箋滿臉的一言難盡,蹙眉,“先前你說喜歡我,整天陰沈跟著我,我看江阿姨面子沒說什麽,怕刺激你也一直沒告訴你具體情況。”

夏稚年:“??”

夏稚年懵了一下,“什麽具體情況?”

楚青箋瞧瞧他,再瞧瞧晏辭,嘖了一聲,“你別喜歡我,也別搞什麽撮合我了。”

他聲音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擰眉道——

“我是直男,不喜歡男的。”

夏稚年:“……?”

夏稚年杏眼睜大了點,圓溜溜的,表情呆楞,沒反應過來似的。

“……什麽?”

什麽直男?

楚青箋看他恍惚,嘆口氣又說一遍,“我說我不喜歡男的。”

清晰的話語落進耳朵裏,夏稚年眼睛睜圓,琥珀色的眸子裏茫然掠過,反應半晌,試圖笑一下,有些呆楞。

“楚哥,別開玩笑,你怎麽會……”

主角攻,從小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主角攻,怎麽會是直男。

如果主角攻是直男……那他就不是主角攻了,這個世界全面崩盤,和原文大相庭徑。

夏稚年指尖顫了一下,臉色倏地白下去。

“我談這麽多戀愛,就從沒有男生對象。”

楚青箋毫不猶豫戳破他的自我欺騙,“我一直都是直的,這兩天和晏辭走得近是老秦找我們有事。”

夏稚年怔住,“……一直,都是?”

他臉色白的嚇人,呼吸放輕,琥珀色眸子裏迷茫蔓延,楞楞看向楚青箋,再轉頭看看晏辭,恍惚片刻,眼底緩緩漫開一層驚懼。

一直都是,直的。

楚青箋戀愛,晏辭生病渴膚。

和原文嚴重偏離的感情線,時不時對上的劇情點。

……他弄錯了。

他弄錯了。

夏稚年眼睛大大睜著,呼吸微急。

這不是他看到那本書的世界,那可能是本同人,不是原本劇情。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麽主角攻受,楚青箋和晏辭自然不會在一起。

……那原主呢?

他是,怎麽樣的?

夏稚年表情空茫,唇瓣上血色盡褪,指尖發顫。

“砰!”

尖銳的一聲。

水杯被碰倒,重重砸到地上。

夏稚年打了個抖,驚醒擡眼,看見不少人被動靜吸引,回頭看過來。

“夏稚年?”

晏辭輕叫他一聲。

夏稚年張著嘴小口呼吸,耳邊嗡嗡作響,沒聽清,慢慢彎下腰,撿起掉到地上的杯子。

水灑了出來,漫到腳邊,他隱約從倒影中看清自己的臉,慘白惶恐,驚懼難安。

這是他的臉,也是原主的臉。

他不知道原主這個角色到底什麽時候死去,不知道原主最後的結局。

他甚至不知道,“夏稚年”這個角色,是否真的在真正的原文裏存在。

……那他要怎麽回去。

他要怎麽,把原主的東西,還回去?

夏稚年茫然,止不住的顫栗,彎腰看著地面上的水漬,有些喘不上氣,手臂壓在膝蓋上,長睫輕顫,咬住食指,在上面添了兩個深深的牙印。

“夏稚年。”

手腕被捉著,略顯強硬的將他手抽了出來。

晏辭握住他手臂,墨黑的眸子黑漆漆的,聲音很輕,“不要咬。”

就這麽難過?

夏稚年怔怔,杏眼有些空,看看他,再看看楚青箋,抿唇,慢慢將手掙脫出來,白著臉低聲喃喃,“沒事,沒事。”

夏稚年沒再說話,也沒再看他們兩個,背對著趴在桌上,看著攤開的作業本上歪七扭八的字,撕掉了嘴上一塊死皮,惶惶焦慮。

這是原主的身份,原主的身體,原主的生活。

要怎麽……還回去。

“……夏稚年。”

晏辭垂眸,看邊上少年止不住的輕抖,渾身無措的樣子,抿唇,心口悶悶縮了一下,有些心軟,還有些止不住的嫉妒。

炙熱火焰燎上心尖,灼的他恨不得把人找個地方藏起來。

誰也見不著才好。

擡手摸了摸他腦袋,晏辭盯著他,聲音很輕,“既然想把我和楚青箋湊一起,那應該不喜歡他了啊,為什麽這麽難過。”

倉皇不安的樣子。

夏稚年沒應聲,蜷縮在桌邊,輕輕顫了一下。

晏辭墨色的眸子黝黑,深不見底,扯扯嘴角,緩聲安撫,“不說也沒關系,過兩天就好了。”

