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就像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磕磕碰碰的，就跌進了我的心裏。”

良久，衛竹優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發起了呆。擡眼對上蘇沈註視著自己的目光，有些歉意，“抱歉......我剛剛走神了。”

蘇沈並不在意，淡淡一笑，“沒事。”

衛竹優這時發現，蘇沈的臉色似乎有些疲憊，可仍舊是笑得溫柔，似乎是不想讓自己擔心。眉眼間，依稀流露出疲憊和倦意來。衛竹優不由得心疼了起來，自己究竟哪裏值得他這麽照顧自己了呢？

你憑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我又有什麽可以用來回報你的呢

衛竹優輕聲喊了一聲蘇沈的名字，“蘇沈...”蘇沈聽他語氣，就明白了衛竹優在胡思亂想了。於是，蘇沈湊近了些衛竹優，“嗯”了一聲，不再出聲了，靜靜地等著衛竹優接下去的話。

“你不用天天來看我的。最近新店的事情，應該很累吧。”衛竹優有些自責。

蘇沈笑笑，並不否認，也並不解釋什麽，只是道：“嗯。”

衛竹優聽了蘇沈單單一個“嗯”字，沒有任何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微微有些著急。衛竹優拉住蘇沈的衣袖，“那...”

衛竹優話剛出口，蘇沈先是反握住衛竹優的手，輕輕拂了拂，似是安慰。接著，蘇沈說道：“我記得，你明天下午出院。”

衛竹優微微一楞，然後點點頭。“怎麽了？”

蘇沈搖搖頭，笑得溫柔，“沒什麽，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衛竹優剛想說些什麽，卻聽見蘇沈的手機響了。蘇沈也不避諱什麽，柔聲說了句“我接個電話”就直接接起了電話，也不走到門口或是窗邊，仍舊是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病房內很靜，蘇沈接起電話以後，衛竹優可以清清楚楚的聽見電話那頭的人的每一個字。蘇沈顯然是知道這一點的，但他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衛竹優又不算他的外人，聽見了就聽見了唄。

蘇沈接起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接起後，對面傳來一個禮貌的女聲，“您好，請問是蘇沈嗎？我是微信公眾號美食偵探的對外記者宋黎。”

蘇沈也是禮貌的回答：“嗯，我是。”

對面的女聲聽見蘇沈肯定的回答，語氣中的高興似乎多了那麽一點。“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是這樣的，我們公眾號最近有好多人投稿說你們分店的裝潢和室內設計特別好看，蛋糕和咖啡飲品也特別好喝，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那些咖啡店，所以想要去分店或者是總店采訪一下您，再做一些拍攝，您看可以嗎？”

蘇沈道：“這件事情我不能一個人做主，因為老板有兩個。我跟他商量一下，明天給宋小姐答覆，你看行嗎？”

對面的女聲仍舊是不變的禮貌，“可以可以。謝謝您。若是有了答覆的話直接打現在這個電話就可以了，這是我的手機號碼。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蘇沈微微勾唇一笑，“沒事，辛苦了。明天有了答覆我就打電話給宋小姐。如果沒有什麽別的事情的話，我先掛電話了。”

對面的宋黎道，“嗯好，蘇先生再見。”說著，就掛了電話。

蘇沈存下了剛剛那個號碼，擡頭看見衛竹優盯著自己看，不禁覺得有些可愛好笑。“怎麽了？”

衛竹優回過神來，“你現在去找沈墨嗎？”

意外的，蘇沈搖搖頭，“明天再去。”

衛竹優不解，“那你現在幹嘛？”

蘇沈回答的卻是理所當然，“陪你啊。”

衛竹優心裏當然是一暖，但滿眼是蘇沈硬撐出來的清醒，終於還是開了口勸他早點回去休息，“挺晚了，你回去睡覺吧。”

見蘇沈不為所動，衛竹優繼續道：“回去睡覺吧。我看你挺累的。”

蘇沈聽聞，點點頭，對於衛竹優的關心很是高興，笑得甜膩，“嗯，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衛竹優也是一笑，“嗯，晚安。”

