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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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平衡,摔倒在地,手臂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路雲帆又是一對一了,混混B失了混混D的幫助,本來就有些怯,一下子又被翻身而起的路雲帆打到了地上,路雲帆拳腳並用,發了瘋一樣地揍他,直到他大喊救命才住了手。

路雲帆擡頭,就發現安宏已經倒在了地上,混混D正對著她揮起鐵鍬。

他一下子就沖了過去,從身後抱住了混混D,使勁全力把他拉離了幾步,混混D揮下去的鐵鍬才沒有打中安宏。

路雲帆大喊:“他媽的你連女人都打!老子揍死你!”他咬緊牙關一個狠命提膝,頂到混混D的尾椎部,混混D痛得“嗷嗷”大叫,他低頭一腳踩上路雲帆的右腳,還狠狠地碾了碾。路雲帆只覺得右腳一陣劇痛,但他已經顧不得了,還是使勁地圈住他的身體不放。

混混D雙臂用力,一邊掙紮,一邊又狠狠踩了他幾腳,路雲帆終於受不住痛,松開手臂退了幾步。

此時,混混B已經嚇壞了,坐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混混D卻是打紅了眼,回轉身就一腳踢上了路雲帆的小腹。

路雲帆右腳劇痛,已經站不穩身子,一下子就被踢得倒在了地上。

混混D沖過去,騎在他身上就一拳打了下去。

路雲帆額頭重重地中了一拳,頓時就疼得有些暈了,他想掙紮,無奈被人騎在身上,長久的打鬥又耗盡了體力,卻是怎麽也掙脫不得。

他準

備著挨第二拳時,混混D突然一下子就栽了下來。

路雲帆有些茫然,努力擡頭一看,安宏的左手拿著磚塊,正站在他面前。

她頭發淩亂,衣服也弄臟了,眼睛直楞楞地望著倒在地上,手摸著流血後腦勺的混混D,一下子又揮著磚塊砸了下來。

混混D腦袋上又挨了一下,徹底地懵了,站都站不起來了。

路雲帆嚇了一跳,趕緊坐起身來,他擡頭看看安宏被鮮血浸透的右臂,眼睛都急紅了,大喊:“安安!你受傷了!”

扭頭看著身邊的混混D,他氣得左腳狠狠地踹了上去,接著翻身就騎到混混D身上,拳頭像雨點一般朝他砸去。

一邊砸,他一邊喊:“你敢打我的安安!你敢打我的安安!我打死你!打死你!!”

混混D已經失了抵抗的力氣,軟軟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安宏突然就清醒過來,她聽到由遠至近的警鳴聲,還有人群呼喊奔跑的聲音,一把就按住路雲帆止不住的拳頭,大聲說:“警察來了!快跑!”

“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他!”少年已經有些發狂了,安宏也不管右臂的劇痛,使盡全力就抱住他,大喊:“路雲帆!冷靜!冷靜!他快要被你打死了!快走!警察要來了!”

在她溫暖的懷抱裏,路雲帆終於漸漸地清醒過來,他擡起頭,發現混混B和史小珍早已跑得不知去向,他大聲喘著氣,從混混D身上下來,左腳還是忍不住踢了他一下。

只是,右腳一踩地,他就痛得叫出聲來。

“你腳受傷了!”安宏急了,抱著他的腰說,“腳疼也要先跑啊,被抓住了就完蛋了!”

“恩……”路雲帆咬著牙,身體一半的重量都靠在安宏身上,安宏撿起兩人的書包掛在肩上,拖著一瘸一拐的路雲帆,就離開了這條偏僻小巷。

他們前腳一走,警察和附近群眾後腳就趕到,空曠的小路上,只躺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年輕男人,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安宏和路雲帆也沒有走遠,路雲帆的右腳已經痛得走不了路了,他們藏在另一個窄窄的小巷中,背靠著墻壁並肩坐在地上喘氣。

“你腳沒事吧?”

“你手沒事吧?”

異口同聲地,兩個人向對方問話,接著就楞住了,然後,他們相視著,不由地笑了起來。

安宏說:“路雲帆,真沒看出來,你打架還不錯嘛,只是……我什麽時候成你的了?”