總歸他不會放手的。

一個下午,夏稚年腦袋裏亂糟糟的,伏在桌上亂七八糟的想穿書後的事情,又想到穿書前,思維混亂,耳邊嗡鳴。

隱約聽見有人叫他,和他說話,他也沒聽清,不做回應。

到了放學才勉強撐起身,扶著桌子站起來,垂著眼搖搖晃晃往外走,等出了教學樓,才發現邊上有人跟著他。

夏稚年回頭,看見一張清雋的臉,只是此刻這張臉上沒什麽表情,溫和淡去幾分,不錯眼的看著他。

“你跟著我做什麽。”

夏稚年停下腳步,半天沒說話,嗓音有些沙啞。

晏辭低頭看他,總覺得少年的狀態有些不對,便跟著出來,聲音平穩和緩。

“順路而已。”

男生迎著斜陽,自己的影子落到他身上,夏稚年擡眼,思維反應有些慢,歪歪腦袋,忽然想到什麽,輕聲問他。

“你是難受嗎?”

晏辭瞧他,頓了頓,“沒——”

話音未落,懷裏忽然蹭進來一副微涼的身體,楞了一下。

夏稚年輕輕貼近,擡手拽住晏辭衣服,慢吞吞將腦袋抵到他肩上,額頭蹭過脖頸,鼻息間盡是清淡香氣,眼睫顫動。

“摸吧……哪裏都可以。”

“……夏稚年。”

晏辭語塞,微微蹙眉,望向懷裏少年。

那種說不清楚的虛無感再次爬上心尖,明明人在懷裏,他卻有種抓不住的空蕩感覺。

楚青箋是直男,沒法將他和楚青箋湊一起,僅此而已,打擊就這麽大?

這說不通。

晏辭舌尖抵過牙根,掩去眼底洶湧而出的不解和妒火,安撫的揉揉他腦袋,將人從懷裏弄出來。

夏稚年琥珀色的眸子像蒙了塵,反應很慢,“不摸了嗎?”

晏辭盯著他看,眸色黑沈,“我不難受。”

夏稚年垂下眼。

“……好。”

他繼續往校門口走,晏辭跟著,看他上了夏家司機的車。

車門關上,防窺玻璃嚴嚴實實的遮住少年身影,車子啟動,很快消失在遠處。

晏辭遠遠看著,還是覺得不對勁,想了想給江鳶去了個電話,讓多看著一點。

小兒子這會兒還沒到家,江鳶有些疑惑,“是學校裏發生什麽了嗎?”

秦緒開著車已經到了,晏辭指尖輕點兩下,眉頭皺著,將事情照實告知。

江鳶嘆口氣,“好,我知道了,謝謝小辭。”

晚上吃飯的時候,江鳶明顯看出小兒子的不對勁,垂著頭不言不語,安靜的過分。

“年年。”

江鳶有些擔心,柔聲叫他。

夏問寒和夏鴻遇已經聽江鳶說過,這會兒也紛紛朝那頭看過去。

江鳶不好直說已經知道學校裏的事,怕激到他,只坐近了點,溫柔詢問,“怎麽不高興啊,是學校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她想讓小兒子自己說,說出來也能好受點。

夏稚年擡頭,對上那雙熟悉的杏眼,抿唇,輕聲道:“沒有。”

江鳶聲音輕柔,帶著關切,“那怎麽這麽不高興啊,和媽媽說說好不好。”

……媽媽?

這是原主的媽媽,不是他的。

夏稚年指尖蜷了蜷,愈發低下頭去,咬緊牙,掩住心裏的酸澀。

“年年。”

江鳶有些憂心,“媽媽知道你被爸爸媽媽弄丟十幾年,和我們不親近,生我們氣,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是一家人,有事情可以和爸爸媽媽說呀。”

“你哥雖然性子冷,可也是關心你的。”

“年年,你之前活潑了不少,爸爸媽媽都很高興,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裏,說出來好不好。”

耳邊聲音輕柔,像是想告訴他,家人都在,會幫他,會安慰他,可夏稚年卻愈發打了個寒戰,心臟像被揪住,難以呼吸。

他不是……

不是那個孩子,不是丟了十幾年又被找回來的夏稚年。

他倉皇搖頭,眼睛紅了一圈,垂著腦袋,指尖深深嵌進掌心。

“我、我先上去了。”