蘇沈一個人回到家後，本想打個電話給沈墨說說剛剛宋黎的事情，看了看墻掛著的鐘，已經十一點多了，想了想，終於還是放下了手機。打擾到沈墨他自然是不怎麽在意，就怕吵醒了他家小白兔，那沈墨可不得打死自己了。明哲保身，又也或許是真的挺累了，蘇沈便睡了。

次日早晨醒來，是七點半。蘇沈洗漱完之後，換了衣服就開著車往沈墨家裏去。敲開家門，令他最害怕的場面發生了：蕭雨辰開的門。蘇沈尷尬的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只好朝蕭雨辰笑笑，語氣也是少有的猶猶豫豫，“那個...沈墨呢？”

倒是蕭雨辰，把沈墨家當成了自己家，一點不見外，邊給蘇沈讓著路邊說：“在廚房，你先進來吧。”

人家都發話了，蘇沈也只好硬著頭皮進了屋。蘇沈脫了鞋，也不敢熟練地拿出鞋櫃裏的拖鞋，怕被蕭雨辰誤會些什麽，於是踩著襪子就走到了沙發旁，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尷尬的東看看西看看。蕭雨辰發現了蘇沈的不自在，笑得有些開心，“蘇沈你今天怎麽這麽尷尬？”

蘇沈扯扯嘴角，“呃...就是覺得有點尷尬吧。”

蕭雨辰抿嘴，“是因為我在沈墨這裏吧。”

蘇沈無奈的點點頭，“嗯。”

蕭雨辰倒是不介意，大概這就是確信了沈墨的心意吧。“沒事，你就像以前來沈墨家一樣，我不會誤會什麽的。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了嘛。”

這麽一說，蘇沈才放下一顆心來。原本有些攥緊了的手漸漸舒展開來，原本有些微皺的眉頭漸漸放松開來，臉上的表情也自在舒適了一些，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隨後，蘇沈道:“我去廚房看看沈墨。”

蕭雨辰點點頭，跟著蘇沈一起去了廚房。沈墨回過頭來，就看見蘇沈走了過來，還沒開口，蘇沈就先說道：“順便幫我也做份早飯吧。”

沈墨笑著應下，“怎麽大清早不吃早飯就跑過來了？”

蘇沈心情緩和了不少，和沈墨說笑道:“看看你們感情發展的怎麽樣。”

這個時候，沈墨剛想反駁，蕭雨辰先告訴沈墨道：“你別聽他瞎說。他剛剛看到是我開門，尷尬了五六分鐘。”

沈墨一下子笑開了，手也是一抖，“你還會尷尬啊？”

蘇沈白了沈墨一眼，“當然尷尬了，你家小白兔又不是沒誤會過我倆什麽。還誤會了不止一次。”

沈墨笑著，順著蘇沈的話說下去，“倒也是。”

蕭雨辰卻是不同意了，“那都是遇到衛竹優以前的事情好嘛。”

這回，換蘇沈笑得春風十裏了。

三人坐在桌子旁吃飯，蘇沈坐在沈墨和蕭雨辰對面，吃的比兩人快不少。畢竟，對面那兩人吃一口就要對視還要說說話調調情，蘇沈實在是沒眼看，只好認真吃早飯，於是，很快就吃完了那份雞排三明治。蘇沈擦擦嘴，道：“昨天有個叫宋黎的女孩子給我打電話，說是微信上美食偵探公眾號的對外記者，想要采訪我們倆，還想去分店或者總店拍攝之類的，我跟她說要和你商量一下，今天再給他答覆。”

沈墨聽了，先是對著蘇沈說：“我覺得可以啊。”緊接著，征詢蕭雨辰的意見：“你介意我上鏡之類的嗎？”

沈墨之所以要問這個問題，是怕蕭雨辰到時候會亂吃飛醋，雖然自己是很喜歡他吃醋的憋屈模樣，但終究還是舍不得讓他吃醋的。

我怎麽舍得讓他吃醋呢

醋都是酸不拉幾的

他不喜歡

我只想讓他吃糖

薄荷糖也好

荔枝糖也好

總之就是甜甜的

就像他一樣

也是甜甜的

蕭雨辰雙手托著下巴，對上沈墨的雙眼，笑得燦爛，“不介意啊。實在不行的話，可以宣示主權的。”