某人鼻青臉腫的面孔上,起了一團紅暈,他低下頭,輕聲說:“打昏了頭,隨口說的。”

“哎,你這個腳怎麽辦啊?要不要我出去打電話給你家裏,叫他們來接你去醫院。”

“別!”路雲帆急了,“千萬別!我現在是半死,告訴了他們,我就真死定了!”

“那你的

腳怎麽辦啊,說不定都骨折啦!”

路雲帆想了想,報了一個電話號碼給她,說:“你去找個公用電話亭,打這個電話,找一個叫許洛楓的人,然後叫他打個出租車過來接我們。”

“哦……”安宏也不多問,記下電話就要走。

路雲帆一把拉住她左臂,說:“等等!”他脫下早已臟汙不堪的外套,包到安宏右臂上,說,“你手流血呢,止一下,也別叫人看見。”

“恩。”安宏轉身跑了出去。

電話打得很順利,那個叫許洛楓的人一聽她說明情況,立刻問下地址,說馬上就來。

掛下電話,安宏想了想,又打了個電話回家,她告訴外婆,班裏有個要好同學突然生病要送醫院,她要跟著老師一起去,等到了醫院處理完事情就立刻回家,外婆才略微放心。

安宏匆匆跑回路雲帆身邊,發現男孩子無力地靠著墻壁,已經疼得臉都發白了,額頭上都是冷汗,黑發已經濕濕地貼在了耳邊。

她蹲在他身邊,擔心地問:“你怎麽樣啊?”

“安安,我腳疼。”路雲帆哼哼著,一把就握住了安宏的手,他的濃眉深深鎖著,左腿屈膝踩地,右腿平放在地上,好像動也動不了了。

“沒事了,沒事了,許洛楓馬上就來了。”安宏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也不知道那個許洛楓是誰,是做什麽的,聽聲音他是個挺年輕的人,安宏想,也許是路雲帆的表兄弟吧。

許洛楓趕到的時候,著實讓安宏吃了一驚。

此時已是晚上10點多,夜色憧憧,光影昏暗,遠處走來的竟是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他穿著白色上衣,黑色長褲,尖削的臉頰上,是一雙狹長的鳳眼,面容白凈秀美,卻冷若冰霜。

安宏眨了眨眼睛,發現這個男孩長得很——妖,他身上有一股纖塵不染的氣質,如果他是一頭長發,十足就是一個少女漫畫中的古代美少年呀!

安宏咽了咽口水,在路雲帆耳邊悄聲說:“餵,你認識這麽個人,還好意思說自己像流川楓?”

一句話,就把已經痛得死去活來不堪忍受的某人,氣得差點要吐血了。

許洛楓走到兩個狼狽的人面前,沒有說話,俯下/身就背起了路雲帆。

他的個子沒有路雲帆高,身子又瘦,背著他還是有些吃力的,他幹凈的白色外套立刻被路雲帆身上的血汙弄臟了,但他一聲不吭,調整好姿勢就邁步離開,安宏趕緊撿起書包,隨著他走了出去。

出租車穿越城市,從南往北,一直開到了城北的郊區,最後停在了一個小院落前。

安宏和許洛楓下車,許洛楓拉過路雲帆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把他扶出車門,又反身將他背在了背上。路雲帆整個人一點筋骨都沒有了,長手長腳就掛

在那兒,腦袋耷拉著,垂在許洛楓的肩頭。

許洛楓回頭看了眼安宏,說:“跟我進來。”

安宏連忙跟了上去。

院落裏靜悄悄的,也沒什麽燈光,安宏看不清這是什麽地方。許洛楓背著路雲帆去敲了幾扇門,都無人應答,他突然大聲喊道:“程老頭!快出來!要出人命啦!”

寂靜無聲的空間裏突然響徹的大喊,令安宏嚇了一跳,突然,院落裏一幢二層高的房子裏,亮起了燈光,緊接著,就有幾個腳步聲從樓上奔了下來。

等到他們跑到面前,安宏才看清,過來的並不是什麽老頭,而是一個40出頭的笑嘻嘻的高大男人,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差不多年齡的短發女人,和一個16、7歲的少年。

男人一見許洛楓背著路雲帆,立刻斂了笑容,問:“怎麽回事?”

許洛楓回答:“他的右腳可能骨折了。”

“先帶他去拍片,我給他看看,好像挺嚴重啊,幹嗎不送醫院?”