夏稚年起身上樓,飛快回到房間,關上門,擡手抹了下眼睛。

之前看的可能是本同人,他不清楚在原本的劇情裏“夏稚年”是生是死,甚至不知道有沒有“夏稚年”這個角色的存在。

他不想搶別人的東西,不想霸占原主的身份占據他的一切。

或許原主沒死,意外穿進他的世界,也正急著想回來呢。

兩個人就是兩個人,即便是一樣的姓名長相,時間久了,總有人能看出不同。

與其等有一天被發現,被知道他占了夏家小兒子的身體,被厭惡,被指責,還不如趁早解決。

他坐在床邊,眼睛潮濕泛紅,唇色卻白,碰到袖口裏硬質的長條形東西,往前推了推。

一點鋒銳寒芒露出袖口。

是他剛剛偷拿上來的水果刀。

原主車禍瀕死,他穿了進來,想不到怎麽穿回去,便把走劇情當成唯一的稻草。

現在這根稻草沈入了水底。

夏稚年咬緊牙。

……或許一樣的狀態能再回去,把原主找回來。

能成就成,不能的話……

夏稚年眼底微空,把刀抽出來,鋒利的刀刃貼著皮肉藏在袖子裏,擦出幾道豎著的血痕。

“年年?”

門倏地被推開,江鳶聲音出現,驚雷一樣砸進他耳朵裏。

夏稚年驀地驚醒,飛快將水果刀藏到枕頭底下,略帶驚慌的回頭看去。

江鳶站在門口楞住,她剛剛敲門,怎麽也沒人應,有點不放心就開門進來了,結果看見……

小兒子藏起了……樓下找不到的水果刀?

手腕上幾道紅痕清晰。

江鳶表情一變,手指撐著門一瞬間用力到青筋鼓起,又生生壓下來穩住,努力放緩聲音,輕聲道:“年年,媽媽切了水果,要下來吃一點嗎?”

夏稚年眼睛很圓,倉皇失措的看著她,擋住藏了東西的枕頭,渾身繃的厲害,微微發抖,搖頭,“我、我不吃。”

她看見了。

江鳶試圖往裏走近,夏稚年紅著眼眶慌亂退了一步,“我、我要,睡覺了。”

夏稚年慌得厲害,腦袋嗡響,又疼又亂,猝不及防上前幾步將江鳶輕推出去,一下關上門。

“年年!”

江鳶力氣沒他大,驀地被關在門外,裏面傳來反鎖的聲音,帶著一點鑰匙叮當聲,睜大眼輕聲拍門,動作不可控制的有些急促,“年年,有事出來說好不好。”

“媽媽,媽媽想看看你,年年。”

夏稚年打了個抖,將鑰匙塞進鑰匙孔,再關上反鎖,呼吸微急。

不能讓夏家人看見。

他們會擔心。

不能,不能讓他們看見。

門被拍動,江鳶的聲音焦急響起,夏稚年腦袋很亂,慌張掀開枕頭拿起下面的水果刀,在房間裏東翻西找的想找地方藏起來。

江鳶在門口出了一身冷汗,回身喊夏問寒和夏鴻遇上來,兩人聽她聲音急,匆匆而至,還帶著另外一個清雋男生。

晏辭皺眉,“江阿姨,夏稚年呢。”

他回去後想到放學時候抱上來的年糕團子,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夏稚年不喜歡別人碰,那會兒卻說……摸哪都可以?

他莫名不安,開車過來,剛好碰上江鳶喊人。

江鳶言語急切,聲音微顫,“小寒,去拿備用鑰匙,年年,年年……藏了把水果刀。”

水果刀?

晏辭表情遽然冷下去。

夏問寒擰眉迅速拿了鑰匙上來,卻塞不進去,門鎖裏面被另一把鑰匙堵住了。

夏問寒表情一沈,當即想踹門,被江鳶攔住,“會不會刺激到他。”

晏辭眉眼陰沈沈的,溫和淡去,聲音冰冷,“踹開,現在不是刺激不刺激的時候。”

他上前,直接一腳踢上門。

門板發出咚一聲巨大的悶響。

夏家別墅的鎖自然都是挑貴的買,晏辭兩腳下去,金屬鎖有些變形,卻還關著沒打開,但門鎖位置的木板生生斷開。

門被粗暴推開,晏辭邁步進去,一眼看去就是裏面少年踩著凳子,手裏攥著根垂出去的繩,一腳踏上窗臺邊緣,準備往外跑。

“夏稚年!”

“年年!”

夏稚年被巨大的動靜嚇一跳,回頭,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戾氣翻湧的眼。

晏辭?!