沈墨含笑點頭，“嗯，好。”

對面的蘇沈看到這種場景，仍舊是無語望天，見對面兩人終於言語完調情完了，嘆了一口氣，“所以你這是答應了嗎？”

沈墨點點頭，“嗯，答應了啊。”

蘇沈無奈，“哎...分店吧。”

沈墨點點頭，“我也覺得分店好。紀詩桃那裏好了。”

蘇沈道，“那我現在打電話給她，約個時間？”

沈墨壞笑著點點頭，“你打，開免提。”

蘇沈無奈至極，摸透了沈墨心裏的小九九，餘光卻看見蕭雨辰也是一模一樣的壞笑，認命的低下頭撥號，心道：這兩人怎麽一模一樣的不正經。

很快，對面的人接通了，一聲迷迷糊糊的“餵---”讓蘇沈反應過來，電話那頭的人怕是還沒有睡醒吧？自己就這麽吵醒人家了是不是很不道德？這麽想著，蘇沈先道了歉，“不好意思，是不是吵醒你了？”

緊接著，傳來了被子摩擦的聲音，似乎是那人坐了起來，之後的聲音也清晰了一些，但仍舊是不怎麽清醒，“蘇先生是嗎？沒事，您說。”

話已至此，蘇沈就開門見山地道：“我和另一個人商量過了，決定在天目路那家分店進行拍攝和采訪，宋小姐什麽時候有空？”

蘇沈的答應，似乎在宋黎的意料之外，那人明顯清醒了100倍，“太謝謝您了。下周您看，什麽時候有空？”

蘇沈不作答，擡頭看向沈墨，沈墨比了一個“2”的手勢給他，蘇沈了然的點點頭，湊近電話，“下周二可以嗎？”

那頭的宋黎高興地應下：“當然可以。我九點半到店裏來，您看行嗎？”

蘇沈“嗯”了一聲，“那辛苦你了。”

宋黎笑笑，“不辛苦不辛苦，應該是我謝謝您才對。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再見。”

掛了電話，對面兩人似乎覺得這個通話內容沒什麽有趣的，都是有些垂頭喪氣的。蘇沈見狀，哭笑不得，“不至於吧。你們把記者都想成什麽樣了？”

沈墨和蕭雨辰都是默契的擺擺手，“沒什麽沒什麽。”

沈墨一如既往地送蕭雨辰去學校，只不過今天，例外的捎上了蘇沈，“一會兒一起去紀詩桃那兒。”蘇沈本想開自己的車，後來想想還是算了，跟著沈墨蕭雨辰一輛車。

車上，蘇沈一人孤零零的坐在後排，本想著要無聊了，手機卻響了，一看，是顧亭奈的電話。剛接起來，蘇沈，甚至是前排的蕭雨辰和沈墨就都聽到了顧亭奈的聲音，“我寫完了！！！”

蘇沈下意識的把手機拉遠了耳朵一些，見顧亭奈許久不再出聲，這才把手機拿回來了一些，“鶴頂紅？”

電話那頭的顧亭奈聲音十分激動，也不知道是因為一晚上沒怎麽睡覺太亢奮了呢還是寫歌詞寫得自己太滿意了呢，又或者是兩者都有。總之，聲音就是很興奮。“我在結尾和當中加了兩段念白。我今天和著demo，聽完結尾的念白的時候，有了一個偉大的想法。”

“什麽想法？”蘇沈有些好奇。

“那天表演完，我有預感，來校慶的人當中會有很多很多人追著你問你要手機號碼、微信之類的。你不是要和衛竹優一起嘛，那天可以表達一下你的心意”顧亭奈說的有些興奮。

蘇沈卻是沒有任何的激動的情緒，依舊是淡淡的說，“追著我要手機號碼、微信我倒是不在意，這些都可以回絕。衛竹優，和那些人那些事無關。”

顧亭奈在那頭微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了，內心是波濤洶湧般的澎湃：你真的是盡最大的可能去護著衛竹優啊。你知不知道，這樣子的你，比鶴頂紅的毒和艷要霸道一百倍，也要溫柔一百倍。

半晌，顧亭奈語氣平靜：“我懂。”

蘇沈也是語氣平靜，“嗯”。

顧亭奈繼續道：“你和沈墨有空過來一趟吧，我現在在覆印歌詞。”

前排的沈墨對著蘇沈說：“去完紀詩桃那裏就去找她。”

蘇沈點點頭，對著電話道：“今天過來。去你家。”

顧亭奈“哦”了一聲，說了句“那我先掛了”就掛了電話。

前排的蕭雨辰嘴裏念叨著：“鶴頂紅......鶴頂紅......”

