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是滿山霪雨，我沒有傘，也不願奔跑。

我甘願被想念打濕衣衫，我甘願被想念浸透心臟。”

吃過晚飯，蘇沈說要和沈墨出去逛逛，蘇爸爸和蘇媽媽說了句：“註意安全。”就放兩人出門了。上了車，沈墨問：“你家附近有商場嗎？難不成我們去逛商城嗎？”

蘇沈則是一攤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再不出來我估計就得被說死了，我難道不是他們最帥氣兒子了嗎，為什麽要一起懟我，(￢︿￢☆)，”

沈墨打開大眾點評網，刷了一會兒，說：“這附近有拳擊場館，你想去嗎？”

蘇沈側過頭，熟練地拿過沈墨的手機看了看地址，腳踩油門，就聽見，“去，當然去。”

車裏沈默了一會兒，沈墨首先打破了沈寂，“你在法國學拳擊？”沈墨的印象中，大學時候的蘇沈雖然的確會學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說打保齡球，比如說意大利語，再比如說學彈貝斯，當時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看看卻都有不小的用武之地，但以前，從來沒見他學過拳擊啊。

“是啊，我在法國學的。”蘇沈開了口，“一開始學是為了防身，學著學著就喜歡了。拳擊很酷嘛。”說罷，偏過頭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沈墨，“哎，你在意大利那兩年，不會只學了調咖啡調酒吧，那可不是你沈墨大才子的風格啊。”也不等沈墨開口，就自顧自地猜測了起來，“你是不是在意大利學過摩托車啊？要不然現在怎麽可能喜歡摩托車喜歡成這樣。除了摩托車，你還學過什麽啊？”

“我是學彈藥工程和爆炸技術的，你說跟這個有關系的專業，還有些什麽？”沈墨明顯不打算直接告訴蘇沈。

“這我哪兒猜得到，有關系的專業也太多了吧。”蘇沈想了想，“導彈專業？”

“有毛病，你才導彈專業，我看你是搗蛋吧。”沈墨無語，“我去學了兩年的狙擊。”

蘇沈徹底無語，心道：沈墨你這名字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個學什麽理論技術的人，當時知道你學彈藥工程和爆炸技術我已經夠震驚的了，你居然還去學了狙擊。蘇沈深呼吸兩次，努力讓自己平靜不罵人，“沈墨我不要給你改個名字，你別叫這麽文縐縐的名字了，你叫沈千刀怎麽樣，是不是特別符合你學得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至少我不會去學近身搏鬥的那些血腥的東西。”沈墨回答得一臉理所當然。

“算了吧，拳擊和狙擊，你說哪個見血快。”蘇沈說完，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沈墨回答，許是默認了吧。這是當然了，沈墨當然回答不上來。你說拳頭和子彈，哪個快。

蘇沈繼續：“你為什麽會去學狙擊？”蘇沈想不通。

“其實一開始，那裏的人推薦我學法醫或者臨床醫學之類的。”沈墨說，“你也知道的，狙擊至少有靶子可以練，子彈又快，像我的話一天幾萬顆子彈是日常，但是醫學的話，一天哪有這麽多人給你看病練手。我還怕自己把活人給醫死了呢，那可罪過大了。”

蘇沈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穩穩地丟給沈墨，“幫我打個電話給顧亭北和他妹妹，約他倆一起去。”

沈墨“哦(⊙o⊙)”了一聲，乖乖的打電話給顧亭北，“師兄，蘇沈說約你和小奈去拳擊場，藍泉路那個。”顧亭北應了一聲，沈墨繼續，“師兄再見。”

要說起“師兄”這個稱呼，其實是這樣的：蘇沈和顧亭北是高中同學，顧亭北比他大一級。高中的時候雖然蘇沈和沈墨是一個班級裏的，但是沈墨並不認識顧亭北。蘇沈和顧亭北在學校也不經常能碰見對方，但是每周末他們會一起去學打保齡球，他們兩人關系算是不錯。沈墨對於打保齡球這種體育項目，他單方面下的定義是“老年運動，不如不動”。到了大學，蘇沈和沈墨不是一個專業的，但仍是一個學校的，顧亭北則是國防科技大學的，學的是核工程與核技術專業，用蘇沈的話來說，就是“我兩個死黨學得都是如此恐怖又變態的專業，我究竟為什麽會和他們認識，還關系這麽好。”沈墨雖然大學學的是蘇沈所謂的極其恐怖而又變態的“彈藥工程和爆炸技術”專業，但他是學校樂隊的，負責架子鼓。也就是在樂隊裏，沈墨認識了比他小兩級的顧亭奈，也就是顧亭北的妹妹。顧亭奈是一個很明媚很有靈氣的小姑娘，沈墨很喜歡她，就像顧亭北那種，對妹妹的喜歡，所以也總是“小奈小奈”的喊人家，妙就妙在，顧亭奈對沈墨也不像其他小姑娘那樣滿腔愛慕，顧亭奈也是把沈墨當成一個哥哥一樣的存在，她是這麽說的：“你和我哥學得都是動不動就要爆炸的專業嘛。”沈墨當時也是哭笑不得，這算是在誇他嗎。這小姑娘怎麽誇人的方式這麽奇特。但因為從眼神裏就能看出顧亭奈對自己並沒有那種明目張膽或是遮遮掩掩的愛情，相處起來自然就隨和親近了很多。