掌心濡濕,心臟飛快跳動,他來不及多想,將另一只腳也踏上去。

晏辭表情可怖,牙根咬的尖銳作響,飛快過去,一把扣住他腰,力氣大的恨不能將人捏碎了按進骨頭裏。

“唔,你松手。”夏稚年悶哼一聲,眼睛濕漉微紅。

“夏稚年!”

晏辭死死抓著人,將人從窗臺上拽下來,單手扣進懷裏,另一手拿過窗邊的繩子,迅速將他兩個手腕綁在身前不許他動。

夏稚年慌了一下,僵硬掙紮,“晏辭,你幹嘛。”

“手腕,他手腕!”江鳶驚呼一聲。

少年手腕被繩子勒著,右手古怪凸起來一塊,暈開血色。晏辭擰眉解開點繩子,抽出裏面藏著的水果刀,表情陰的可怕,擡手扔遠,看眼傷口重新給他綁起來。

“唔。”

夏稚年睜大眼,眼睫上還沾著幾顆水珠,被人整個抱起來,摁住不讓亂動,“晏、晏辭。”

晏辭咬牙,渾身兇戾,黑漆漆的眸子看他一眼,單手托著他,另一手按住他後腦,將人摁到自己肩上,不讓說話。

“……唔。”

晏辭扯扯嘴角,抿唇,聲音裏依舊帶著點散不去的冷,努力試圖冷靜一點,“江阿姨,夏叔叔,人我先帶走了。”

夏稚年在他肩膀上磕的牙疼,睜大眼,試圖擡起腦袋,晏辭單手給他按回去。

夏問寒眉頭緊緊皺著,“帶走,他家就在這,你要帶哪去?”

“你們看不住他。”

晏辭手上收緊,視線掃過夏家幾人。

江鳶心慌的很,看眼被箍著動彈不得的小兒子,再看看遠處地上的水果刀,一聲不知道該不該讓晏辭把人放下來。

“小辭,學校裏到底出什麽事了。”

晏辭抿唇,“就是電話裏和您說的那樣,知道楚青箋是直男,然後就有些不對勁。”

夏稚年:“……”

夏稚年不動了,慢慢放棄抵抗,垂下眼。

晏辭又問問回來後他們和夏稚年說了什麽,可確實沒說幾句話,只以家人身份關心幾句,小兒子眼眶就有點紅,偷拿了水果刀跑上去。

兩邊一合計,都覺得事情不對,不清楚怎麽就到要拿刀翻窗的地步,問夏稚年,可他又不說話了,蜷著身子,腦袋埋在晏辭頸窩裏,一言不語。

晏辭感覺頸窩有些潮濕,抿唇,還是生氣,在他手腕上多纏了兩圈。

江鳶看小兒子在晏辭懷裏還挺乖的,心有餘悸,“小辭,你帶著年年在這住一晚吧,別往外走了。”

晏辭蹙眉,猶豫片刻,還是拒絕,“算了,學校裏有刺激,家裏可能也有,我帶出去,過兩天再送回來。”

江鳶思量再三,看著那把水果刀還是有些膽顫心驚,咬咬牙,“……好,那、那我和你們一起去,我實在放心不下。”

“我去吧。”

夏問寒出聲打斷,拍拍江鳶肩膀,“我去盯著。”

晏辭沒再拒絕,夏問寒帶上了家裏的醫藥箱,下樓開車。

晏辭把懷裏少年塞進後座,自己緊跟著坐進去,夏問寒將車門落鎖,把藥箱遞到後面。

夏稚年坐在邊上,看看門窗緊閉的封閉車廂,再看看一邊解繩子,一邊握著他一只手不放的晏辭,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就是鼻子酸酸的。

垂著腦袋,額發遮住眉眼,遮住微紅的眼眶。

晏辭低頭看他,目光微涼,將他兩個手腕拎起來看,好在沒有什麽太深的傷,只有幾道豎著的淺痕,應該是把水果刀藏袖子裏,動作間被鋒刃劃出來的。

臉色很冷,給他處理了傷口,包上紗布。

指尖探進少年發根,手指收緊,強迫他擡起頭,一眼看去,紅通通的眼眶格外清晰。

晏辭咬住頰側軟肉,聲音低沈,冷冷看著他,“哭什麽,我還沒哭呢。”

夏稚年:“……”

夏稚年抹把眼睛不說話,腦袋扭一邊去,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離開剛剛情緒劇烈起伏的地點,他確實冷靜不少,可魂也像被抽沒了,楞楞的,垂著腦袋發呆。

晏辭冷呵一下,扣住少年腰,手臂用力,輕松將人抱起來,擱自己腿上,夏稚年一低頭,正正好對上那雙墨黑的眸子。

夏稚年:“……”

