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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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李大郎的新房,李家四個兒子便各自洗洗涮涮的去睡覺了。李老實本以為今天也就到此結束了,誰知道他才把衣服脫了上床,就聽見院子的門被拍響了。

李大郎今晚和李四郎睡在一個屋,他倆離院門最近,於是李大郎忙小跑著去門邊問:“大晚上的,誰呀?”

隨後,他就聽門外傳來一個略有些尷尬的聲音道:“是我,鎮子東面的劉員外。”

一聽說是鎮東面的劉員外,李大郎心裏一陣迷茫,他家和劉員外那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劉員外這大晚上的不睡覺,來自己家幹啥?

劉員外站在外面半天不見開門,心裏一陣惱火,可是自己明顯是有求於人來叫門的,哪敢真的發火?他無奈的上前去,重重的又拍了兩下門道:“人呢?怎麽還不開門?”

李大郎一下子回過神來,合著自己忙著發呆沒給人開門呢,急忙上前手忙腳亂的拉開了門閂。

李老實夫婦在李大郎開門的功夫已經起來了,兩人雖不知這位上門所為何事,還是打開堂屋的大門將劉員外讓了進來,隨後就一臉迷糊的陪著劉員外寒暄。

劉員外很心煩,他從得知馬上要選宮女的消息後,就開始心神不寧。原因無他,只是他家剛好有兩個讓人頭疼的女兒,正好在選宮女的這道坎上卡著了。說起他這兩個女兒,一個是他大老婆生的十七歲的嫡女寶兒,從小嬌生慣養脾氣有些刁鉆驕縱,因了挑三揀四,至今未訂婚;一個是他小老婆生的十五歲的秀兒,從小就是個心眼多的,因被姐姐連累,也還沒有許人家。

按理說家有大好良田的劉員外,是不可能看上李家這樣的人家的。可是當他連著跑了附近門當戶對的好幾家,都被婉拒之後,便只好退而求其次來李家提親。他想著這李家兒子多,好歹如今又是吳都保長家的姻親了,就算窮一點,說出去也不算太沒面子。

於是他垂著眼,坑坑巴巴的將來意向李老實夫婦說明了,只是他沒擡眼看,就完全沒發現自己的這番話,已經把李老實夫婦震的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蹲在門外偷聽的李大郎兄弟四個,聽了這話頓時也和他們的父母一樣,傻了。剛剛的李二郎和李三郎,還在偷偷的羨慕大哥要成親了,沒想到緊接著,居然還沒等過夜,就有更好的親事輪到自己。

劉員外聽不見李老實夫婦說話,還以為他們家也要拒絕自己,不由得心裏開始暗狠寶兒那丫頭刁鉆的名聲太響,這才讓自己跑的腿都快斷了,也沒把事情辦好。他一面在暗自生女兒的氣,一面擡頭看著李老實誠懇的道:“我知道你們家家境不富裕,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你們同意我家寶兒和秀兒嫁過來,我不僅不要你們家出聘禮,我還除掉四季衣服,一人給她們五畝地做陪嫁,你們看怎麽樣?”

本來李老實夫婦就被劉員外這突然的提親弄暈了頭,再一聽這話更加覺得不對勁了,貌似這事情似乎有些好的過了頭,於是李大娘下意識的道:“我家不會再同意讓兒子去上門了。”

劉員外一聽這話感覺有戲,他現在一門心思想的就是趕緊把這事解決了,其餘的他認為都是小事。他很清楚自己家的女兒養成了什麽樣,他幾乎不用想也知道,要是這兩個女兒被選進了宮做宮女,不出一年,他保證他們倆會死的硬硬的。不管怎麽說,女兒到底也是他的骨肉,所以他才會這樣不辭辛苦的緊忙活。於是他這會兒哈哈一笑道:“李大娘你多慮了,我說了是嫁女兒,不用你家兒子上門。”

李大娘聽了這話才覺得魂歸了位,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李老實,沒敢再說話。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太亂,李老實頭腦有些反應不過來。話說沈裁縫家和李家結親,他雖然覺得自己家有那麽點高攀的意思,但好歹也還說得過去。可這劉員外家和李家,那差別可不是一點點大,這怎麽想都不對勁,於是他本能的認為事出反常即為妖。

李老實他顧不得講究禮儀,緊盯著劉員外甕聲甕氣的道:“我家雖是良民,但是家境真是不好,不知劉員外您做出這樣的決定,是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之舉?”

劉員外一聽這話頭都大了,他何曾想過自己下嫁女兒,也有那麽多麻煩?但是現在看李老實的意思,自己不給他一個過得去的理由,這事一準辦不成。胖乎乎的劉員外在心裏暗罵了李老實一句,面上卻堆起笑道:“其實這事我昨日就想過來說了,這不是因為你們家如今和吳都保長是姻親了嘛,我其實是早就有意和吳都保長家交好,奈何沒有機會。這會兒我想著既然你們兩家關系不一般了,不如我就和你們做了兒女親家也一樣。”

李老實夫婦聽了這話,兩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面上都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來。

劉員外很善於察言觀色,於是緊跟著他又道:“你們看這樣好不好,今天咱們兩家先寫好婚書,明日呢就給兩個孩子成親。這成親的時間雖然有點著急,不過婚禮所有要用的東西都不用你們發愁,我明日都讓人給你們送過來,不用你們家操一點心,如何?”