“你這兒不是醫院嗎?”許洛楓冷冷地說。

“……”男人無語,在前頭帶路就把他們帶進了診室。

直到燈光亮起,安宏才知道,這是一個小診所,類似於社區醫院。

許洛楓小心地把背上的人放到病床上,安宏看到路雲帆已經有些暈了,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了。

路雲帆穿的是運動鞋,男人挽高他的褲管,小心地用剪刀幫他剪開鞋幫和襪子,他的右腳就露了出來,圍觀的人都驚呼了一聲。路雲帆腳背上一大片淤青夾著暗紅,腫得老高老高,某些地方還破皮流血,看著就挺嚴重。

過程中,路雲帆清醒過來,疼得大聲嚎叫,安宏在邊上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路雲帆扭過頭看到安宏,伸出手喊:“安安……”

安宏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男孩子嘴一扁,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咧著嘴“嗷嗷”叫喚。

安宏傻眼了,她想起小時候和路雲帆打架,他在醫院縫針時也是像這樣鬼哭狼嚎,沒想到過了那麽多年,他竟然還是這麽會叫,還會哭……

“阿旭,去準備拍片。”男人回頭朝自己的兒子喊。

“哦。”清秀的少年立刻跑了出去,男人低頭仔細看路雲帆的腳,說,“怎麽受的傷?”

“被人踩的,嗷嗷嗷!啊啊啊———踩了……好幾腳,嗚嗚嗚……”

“臭小子,你是和人打架了吧?”

“程老頭,我的腳會不會殘廢啊?”路雲帆仰起頭,眼淚汪汪地問。

“拍了片才知道,打了石膏,你的右腳起碼得2個月不能下地。”

某人頹喪地倒了下去,2個月……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拍片以後發現,路雲帆是跖骨骨折,幸好不是太嚴重,程醫生為他覆位,上石膏,說:“你要是信我,這麽

樣就行了,要是不信我,就再去大醫院看看,畢竟傷得不輕,我也怕你有後遺癥。”

“嗚……”路雲帆從頭到尾都死死地握著安宏的手,臉色煞白地咬牙忍痛,安宏左手被他的指甲掐了好幾個深印子,卻一點兒沒做聲。

一切都處理完畢,程醫生說:“今晚你是睡我這兒,還是回家?”

“睡一晚再回去,對了!你們都得給我保密啊,就說我是自己摔了一跤。”

眾人無語,他身上多處淤青破皮,臉上也腫得厲害,嘴角還出了血,從山上滾下來也不至於摔成這樣啊。

程醫生拍拍他的肩,轉身要走,路雲帆突然喊住他:“程老頭!哎呦!我都疼暈了,你幫我看看她,她手受傷了!”

說著,他握著安宏的手,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程醫生回頭,看到安宏右臂上包著的一團衣服,他略一沈吟,慢慢解開,再剪開安宏被深色的血跡浸濕的長袖,發現她手臂上有一條10多公分長的傷口,皮肉都有些翻開了,血已經凝結,傷口處模糊一片。

“這個又是怎麽弄的?”

“被鐵鍬打的。”安宏回答。

“……”程醫生錯愕,望著面前眉都不皺一下的女孩,“你不痛嗎?”

“我不太怕痛的,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路雲帆也湊過頭來看,看到安宏手上的傷口他驚得大叫起來:“安安!安安!你怎麽傷得這麽重!”

程醫生說:“跟我出來,我先給你清洗消毒,要是得破傷風就嚴重了。”

“謝謝。”安宏垂著頭跟著程醫生往外走,又回頭看了路雲帆一眼,說,“你好好在這兒待著,我沒事的。”

路雲帆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心裏真是又氣又急,腳上還痛,一個沒忍住,眼淚又掉了下來。

許洛楓一直坐在邊上的椅子上,冷冷看著他說:“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哭什麽!”

