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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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作業太多,老師太苛刻,家長太小氣,同學太惡劣。

又有誰知道,當時光流去,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會變成回憶。

你想要重溫那段光陰?

抱歉,再也不可以。

……

聖誕節快要來臨,對於高中生來說,這是一個大節日,其實他們大多不知道聖誕在西方國家的意義,只是單純地把它當成一個狂歡的日子。

安宏也不例外,她買了一大堆的賀卡,準備送給班裏熟或不熟的女生,然後,她又選了兩張適合男生的精致賀卡,賀卡上印著國外球星,安宏並不認識他們,只能憑著他們的長相選擇帥一些的。

她把賀卡寄到了W縣,隨著聖誕祝福,也帶去了她對韓曉君的思念。

另一張賀卡,在12月24日的上學路上,她遞給了路雲帆。

路雲帆接過賀卡,看著粉色信封上,她端正又娟秀的字跡——

TO 路雲帆:

祝你聖誕快樂!

同學:安宏。

1999年聖誕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形成一個很大的弧線,他對安宏說:“謝謝,不過我沒準備賀卡哎。”

“不用不用!男生哪用搞這些,也

太娘娘腔了。”安宏忙搖手,她的確不太受得了班裏某些比較娘的男生,每逢過節也會像女生一樣準備一堆賀卡禮物。

路雲帆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說:“放學後我請你喝珍珠奶茶吧。”

“啊!不用了,那個好貴的。”當時珍珠奶茶剛剛風行,每杯5、6元的價格是安宏想都不去想的奢侈品。

“就當聖誕禮物咯。”路雲帆看看她,又問,“安安,12月31號你怎麽過?”

“什麽怎麽過?”

“就是晚上12點啊,怎麽迎新世紀?”

“在家,睡覺。”安宏想了想,老實回答。

“你怎麽那麽不浪漫啊!跨世紀耶,一輩子只有這一次,別說3000年你碰不到,就是2100年咱們也活不到啊!這次是1999跨2000哎,多刺激!”

安宏撇撇嘴角,說:“還不就是平常的一天,有什麽兩樣啊,天上又不會升起兩個太陽。”

路雲帆無語了,當時全國人民都在熱烈討論如何迎接千禧年,還有許多人打算趕去浙江溫嶺石塘,只為看2000年的第一線曙光。

高中生們也都激動萬分,好像這是個多麽偉大的日子,路雲帆就是這麽認為的,他再一次問安宏:“哎,12月31號晚上,一起出來玩吧!”

“玩到幾點?”

“廢話!當然是要過12點啦,最好還能去看日出,可惜J市沒有合適看日出的地方。”

“我不去。”安宏搖頭,“外婆規定了晚上9點半前必須回家,要不然我會挨罵。”

“……好難得的,你試試求求她呀。”

“我才不要,我一點兒都不感興趣,晚上12點,凍都凍死啦!”

“……”路雲帆很郁悶,他想,從現在開始,每天都在她耳邊磨一回,看看她會不會改變主意。

其實不用路雲帆磨,安宏回家就問了外婆,12月31號能不能去外面玩得晚點。

外婆想都沒想就回答:“不行!”

安宏立刻就洩了氣,心想幸好沒有答應路雲帆。

她給韓曉君打電話,問他怎麽迎接新世紀,韓曉君說約了幾個同學半夜裏去爬山,爬到山頂看日出。

安宏覺得好浪漫,心裏又有了一點小遺憾,在這一天,像她那樣乖乖待在家裏的孩子,還有幾個呢?

1999年12月31日晚上10點半,安宏坐在寫字臺前無所事事,樓靜靜、何玉棟、沈柯他們都出去玩了,可是外婆無論如何都不放她出去,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她托著腮,望著寫字臺前的玻璃窗發著呆,突然,“砰————”地一聲,她的眼前閃過一條光線,一片煙花綻放在她頭頂的夜空中。

安宏嚇了一跳,還未反應過來,又是“砰————”地一聲,又一朵煙花在她頭頂盛開。

她連忙站起來,推開玻璃窗,冷颼颼的風頓時就刮進了房間。

安宏低頭往樓下看,驚訝地看到了那個站在煙花旁的少年,正在朝她招手微笑。

一朵又一朵怒放的煙花,照亮了小區寧靜的夜空,照亮了少年燦爛的笑臉,也照進了一個16歲女生孤獨寂寞的心田。

作者有話要說:未修改版!!!語句不通、有蟲,請包涵

更下一節時再修改!!!