夏稚年再扭頭,晏辭給他下巴掰回來,聲音冷淡,“來,不說話,發呆,那乖崽看著我發呆吧。”

夏稚年:“……”

誰是你乖崽。

夏問寒開著車,從後視鏡往回看一眼,擰眉,冷冷咳嗽一聲,“系安全帶。”

晏辭:“……”

夏稚年:“……”

晏辭又給他抱回去,系上安全帶,夏稚年恍惚以為自己好像殘廢了,但情緒渲出去了,腦袋裏就有點空,沒力氣掙,任由他抱了。

到了城郊晏辭那幢別墅,車停下,晏辭單手抱著人上樓,給夏問寒簡單說了幾句別墅布局。

“夏大哥自己選間客房住就行。”

然後夏問寒眼睜睜看著晏辭把弟弟抱進了主臥,而他弟弟毫不反抗。

夏問寒:“……”

夏問寒狹長的眸子涼嗖嗖,選了間最靠近主臥的房間。

天色已經黑透,夜幕籠罩,郊區人少,夜晚便顯得格外靜謐,只有一點蟲鳴鳥啼。

情緒起伏很費精力,晏辭把人放在床上,去藥箱拿新紗布的功夫,一回頭,人就已經閉著眼睡著了,呼吸淺淺。

……睡著了倒是挺乖的。

晏辭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目光掃過少年裹著紗布的手腕,眸色暗了不少。

上回把年糕團子帶回來,年糕團子沒洗澡,還想著下次一定要放水裏洗幹凈,換好衣服,現下算是白扯了。

剛好手腕有傷,不能碰水。

明天再說吧。

晏辭盯著少年看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是裝睡,不會突然醒,去浴室沖了個澡回來,和外面夏問寒說了幾句,回到主臥。

少年蜷縮著身子,眉頭輕皺著,也不知道在夢些什麽,呼吸略顯急促。

晏辭垂眸看他一會兒,依然是疑惑到底什麽刺激到了他。

如果說是楚青箋直男,沒法和他在一起,追了這麽久白費力氣難過崩潰,可少年既然已經想把他和楚青箋湊一起,那楚青箋喜不喜歡他就並無所謂。

問題好像是出在,楚青箋是直男這一點本身。

還有回夏家後江阿姨的幾句安慰詢問。

……可為什麽呢。

問題到底在哪裏?

少年睡得不安穩,身體蜷縮的厲害,晏辭輕輕蹙眉,躺下,將人拉到自己懷裏,拍拍他後背。

夏稚年眼前暈乎乎的,像蒙著一團團的雲霧,“砰”一聲巨響,像是車禍發生時的恐怖動靜,雲團散開,變成三個模糊的身影。

一男一女兩個挺年輕的人,還有一個小孩兒,通通看不清臉,聲音憤怒。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小年,你身體不好,怎麽會活下來的呢。”

“為什麽要搶別人的東西。”

“搶別人的生命。”

緊跟著雲霧變化,出現一張分外熟悉的臉,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怒火翻湧。

“那是我的父母,我的大哥,還給我。”

亂七八糟的聲音交錯。

“拿了別人東西是要還的。”

“年年,媽媽在呢。”

“我的媽媽,我的媽媽!”

“還回去!”

……別人的東西。

“唔。”

夏稚年驀地驚醒,頭疼欲裂呼吸困難,咬住食指,渾身冷汗津津。

空氣好似凝滯,他坐起身,有些喘不上氣,眼神茫然,眼尾氤著紅,捂捂憋悶的胸口,下床,跑到窗邊推開窗,艱難喘息。

“夏稚年!”

“你又幹什麽。”

低啞聲音傳來,手腕遽然被攥住,大力往回一拽。

晏辭聽見點動靜,睜眼就看見少年趴在窗戶邊,半邊身子探出去,瞬間清醒,心頭一冷。

夏稚年踉蹌一下,捂著胸口,呼吸很淺,慢慢躬下身呼吸,身上沒力氣,撐著胳膊滑坐到地上。

晏辭頓了頓,蹙眉,扶住他,“你的藥呢。”

夏稚年緩慢搖頭,食指上牙印很深,緩了幾口氣,輕聲道:“沒事,沒事。”

晏辭半蹲下身,瞧著臉色蒼白的少年,心口悶悶抽了一下,還有點使不上力抓不住人的煩悶不虞。

明明人就在眼前。

可就是有種摸不著抓不住的虛無感。

“夏稚年。”

晏辭輕嘆口氣,放輕聲音,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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