路雲帆被他說得一楞,抹了抹眼淚,咬牙說:“是史小珍做的,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你以為你在拍電影啊?以為自己是蝙蝠俠,還是超人?你這是自作自受,當初叫你不要去招惹她,你非不聽。”

“我不是達到目的了麽……”男孩子卷著被子,看著自己被吊得老高的腳,哼哼著說,“洛楓,怎麽辦呀?我怎麽和我爸爸說啊,被他知道了,非把我另一條腿都打斷不可。”

“……”許洛楓也想不出辦法,起身找來冰袋幫他敷臉,只希望路少爺第二天起來能消消腫,真的能像摔了一跤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高中篇“青蔥歲月”的倒數第三小節。

明天思遠要入V了,含含很忐忑啊,畢竟入了V後就不能隨心所欲地亂寫了,在質量和更新速度上都要有所保證,所以還是有些不安的。

《青春》不會V,我會按照目前的速度慢慢地寫下去,喜歡阿路的姑娘們就繼續在這兒蹲吧!

這一小節會不會扯了點?哈哈哈哈哈~~~不過我自己寫得滿樂的。

還有還有,預告會有變動(主要和思遠有關)

02.24周五,思遠入V,雙更,結束第三大章

02.25周六,休息無更

02.26周日,思遠加更一章,是第四大章的開篇

02.27周一,更《青春》

02.28周二,更《思遠》

02.29周三,休息無更。

2月底前的更新以此為準,請繼續支持!!多謝!!

愛你們~~~麽麽麽麽

☆、我舍不得你

安宏包紮完傷口回到病房時,路雲帆快要睡著了。

許洛楓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說:“我去隔壁,你和他說會話,等下我送你回去。”

“哦。”安宏在路雲帆身邊坐下,男孩子擡了擡眼皮,看到她,綻開一個很難看的笑,有氣無力地說:“你來啦,手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沒傷著肌肉骨頭,包了下就好了。”

“哦……都是我不好,安安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我不會放過史小珍的!”

“你發什麽神經。”安宏斜眼看他,“你和那女孩是怎麽回事?你以前追過她?後來又始亂終棄了?”

“沒有的事!”

“那她至於這樣麽。”安宏不信。

“其實……其實……這是我的一個計謀,美男計!”

“啊?”安宏傻了。

路雲帆嘿嘿一笑,低聲說:“在二中待了一個學期,覺得好無聊,就想轉學,但我爸不讓。我想了好久才想出這個辦法。史小珍那時候讀初三,我就去勾搭了她一下,聽說她家背景很強,人又挺傲,沒想到都是假的,一下子就勾搭到了。然後她就開始纏著我,給我送東西啊,叫我陪她上下學啊,我就常和我爸爸說學校有個女生老纏著我,然後高一下的期中考試我故意考得差了些,我爸問我怎麽回事,我就說是那個女孩給纏的,讓我沒心思讀書了,我說我想轉學,我爸這才答應了。”

安宏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心想這是什麽狗屁計謀啊!還美男計!簡直就是幼稚無聊低級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了。

路雲帆笑嘻嘻的看著她,說:“不管怎麽說,我的目的達到了呀,是吧?”

“是你個頭啦!你的腳都被打斷了呢!”安宏挑眉問他:“那你究竟為什麽要轉學呀?還轉來七中?”

“我……”路雲帆垂下眼睛,又擡頭看她,小聲說,“我不是和你說過麽,要和你考一個高中,跑400米,拿第一給你看的。”

“路雲帆你這個人無聊不無聊!”安宏真是有些氣了,不是說三年一個代溝麽?怎麽她和這臭小孩只差了2歲,她就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邏輯了。

路雲帆臉色黯淡下來:“下個月就要開運動會了,看來這個400米,我是跑不了了。”

他嘆了口氣,一臉的委屈遺憾,安宏突然就有點心軟了,很多年前,他們還不熟,吵著鬧著時說的玩笑話,他竟然一直記在心裏,費盡心機地轉學,貌似真是為了她。

似乎,從沒有一個人,這麽珍惜過和她的約定,哪怕是韓曉君,也沒有過。

這場風波過去後,路雲帆請了長假在家裏休養,他的成績很好,兩個月不來上課也無所謂。他很擔心的訓斥也沒有降臨到頭上,路建宇看自己的獨生兒子受了這麽重的傷

,也無暇再去管他受傷的經過和緣由,只是送他去J市最好的醫院做了覆查。所幸程醫生水平不錯,路雲帆的右腳得到了及時的醫治,應該不會留下後遺癥。

只是,他天天待在家裏,實在無聊,就厚著臉皮找了理由,叫安宏周末幫他把作業和考卷送去,安宏也不好推辭,於是,每個周六,她都會去路雲帆家裏,幫他送所謂的作業,陪他聊天。