☆、我不是小孩子了

蜿蜒的火線嗖嗖地往上竄,“砰——”地一聲,就化成煙花,璀璨盛開,然後再星星點點地落下。

安宏站在窗前,雙目發直地看著這一切,擡頭,又低頭,再擡頭,再低頭,直到那個大大的煙花燃放殆盡,樓下的男孩子大力地朝她揮起手來,她才反應過來。

路雲帆不停地朝安宏招手,他沒有開口,安宏知道,他是叫她下樓,又擔心外婆已經睡了會把她吵醒。

她也不敢說話,只是朝路雲帆搖搖手,指指自己,再指指屋內,意思是出不去。

離得那麽遠,他們看不清彼此的口型,她只能看見路雲帆臉上逐漸黯淡的表情,他的笑容慢慢地隱了下去。

就那麽一瞬間,安宏突然猶豫了。

她思索片刻,突然伸長手臂指著路雲帆,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窗口。

她走到外婆房前,耳朵貼上房門聽了會動靜,屋裏沒有電視的聲音,這個時候,外婆早就睡了。安宏想了想,迅速地回房穿上棉衣,把英語磁帶放進錄音機,按響播放鍵,音量大到站在門外恰巧能聽到的地步,然後,她抓起鑰匙躡手躡腳地就出了門。

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樓下,路雲帆正縮著脖子等著她,看她從樓道裏出來,他臉上立刻咧開了比煙花還要燦爛的笑。

他穿著一件亮橙色的羽絨服,小區裏很暗,大部分的路燈都壞了又無人修理,只有零散的燈光和住戶窗口散出的幽暗光亮為人照明。

可是亮閃閃的路雲帆本身就像一盞燈,閑閑地站在那裏,漂亮又帶著些稚氣的臉蛋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白,只有頰上剩著兩團紅暈。

安宏跑過去,壓低聲音問他:“你怎麽來了?”

“你外婆沒罵你吧?”他答非所問。

“我偷著跑出來的。”

“哦……你家裏管得真嚴。”

“你怎麽來了呀?”安宏又問了一遍。

路雲帆嘿嘿一笑,撓撓頭說:“沒地方去,想著你都溜不出來,來放煙花給你看。”

安宏看著他,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她說:“行了,我煙花也看了,你快回去吧,都快11點了,路上不安全的。”

“今天肯定安全,警察都出來維護秩序了,街上熱鬧得很。”

“得了得了,你趕緊回去吧,待會兒被我外婆發現我不在,又要去我媽那裏告狀了。”

“可是……煙花還沒放完呢。”路雲帆手往邊上一指。

“啊?”安宏傻了,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他的自行車正停在邊上,車兜裏、車後座綁滿了大大小小五彩繽紛的煙花。

“你瘋啦!買那麽多煙花當飯吃啊!”

“安安,你反正都下來了,咱們去外面玩吧,等一會到了12點,肯定全城都在放煙花,一定很熱鬧的。”

安宏為難了。

路雲帆可憐巴

巴地看著她,說:“我爸又出差了,這回江蓓也跟著一起去了,我回了家也只有一個人,很無聊的。”

“……”

“安安,你陪陪我吧。”路雲帆笑起來,笑得很誠懇,安宏看看他,又看看那一車的煙花,心想就讓他這麽騎回去也真是不忍心,狠下心點頭說:“好吧,不過過了12點我一定得回家啊,決不能去看日出。”

“行!”路雲帆高興了,又說,“你車子也別騎了,就去運河邊放吧,走過去也就十多分鐘,一會兒我騎車送你回來。”

“……好吧。”

有一條運河穿城而過,一直通往北方,路雲帆推著車,和安宏並肩而行,走了15分鐘,就到了運河邊的一個小廣場。

這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相關部門打開了運河邊所有的景觀燈,冬日裏光禿樹枝上纏繞的燈帶也都發著熒熒綠光。

安宏看向河對面,那是市中心的紅太陽廣場所在地,此時霓虹閃爍,所有寫字樓和商場頂上的燈牌都亮著,河這面的小廣場上也有不少人,帶著煙花爆竹等待淩晨時刻的來臨。

氣氛果然和平時很不一樣,安宏從未在這麽晚出來過,這時候不免有些興奮,她搓著手,嘴裏呵著白氣,終於體會到了迎接新世紀的那份激動心情。

路雲帆把煙花鞭炮卸到地上,然後,他拿出兩支長長的彩珠筒,說:“哎,先放幾個玩玩。”

安宏接過一支,說:“你來點,我不敢點的。”

“膽小鬼。”路雲帆一笑,掏出打火機說,“拿穩了啊,對著天,我點了哦。”

他站在安宏身邊,兩個人靠得很近,他低頭垂眼,左手合攏護住火苗,右手點燃打火機,點燃了安宏手裏彩珠筒的引線。

安宏看著小火線刺刺作響,片刻之後,“啪”的一聲,她手臂一振,一抹小火球就朝著天空射了出去,隨即在空中綻開了一朵很小的花。

她雙手握緊彩珠筒,舉高手臂對著天空,看著小火球一個接著一個地噴射而出,開心地笑了起來。

路雲帆也點燃了自己的彩珠筒,他左手舉高,右手叉腰,站在安宏身邊,小火球立刻也一個個地沖上了天。

“嘿!我的比你高哎!”他笑。

“哪有啊!”