李老實夫婦一想這感情好,夫婦兩立馬感覺跟白撿兩個兒媳婦一樣。而且這兒媳婦還一人帶著五畝地,那老李家發家致富豈不是指日可待了?一想到這個那個,李老實夫婦哪還有心思想劉寶兒是不是驕縱,兩人心裏此刻已經有了十分的願意。

而在外面蹲著的李二郎和李三郎聽到這話,也是滿心的歡喜。兩人想著如今大哥的媳婦有著落了,那這兩個帶著嫁妝進門的,肯定是輪到自己的,於是便在外面各自心花怒放起來。

劉員外觀察到李老實夫婦面上帶著掩也掩不住的喜色,遂一面安然的等著回話,一面冷冷的在心裏哼了句“老話說得好啊,財帛最會動人心”。

於是幾個呼吸之間,李老實便拍板答應了劉員外。好在吳都保長家接親時拿來的紅紙什麽的夠多,再加上五郎還留的有筆墨在家,於是劉員外根據李老實夫婦的口述,很快就將四張婚書寫好了。

就這樣,李二郎給定了劉寶兒做妻,李三郎給定了劉秀兒為妻。當然了,這兩兄弟也是明日就完婚。

送走劉員外,李家眾人誰也睡不著了。

李大娘再次忙著收拾起了新房,李家父子五人心情都有些小激動,於是都在堂屋裏暗自盤算起來。

李老實和李四郎父子倆盯著門口不約而同的在想,今日的事情著實是有些奇怪,不知道一會兒還會不會有人上門來提親。

李大郎卻是一點也沒有受劉員外的影響,他獨自笑咪咪的分析,別看二郎和三郎的媳婦有五畝地的陪嫁,可有錢人家的女兒怕是不好相處。還是許給自己的沈小鳳不錯,聽說她不光是性子溫柔,一手針線活還做的好,也許以後自己是幾兄弟裏最有媳婦福氣的也不好說。

而李二郎和李三郎,都在悄咪咪的琢磨著未來老婆的陪嫁。兩人心裏都暗暗的盤算,要是成了親就能分家就好了,這樣的話,自家就可以不受未成親的四郎拖累,也好全心全意的照顧私產。再說,自己的岳家是劉員外,要是分了家,那岳家照顧起女兒、女婿,也能更加方便和光明正大些吧。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說起來就是這麽趕趟,就在李家人人各懷心事的時候,與沈裁縫家一墻之隔的秦酥餅,不小心偷聽到了沈裁縫家兩口子的對話。

原來兩口子在收拾給女兒送親的東西時,起了紛爭。沈裁縫想著自己沒收聘禮,怎麽也不能再幹賠本的買賣送陪嫁。而沈大娘一聽丈夫這話不幹了,沈大娘覺得吧,李家就算沒有給聘禮,可是小鳳這些年為家裏也掙了些錢,那為了讓小鳳將來在夫家有底氣,至少也要給小鳳陪嫁十兩銀子才行。

這沈家兩口子在爭嘴的過程中,秦酥餅就將事情的原委給弄了個清清楚楚。這一番偷聽完,秦酥餅立刻嚇出了一聲冷汗。這是為何呢?原來秦酥餅爹娘過世的早,他家最後只剩下他和一個妹妹在一起過活。沒有爹娘照拂的孩子,本來就活的不已,所以他們兄妹都是有些能幹的。他身為男人,倒是因為能幹早早成了親,可他妹妹因為太能幹潑辣了點,到現在十六歲了還沒有媒人來探問過。

秦酥餅這一驚嚇吧,回到屋子裏就和妻子、妹妹商量上了。三人商量來商量去,決定跟著沈裁縫家的足跡走比較穩妥。於是秦酥餅的妻子趕緊的找了個匣子裝了兩盒現成的酥餅,隨後秦酥餅就不顧天色已晚,直直的奔李家而來。

李老實覺得這一天他們家一定是被吉星高照著,真正是想什麽什麽來,這不剛一瞌睡,就有人遞枕頭過來。

於是李老實和秦酥餅開門見山三言兩語間,就將李四郎的媳婦定成了秦小妹。秦酥餅腦子活嘴也甜,他和李家約定好,成親的日子也定在了明天。

話說第二天早上,吳泓睡醒來一看,天色大亮,四處靜悄悄的。他坐起來再一看,自己居然穿著出門的衣服就睡了,他一下子就被這衣服搞迷茫了。不知這到底是天色還沒有黑,還是自己已然睡醒到天亮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昨天回到家睡得哪樣沈,吳淑嫻費了好大力氣想給他脫了外面的長衫,可怎麽都搬不動他。