顧亭奈表示本來想學導彈工程或者是雷達工程但是父母死活不同意，說是“女孩子家家的學這麽危險的專業幹什麽”，無奈，顧亭奈選了一個心中的第三志向，“信息安全”專業。因為太喜歡導彈工程和雷達工程但是又學不成，顧亭奈從來不去導彈工程專業或者是雷達工程專業以及沈墨學得那種“暴力又危險”的專業樓，省得自己心癢癢又學不成，憋屈的還是自己。

作為樂隊中的一份子，顧亭奈會得很多。鋼琴，吉他，單簧管，口琴，和沈墨一樣是樂隊的主力成員。

一開始，沈墨喊顧亭奈“小學妹”，結果被顧亭奈硬生生改掉了，顧亭奈說：“你這樣喊我我怕是明天就變成信息安全專業裏人人都想要打的人了。”沈墨有些不明白，問她：“為什麽啊？”

顧亭奈回答說：“我們專業女孩子相對來說算比較多的嘛，我身邊好多好多女孩子喜歡你啊，就是她們怕被你拒絕不敢來表白，要是她們聽到你喊我小學妹，肯定覺得我背著她們偷偷跟你有些什麽，肯定都要打死我了。”

顧亭奈說完，見沈墨了然地點了點頭，又繼續說：“你要不喊我小師妹吧，這個聽起來特別古樸，也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感覺。”之後一段日子裏，沈墨便喊顧亭奈“小師妹”，但是畢竟樂隊人少，湊在一起排練的即使一開始不熟，但一個月以後便熟透了，再過半個月就是熟透熟透了。又因為一天沈墨看見顧亭奈再喝草莓牛奶，便開始喊她“小奈”。顧亭奈也不是那種會因為一個親昵的名字而不好意思的人，用她回擊那些信息安全專業裏覬覦沈墨的女孩子的話來說就是：“沈墨這種危險的人我要是喜歡他，估計他哪天心情不好了就直接做個□□送給我了。我們學信息安全專業的最重要的是什麽？不是信息的安全，是我們自身的安全好嗎。”這句話後來傳到了沈墨的耳朵裏，沈墨笑瞇瞇地小窗顧亭奈：“裝置我舍不得送給你，不過下次你生日我可以買個裝置樣式的蛋糕送給你。”結果那年顧亭奈生日，沈墨真的送給顧亭奈一個□□式樣的蛋糕，顧亭奈收到的那一刻都笑瘋了。

沈墨大三那年的跨年晚會，他們樂隊上去表演，那天，顧亭北特地請了個假跑來看自家妹妹的演出。那天，顧亭奈負責的是吉他。候場化妝的時候，沈墨見到了她哥哥，聽到她哥哥說：“你好，我是顧亭北。”的那一刻，沈墨忽然想起來，蘇沈跟他提到過顧亭北。沈墨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並回答：“你好，我是沈墨。你是不是認識蘇沈？”被沈墨這麽一說，顧亭北也反應過來了：“哦對，蘇沈跟我提到過你，說咱倆都是學危險專業的恐怖分子。”沈墨習慣了蘇沈這種話，說：“我喊你師兄吧，畢竟我以前喊你妹妹’小師妹小師妹’的。”顧亭北想了想覺得這個稱呼很不錯，“好啊，那我可以喊你’小師弟’了。”說著又笑了笑，“哎呀，我第一個小師弟居然這麽帥，我決定了，我只有你一個小師弟，我不會喊別人小師弟了。”

沈墨聽了這句話，瞬間明白了顧亭北和蘇沈關系好的原因，物以類聚啊，嘖嘖。沈墨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到了拳擊場，蘇沈和沈墨看見顧亭北顧亭奈兩人已經在等他們了。蘇沈找了一塊場地，開始練拳擊。顧亭北和顧亭奈兩人不會拳擊，但是都會柔道。他倆想了想，幹脆把拳擊臺當成了練柔道的地方，自顧自的“玩兒”了起來。沈墨四處著他們，看著這兩個極度帥氣的男人和一個極其漂亮的小姑娘在場地上瘋狂的丟下自己的顏值包袱，實在是無語，也不想參與其中，就找了一個空地坐了下來，安安心心的看他們。