“明明就是!哈哈哈哈,你看你這個,才到這麽點兒高度。”

“你怎麽不說是因為你個子比我高!”安宏不服氣地踮起腳來,說,“這樣也差不多了。”

“是嗎?”路雲帆也踮起腳來,看著身邊的安宏立刻又矮下了一截,他哈哈大笑,說,“我前幾天剛量了下,我已經179了。”

“你吃什麽長的?長那麽快!”安宏一邊擡頭看煙花,一邊和他聊起天來。

“我爸爸有183呢,我媽活著的時候也有170,別人都說我一定能長

得比我爸爸高。”他很得意。

“我祝你長到2米,連門都進不去。”

“我要是長到2米,你對我來說,不就是個小孩子了嘛,哈哈。”他想著安宏連他肩膀都不到的情形,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小孩子?”安宏瞟他,“路雲帆同學,這輩子你都得喊我一聲姐,哪怕你長到3米都一樣。”

“我不。”路雲帆抿唇一笑,“我只叫你安安。”

安宏看看他,不再說話。

兩支彩珠筒都放完了,路雲帆蹲在地上,又研究起其他煙花,和安宏商量著先把幾個小的放完,等到了12點,就放最大的兩個。

兩個人手裏攥著火星四濺的小煙花,在小廣場上追逐打鬧,路雲帆快速地揮動煙花,白色的光亮似乎有延時作用,在空氣中留下了一串痕跡。

“安安,你看得出我寫了什麽嗎?”火星滅了,他又趕緊點了一個,揮舞手臂又在空氣中畫了一圈。

安宏眼花繚亂,搖頭說:“看不出。”

“是你的英文名,Ann,連起來特別好寫。”

“真噠?”安宏好奇了,自己也點燃小煙花淩空寫起字來,她轉了個圈,自己都看不出寫了些什麽,只覺得這場景很有種浪漫氣息。

手裏的小棒開著白色的花,火星濺在手上也不覺得痛,她和路雲帆點燃了一支又一支,在廣場上歡快地跑起來,看著白光留下一條轉瞬即逝的白線。

兩個人跑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路雲帆看看手表,說:“還有25分鐘,休息會兒吧。”

安宏和路雲帆回到自行車邊,安宏面向運河在石椅上坐下,路雲帆走到她身邊,像變戲法兒似的,從背後拿出了一串草莓糖葫蘆,遞到她面前。

“耶!好棒!”安宏是渴了,接過糖葫蘆撕下包裝膜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那顆最大的包著糖衣的草莓,一下子就進了她的嘴裏,牙齒一咬,冰涼清甜又多汁,安宏滿足地閉起眼睛,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說,“真爽。”

“很好吃麽?”路雲帆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的樣子,覺得她就像一只饜足的小貓。

“恩,超好吃!你的呢?你怎麽不吃?”安宏看他空空的雙手。

“我不吃這個,草莓能接受,糖葫蘆……太甜了。”

“吃吃看,汁水很多的,剛才跑了半天都渴死了。”安宏已經咬掉了兩顆草莓,她把棍子橫著遞到路雲帆面前,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路雲帆傻了,撇了撇嘴角,低頭就咬住了第三顆草莓,順著棍子滑了出來。

他在嘴裏一嚼,喔!滿嘴的糖味,夾著新鮮草莓的清香,怪怪的味道。他的眉皺了起來,說:“女生真奇怪,這有什麽好吃的。”

“沒口福!浪費!”安宏不理他,晃著腿,津津有味地啃起剩下的草莓

來。

路雲帆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一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漸漸地覺得冷了起來。

剛才他們都太興奮,又跑又跳,大喊大叫,身上都發了汗,這會兒坐得時間久了,冷空氣一吹,身上不禁發起抖來。

他悄悄扭臉看安宏,發現她也縮起了脖子,她下樓匆忙,沒有圍圍巾戴手套,衣服穿得也不多。路雲帆想了想,就脫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披到了安宏身上。