她終於見到了路雲帆的爸爸和江蓓,路建宇果然身材高大強壯,只是有點兒顯老,路雲帆告訴安宏,他生下來時,路建宇已經34歲了,所以這時候,他的父親已經年過半百。

江蓓卻依然年輕漂亮,看起來只有30出頭的樣子,看到安宏,她還記得這個當年和小魔王打架的女孩,驚喜地說:“呦!你們現在是同班同學啦,真是巧啊,說明你們倆挺有緣的呢。”

安宏有點害羞,和路建宇、江蓓打過招呼後,就去了路雲帆的房間。他睡在床上,床邊放了架子,吊著他的腳。他看到安宏,總是會露出開心的笑。有時候,他有點頭暈,想睡一會兒,也會拉著安宏的手求她別走,安宏就坐在他床邊看漫畫或是做習題,間或扭頭看一下男孩子的睡臉。

他睡著時顯得很寧靜,沒有平時千變萬化的表情,白皙漂亮的臉蛋純真的像一個孩子。

安宏看著他睡覺,都覺得挺有意思,一直過了一個多小時,他才會悠悠地醒過來,扭臉看到她還在,臉上就露出滿足的神情。

11月初的運動會,安宏也沒有參加,她的右臂包著紗布,只是坐在看臺上和樓靜靜聊天,心裏卻時不時地記掛起那個臭小孩來。

右腳不能下地一個多月後,路雲帆開始練習走路,拄著拐杖單腿蹦了很久,乍一下讓他把右腳踩下地,他還是有點怕,腳後跟剛一著地就抓著安宏的手大喊大叫。安宏劈裏啪啦地拍開他的手,叫道:“你有本事就拄一輩子拐杖別練走路了!膽小鬼!”

路雲帆扁著嘴不做聲了,在江蓓和安宏的攙扶下,咬咬牙將右腳踩下了地,腳背還是很痛,尤其是起步,腳背彎曲時,但他想到安宏的話,還是忍了下來,一步一步認真地走了起來。

漸漸地,他終於可以丟開拐杖,重新走路了。

一直到12月中旬,路雲帆才回到學校上課。

他的腳幾乎痊愈了,只是還不能上體育課,不能踢球,走路什麽的已經沒有問題。

學校會在12月底舉行文藝匯演,此時每個班級都在排練節目。

因為安宏他們是高三,班主任希望不要出集體節目,最好就是獨唱、獨舞、兩人相聲什麽的,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班裏大部分同學的覆習。

路雲帆回校以後就得到一個令他很郁悶的消息,因為沈

柯和安宏成績好,所以班主任就讓他們倆合唱一個歌曲,兩個孩子都聽話,接了任務就選起歌來。

何玉棟、樓靜靜和文藝委員為他們出謀劃策,有說唱許茹蕓和熊天平的《愛情電影》,有說唱莫文蔚和張洪量的《廣島之戀》,安宏想了想,突然說:“不如唱李宗盛和林憶蓮的《當愛已成往事》吧,那個歌不難唱,又好聽,當時也挺轟動的。”

大家都說好,於是約了周末一起去卡拉OK練一下。

路雲帆知道後,吵著也要去,安宏也就由了他。

只是,當一群半大孩子來到卡拉OK廳門口時,碰到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門口的年輕保安告訴他們,最近娛樂場所查得嚴,只有滿16周歲以上的人才能進入,萬一被警察查到,他們會被罰款,於是就要求孩子們拿出身份證核驗。

何玉棟、沈柯、樓靜靜和安宏都帶著身份證,順利過關,文藝委員沒帶,求了一會兒沒用,就和他們打了招呼回家了。最後,只剩下一個路雲帆,他嬉皮笑臉地勾著保安的脖子,說自己忘帶了,能否通融一下,保安看著他稚氣的臉龐,有點不信,說:“要麽回家拿,要麽就不能進。”

磨了10分鐘都沒用,安宏不耐煩了,說:“路雲帆,你就回家去吧,又沒你什麽事兒。”

路雲帆不依,搖頭說:“那要麽你們進去唱,我在外面等你們。”

“外面多冷啊!你不怕被凍死!”安宏有點急。

“沒事,你們進去吧,我和保安大哥聊一會兒。”

安宏還要勸他,樓靜靜拉著她的手,說:“算了算了,由他去吧,咱們也就唱一會兒,待會還能一起去吃晚飯呢。”

安宏看看路雲帆,說:“那你找個擋風的地方,別感冒了,知道不?”