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他們終於停下來了。蘇沈一回頭就看到沈墨安靜地坐在地上，心道：他怎麽還是這個樣子啊。就走到沈墨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擦擦汗，就直接掛在沈墨身上。

“你看人家亭奈都在那兒運動，你一個大男人居然坐在這裏。你在練什麽神功嗎，還需要打坐的嗎。”蘇沈開始吐槽。

這時候，顧亭北和顧亭奈也坐了下來，四個人並排坐著，向後依靠著墻壁。

沈墨推了推身上死沈死沈的蘇沈，“蘇沈你真的和你名字一樣沈，起來，別靠在我身上。”說著死命把蘇沈推開，“我又不會拳擊又不會柔道，我上臺子幹嘛，睡覺嗎。”

“那你在意大利兩年不會只練了狙擊吧？什麽地方啊要求這麽低，都不鍛煉身體素質的嗎。”蘇沈不相信沈墨什麽都不會。

“當然不是，還被逼著練了格鬥，累死了真的。”沈墨說起這個，嘆了一口氣，讓人覺得真的很累的樣子。

顧亭奈喊了一句“沈墨，”正打算說些什麽，就聽見沈墨的手機鈴聲響了，沈墨說了句：“我先接個電話啊。”就接起了電話。是蕭雨辰打來的。

手機那頭的蕭雨辰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嗯......沈墨，我沒有打擾到你和蘇沈吧？”

沈墨對於蕭雨辰的腦洞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笑笑，用柔和的語氣哄著蕭雨辰：“我們已經吃完了。現在和兩個朋友在外面。”

“哦......”蕭雨辰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麽。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打電話過來，是出於好奇的心態還是別的什麽，他自己也有些吃不準。從什麽時候開始，連自己做一件事情的原因都摸不清了呢？好像就是從那天在咖啡店裏偶遇沈墨開始的吧。蕭雨辰在心裏默默下了一個定義：一遇沈墨誤終生。隨後又被自己下的定義給驚嚇到了，誤終生？我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啊。

沈墨見那頭沒有反應，又開了口：“你要過來嗎？我們一會兒打算去附近的咖啡店裏坐坐。”說著也不給蕭雨辰答應或是拒絕甚至是思考的時間，“芝南路上有一家'玖蜜'，我過去等你。”

蕭雨辰楞了半秒鐘左右，才回答說，“好。”

為什麽要答應去，他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識的就說了“好”，他只是下意識的就想見到沈墨，他只是下意識的想坐在沈墨的哪怕對面也好。沈墨只是和蘇沈一起回家吃了一次晚飯而已，蕭雨辰就特別特別想見到沈墨。發了瘋的想念。

就像一開始被堤壩堵得嚴嚴實實，一條縫隙都沒有一樣，所以堤壩內側的人們都覺得堤壩外是沒有危險的，是一個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的竹林境地。越來越渴望看一看那個地方，於是便小心翼翼的撕開了一小條縫隙，眼睛透過縫隙眨巴眨巴的望著外面，結果什麽也沒看到，只能失望的回了頭，卻忽然聽到身後一陣轟天巨響，再回過頭的時候，就看見猛烈的水奮力撞著每一寸堤壩。那條縫實在小得可憐，水流爭先恐後都想要擠進來，卻只能一點一點流進來，迫不及待的水流只能不停的撞著堤壩，發出急切而又渴望的“砰砰”聲，想要得到釋放也終於找到了縫隙但是卻不能夠過去，實在是太難受了。

水流哪怕找到的是一個小的缺口，也可以以極其猛烈的方式噴湧而出。可是現在，不行，怎麽樣都不行。它找不到缺口，它找到的只是一條很小很小、很細很細的縫隙，它當然也想要猛烈地噴湧而出，但是不行，它做不到。它嘗試著奮力地去撞開堤壩，但是不行，它撞不開。水流它流不出血，它撞疼了，它只能哭。可是它的眼淚，沒有人能夠看得見。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是它說不出來，也沒有人能夠懂。

它明白了這一切以後，只能忍。它忍住自己的急切，忍住自己的不安，忍住自己的躁動，它想緩緩地、慢慢地流過這條縫。可是它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已經用盡全力抑制住了自己的所有動作，還是控制不住的往堤壩上撞過去，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蕭雨辰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用盡全力抑制住自己的想念，可還是，特別特別想念。

他聽過一首歌，裏面有一句，“想念是湖水，慢慢的飄向海洋，時時刻刻告訴自己要更加堅強。”可現在他覺得，想念不是湖水，想念是滿山霪雨，他，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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