蘇沈笑了笑，“想到什麽了？”

蕭雨辰滿腦子都是蘇沈穿著紅色的上衣，唇色似衣色一般，張揚卻不艷麗，驚艷卻不莊重，挑著眉、痞笑著對衛竹優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畫面，被蘇沈這麽一問，連忙擺擺手，“沒什麽沒什麽，就想到你說一句話的樣子。”

蘇沈深究，“什麽話？”

蕭雨辰看了沈墨一眼，見他含笑朝自己點點頭，便道：“想到你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樣子”。

蘇沈笑著搖搖頭，靠回了後座的靠背上。抿嘴笑罷，再張口的時候，唇齒間似乎溢出了甜甜的味道，“那我應該會說，‘La main dans la main, nous vivrons ensemble jusqu'à la fin de la vie.’（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吧”

蕭雨辰有些不明白，沈墨雖是不懂法語，可也猜到了個七八分，無奈的邊打著方向盤邊道：“就你最浪漫行了吧。”

蘇沈又是一笑，“你也可以說啊。我不反對。”

“我也不反對！”蕭雨辰忽地說了一句，接著就朝沈墨撒嬌，“我想聽意大利語的表白。”

沈墨勾唇一笑，“Ti amo嗎？這個大家都知道的吧。”

蕭雨辰點點頭，“這個我知道。那...要不換一個？”

沈墨微微側過頭想了想，道：“Hai dei bellissimi hi, posso nuotare nei tuoi hi ”

蕭雨辰不懂意大利語，眼巴巴的等著沈墨翻譯，卻看到沈墨的表情，明顯的不想翻譯的臉色。後排的蘇沈抑制住自己的尖叫聲，縮成一團，手腳蜷縮，整個人幾乎窩在了後座的一塊小小的角落裏。蘇沈趕忙阻止沈墨再說第二句情話，“你家小白兔是聽不懂，可是我聽得懂啊。拜托你考慮一下我這個單身人士好嗎。不要這麽膩歪好不好。”

沈墨笑著道：“還好吧，也不是很膩歪啊。”

蕭雨辰更加好奇了，“什麽什麽？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蘇沈見沈墨不肯回答，便主動幫沈墨回答蕭雨辰：“他剛剛說‘你的眼睛真漂亮，我可以在你的眼睛裏游泳嗎？’這可是意大利男人獨有的表白方式啊。”說著，還“嘖嘖”了兩聲。

蕭雨辰聽了翻譯，大大方方的回撩沈墨：“你也好看，我可以在你的懷裏游泳嗎？”

沈墨給了蕭雨辰致命一擊：“當然可以。因為，也許你不知道，你已經在我的心裏游泳很久很久了。”

蘇沈一個人坐在後座，只想打死自己。為什麽剛剛要好心的給蕭雨辰翻譯呢？這大概就是自己挖了坑往裏跳吧。

“我明白這世上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與你的愛媲美，我更不會用你的笑和你的吻去做任何交換。”

往年歲月的日子，似乎是輕盈的，甚至是飄飄然欲飛的。比羽毛要輕盈，比羽毛要白皙。我原本以為，這大概是因為以往的日子，我殘留的記憶並不多所導致。今日我才明白，那些過往歲月不沈重的原因，只是因為沒有你在身邊而已。

如今的日子，似乎有了些許分量。像是掛上了以你為名的鉤碼，這些日子不再是風吹即逝，而是搖搖晃晃，跌跌撞撞的，似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也時常會摔跤，在日子中磕出一個個包，撞出一個個塊。但這些並不腫塊，也不是淤青，是永不會消散的疤痕。

所以說啊，有些疤痕，是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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