不明真相的吳泓起身穿了鞋,走到桌子邊倒了杯水喝下。這一杯水下肚,他不光是緩解了口渴,也順便想起了自己醉酒的事。他低頭看看身上皺巴巴的衣衫,想想吳淑嫻的整潔,於是很想換一件整齊的衣服。可是打量了一番房間的陳設,他又搞不清自己該在哪找換洗衣服。

就在他轉著圈的困惑時,吳淑嫻帶著桃枝和桃葉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吳淑嫻一看吳泓這架勢,就知道這人是剛剛起身,遂一邊裝作不經意的上前道:“相公,你這一身衣服都皺了,一會兒吃罷早飯還要去你家走動呢,你還是換一件衣衫吧。”一邊當著吳泓的面打開了一個立櫃,從裏面拿出一件新買回來的寶藍繭綢長衫,順手遞給了吳泓。

吳泓經過這兩天的觀察體會,知道吳淑嫻是隨時都在給自己留面子的,所以也不多話。他接過衣服答了聲“好”,轉身就去洗漱更衣了。脫下臟衣服,一個大紅封不經意的從袖子裏滑了出來。吳泓拿在手裏看了下,頓時想起來這是昨天岳父岳母給的見面禮。於是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打開來看看。

這一看不要緊,他直接嚇了一跳,他看著自己手裏捏著的六十六兩銀票,好半天都回不過來神。老實說,吳泓從小到大都沒有拿過這麽多錢,所以這薄薄的一張紙,壓得他簡直有些喘不過來氣。他不知道這錢是不是給自己的私房錢,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交給吳淑嫻比較保險。

吳淑嫻看著吳泓遞過來的銀票,一下子笑了起來,她將那只手堅定的推回去道:“這是爹娘給你的見面禮,你拿著自己處置就是了,無須給我。”

吳泓小聲的道:“我以後的吃穿想必都是你打理,這銀票還是你拿著比較好。”

吳淑嫻覺得這人還真是個厚道善良的,遂笑著解釋道:“咱們家每個人的吃穿都是有定份的,那些都是公中出,不要你操心。像你每天要去縣學念書,爹娘還會撥給你零用的錢,所以這個你就自己收著好了,萬一什麽時候你想買點什麽,這也方便不是?”

吳泓哪知道有錢人家是怎麽生活的,他只是本能的不習慣自己身上裝錢。

見他呆立著不語,吳淑嫻暗嘆了口氣道:“要不這樣吧,我給你把這銀票換成小額的裝在荷包裏,這樣你也方便使用,好不好?”

吳泓一聽就覺得這法子不錯,遂不好意思的笑著點點頭答應了。

稍後,這兩人氣氛融洽的吃罷了早飯,便到慈安堂和吳都保長夫婦請安,順便辭別了去李家。

三天回門本來是出嫁女兒走的禮節,不過這吳泓算是嫁出門的上門女婿,所以便按照這個習俗也要回門。柳氏遵照丈夫的囑咐,回門禮她都是按照經濟適用來準備的,分量那是足足的。

因此吳淑嫻乘著小轎,帶著海棠,跟著吳泓一進李家的門,周圍鄉鄰都紛紛圍過來看熱鬧。眾人見他們帶回來整整一車的米、面、布匹等物,忍不住都發出嘖嘖羨慕的聲音。

李老實夫婦眼看著裝扮一新頗有了些風度的兒子進門,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兩人微微不安的受了小夫妻的禮,想了想也沒什麽東西打發做見面禮,李老實只好示意妻子將祖傳銀鐲子,裝在荷包裏給了吳淑嫻。

李家四兄弟和吳淑嫻夫妻見了禮,便手足無措的不知該幹什麽說什麽。李大郎靈機一動,想著今天傍晚自己哥幾個都要娶親,便將吳泓拉到了一邊,挽留他們夫妻觀了禮再回去吳家。

吳泓一聽大哥這話當時就吃了一驚,他實在是想不通,自己不過才到吳家三天,李家怎麽會發生這麽大的變化?

而屋子裏面,李大娘也想讓吳淑嫻留下給自己家撐一撐門面,遂吞吞吐吐的將前後因果說了出來。吳淑嫻是知道選宮女這事的,她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這是有人明擺的在搶先成親,以便躲過進宮這差事。

吳淑嫻想著,反正和李家這親戚是斷也斷不開的,那何不如從一開始就友好的相處?試想自己要是一直這樣通情達理的話,吳泓在吳家待著想必也會輕松一些,那以後兩人相處肯定也會少些疙瘩吧。想通這一點,吳淑嫻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李大娘留下。她這邊答應完,又悄聲的吩咐海棠趕緊回家去,將這邊的情況如實的告訴自己的爹娘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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