“放心!我壯著呢。”路雲帆沖他們揮揮手,幾個孩子就走了進去。

安宏和沈柯練了幾遍,這個歌真的不難唱,沒多久他們就練熟了。

接著,幾個年輕人就瘋起來,高三的學生平時學業壓力大,難得抽空出來放松,個個都玩得很開心。樓靜靜和何玉棟拿著麥克風唱得起勁,安宏卻有點心不在焉了。

沈柯扭臉看她,問:“怎麽了?”

“沒什麽,路雲帆還在外面呢。”

“說不定他等了一會覺得無聊,已經走了。”

“他不會走的。”安宏確信。

“你好像……很了解他。”沈柯推了推眼鏡,“安宏,你和路雲帆以前就認識?”

“恩。很早就認識了。”

“哦……他好像挺喜歡你的。”

安宏一楞,已經不止一個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了,她也不是沒往心裏去,只是……她總覺得,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安宏不是白癡,路雲帆的心思,她還是有點數的,只是他從未

挑明,安宏也就當做不知道。她一直把他當成一個弟弟,一個聰明調皮的小男孩,哪怕他的個子已經長得很高,她還是無法將他當成一個同年齡的男孩,對他賦以一種特別的感情。

“沒有吧。”她笑笑回答,“他就是個小孩兒,懂什麽呀。”

沈柯一笑,說:“其實,我也挺喜歡你的。”

在嘈雜的包廂裏,在樓靜靜和何玉棟魔音穿耳的背景下,沈柯淡淡地說出這句話,令安宏驚呆了。

“當然,現在說這些都不是時候。安宏,你想讀哪個大學?”

“我……還沒想好。”

“恩,到時候填志願,如果可以,我們討論一下,你的成績不錯,考一本沒問題,我挺想和你考一個大學的。”

“……”安宏有點慌了,她突然站起來,說,“到,到時再說吧,我,我去外面看看路雲帆。”

說著,她轉身就逃出了包廂。

從溫暖的空調間跑到寒風刺骨的街上,安宏平覆了一下呼吸。

她看看四周,一沖眼竟然沒看到那個人。

難道……他真的等不及,走了?

安宏不信,她抿著嘴,左右走了一圈,才在屋檐下找到那個臭小孩。

只是,他正在做的事,令安宏一股無名火起,她直接就沖了上去。

路雲帆和年輕保安正並肩蹲在屋檐下,兩人指間都夾著一支煙在抽,路雲帆一邊抽一邊咳嗽個不停,保安在邊上笑嘻嘻地看他。

安宏沖到他面前,大喊:“路雲帆!你瘋啦!你居然抽煙!”

路雲帆擡頭看到她,趕緊丟下香煙,拍拍屁股站起來說:“你怎麽出來了?還沒一個小時呢。”

安宏瞪著保安,喊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啊!他還沒滿16歲呢!你怎麽給他抽煙!”

保安楞了,說:“你們不是同齡的麽,不都18了麽?”

“屁啦!路雲帆你真是氣死我了!跟我回去!”不由分說,安宏拉起他的手,就拖著他跑起來。

路雲帆在她身後大喊:“等等等等!我腳還沒好透呢,跑步會痛!”

安宏這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冷靜了一下,說:“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啊?”

“二十分鐘前……”路雲帆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垂著頭,眼睛盯著腳尖,說,“等著挺無聊的,天又冷,保安大哥問我要不要抽支煙,我挺好奇的,就抽了……安安,你別生氣了。”

“以後不許抽了,知道嗎?”

“哦……”他擡起頭,黑眼睛亮亮地笑起來,“安安,你這樣子真像是我媽一樣,嘿嘿。”

一句話,安宏都要被他逗笑了,板著臉孔說:“好了,咱們先走吧,我已經練完了。”

“不是還要和他們一起吃飯麽?”

安宏想到沈柯適才的表白,身上抖了一下,說:“不吃了,你

想吃什麽?咱倆去吃吧。”

“好!我想吃酸辣粉!”

“啊?”

安宏和路雲帆趕到玉蘭中學門口的美食街時,正是晚飯時間,找到羅爸的粉攤,安宏熟門熟路地坐下來,點了一碗酸辣粉,多放辣,多放香菜。

路雲帆要了份和她一樣的,只是粉要加量。他正在長身體的階段,食量很大,平時學校的午餐都不夠他吃,非得下午放學纏著安宏吃點下午茶才能耐餓。

兩個人坐在露天的寒風中稀裏嘩啦地吃粉,吃得滿頭大汗。安宏突然想起沈柯的問題,問路雲帆:“餵,你大學想去哪兒讀。”

“清華,建築系。”他悶頭回答。

“哇!”安宏佩服得不行,又想,按他的成績,只要認真發揮,的確是考得上。

“你呢?”

“我還沒想好。”以前是打定主意考Z大的,現在……安宏已經猶豫了。

“安安,你能陪我一起考去北京嗎?”路雲帆突然擡頭問她。

“北京?太遠了吧。”

“北京好學校多,我知道你也許考不上清華,但是,其他一些一本學校,你的成績應該挺有把握的。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北京念書,一起去,一起回來,平時還能一起吃飯一起玩,多好!”他說得很開心,好像這已經是眼面前的事一樣。

安宏想了想,回答:“到時再說吧,我外婆一個人在這兒,她年紀也大了,我不太放心她的。”

“哦……”路雲帆覺得安宏說得也有道理,又說,“其實考上海也行,上海挺近,覆旦我也挺喜歡。”

“說這些還太早,等到了下個學期再說吧。再說了,你為什麽非得和我考一個城市呀?你管自己去清華不就行了麽。”

“我……我舍不得你。”男孩子低下頭,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了這一句,安宏卻是聽清了。

臭小孩啊,她想,你腦袋裏都想著什麽東西呢?

2000年年底的七中文藝匯演,安宏和沈柯的合唱居然技驚四座,大受歡迎,一舉得了高三年級的第二名。

只是,安宏面對沈柯時,總有點不自在的感覺,幸好,學期很快就結束了。

春節時,安宏見到了一年未見的韓曉君,是韓媽打了數個電話叫她去韓家玩之後。

他壯了一些,也黑了一些,畢竟常駐工地,風吹日曬的,本來就是麥色的皮膚,此時都有點黑黝黝了。只是他的臉還是很帥,並且更多了一份男人味。

韓曉君看到安宏,依舊溫和地笑著,問她:“最近如何?”

“不錯。”

他默了一下,終於擡起手來,揉了揉安宏的腦袋,說:“快高考了吧,要加油。”

“恩。”

再也無話。

韓曉君和秦月仍在交往,只是因為他常在外地,兩個人聚少離多,韓爸韓媽並沒怎麽見過秦月



安宏在廚房幫韓媽準備晚餐時,韓媽向她抱怨:“曉君找了個女朋友,好像是你同學是嗎?那個女孩我不太喜歡,太瘦了,又懶,也不知道曉君怎麽想的。宏宏啊,我真希望你能做我兒媳婦啊,我早就和曉君說過,到哪兒去找你這樣聽話孝順又勤快漂亮的女孩,唉……”

安宏也就笑笑,不接腔。這些話,原來韓媽已經對韓曉君說過了?但是他仍然選擇了秦月,她還有什麽話好說呢。

高三下開學後,孩子們進入到最後的沖刺階段。

幾次模擬考結束,路雲帆的成績好得令人乍舌,次次都是全班第一,兩次全年級第一,一次全年級第二。

安宏知道,他發力了。

學校經過安排,想讓他和其他幾個特別拔尖的孩子,免試保送北大或上海同濟。

路雲帆拒絕了。

他經常問安宏志願考慮得如何,安宏不知該怎麽回答。

其實,她也挺想和他在一個城市的,只是要去北京,實在是下不了決心,她真的放不下快70歲的外婆,外婆近幾年身體越來越差,媽媽又不在身邊,安宏是想留在J市的。

可是她很害怕,當她告訴路雲帆後,這個臭小孩也會留下來,那可是耽誤他前程的大事啊!Z大雖然也是全國重點大學,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和清華比,尤其還是清華的建築系。

她思來想去,就是不肯對路雲帆說出她的志願,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勸他考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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