安宏一下子就楞住了,帶著他體溫的外套罩到她身上時,她扭過臉就對上了路雲帆尷尬又微紅的臉龐。

他還只是一個不滿15歲的孩子,雖然個子已經很高,可是身板兒依然瘦,原本有鼓鼓的羽絨外套裹著倒也看不出什麽,這會兒看他,只穿著藏青色毛衣的路雲帆在寒風中顯得異常單薄,他窄窄的肩微微抖動,顯然凍得不行,可是他的表情——卻漸漸變得鎮定,漆黑閃亮的眼睛裏透著一絲堅定。

“太冷了,你……小心感冒。”男孩子清逸又略微低沈的聲音響在安宏耳邊,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看得路雲帆耳根子都燒起來了,他轉過頭,面向運河,說,“這兒的燈都亮起來,也挺漂亮的嘛,平時到這個點,燈早就滅了。”

安宏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外套,她默默地脫了下來,沒等路雲帆拒絕,就給他披了回去。

“我不冷的!”他有些倔強地說,“你披著好了。”

“聽話!”安宏的聲音有些嚴厲,不知怎麽的,她覺得面前的臭小孩就像是一個弟弟,姐姐保護弟弟,那才是應該的。

路雲帆的臉色沈了下來,他低低地說:“我不是小孩子了。”

時間到了11點55分,路雲帆拉著安宏站起來,他搬出兩個最大的煙花,隔著幾米放在小廣場的地上,周邊的人群也都開始行動,路雲帆看看四周,指著一棵樹對安宏說:“待會兒我點燃引信,你就往那兒跑,那兒安全。”

滿廣場的煙花,還都是很大個的,誰都不能保證不會出意外。

安宏點頭,就看著路雲帆站在煙花邊,擡腕看著手表。

廣場上的人們不知從何時開始倒數計時。

有個中年男人大喊:“30秒!”

於是,“29!28!27!26……”

還剩十秒的時候,路雲帆蹲下/身,打火機點燃了煙花的引信。

火星一冒,他迅速地拉起安宏的手,就跑到了樹下。

所有人都在一起大喊,安宏和路雲帆也不例外。

“5!”

“4!”

“3!”

“2!”

“1!”

“砰————”“啪————”“倏————”無數的聲音響起,無數的火線竄上天空,墨黑一片的夜空中頓時亮起了各式各樣繽紛燦爛的煙花。

“新年快樂!

!!二零零零年快樂!!!”人們都沸騰起來,大聲尖叫、鼓掌、跳躍歡呼。

安宏仰頭看著滿天絢爛的煙花,此起彼伏地綻放,光影一閃一滅,照亮了她的臉,她唇邊帶著笑,覺得慶幸,自己沒有在被窩裏跨越這有意義的一天,一輩子真的只有這一次機會,有過這樣一次經歷,她覺得將來都不會留下遺憾了。

正想著,她突然感覺自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安宏大驚,待要掙紮,卻聽見路雲帆在她耳邊低聲說:“安安,新年快樂。”

她想,這也許,只是一個禮儀性質的擁抱,就像大家在廣場上,因為新世紀的來臨,隨便都能找個陌生人擁抱一樣。

所以,她沒有再動。

路雲帆輕輕地擁著安宏,將她的腦袋靠在他並不寬闊的肩頭,他圈著她的後背,體會著這一刻的寧靜溫馨。

安宏側著腦袋,臉頰貼著他的肩,她看不見他的臉,只能聽見他隱約的心跳聲,有些快,還能聽見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她突然就覺得內心平靜。

第一次,有一個男孩,擁抱了她,在新世紀到來的那一瞬間。

在漫天的煙花下。

在霓虹環繞的河景邊。

在她最最青蔥的年紀。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節……節奏好慢……請原諒我吧,這個擁抱,我是有想了多久。

預告:

02.12周日,休息無更

02.13周一,更《思遠》

02.14周二,情人節,上午放送小石番外,下午放送小路番外,晚上放送思遠番外,全天總字數破1.5萬,囧……

02.15周三、02.16周四休息兩天,無更,讓我緩口氣,理理思路。

02.17周五,更《青春》

02.18周六,更《思遠》

02.19周日,休息無更

愛你們!麽麽~~~~~

☆、不靠譜的小屁孩

元旦假期過後,安宏發現,期末考試即將來臨。

她開始抓緊時間覆習功課,尤其是英語。在上學放學的路上,她要求路雲帆閉嘴,然後顧自默背英語課文。她嘴裏念念有詞,握著車把,眼睛直直地瞪著前方。

路雲帆無聊透了,忍無可忍地說:“你能不能背出聲來,好歹讓我知道你還是活的。”

安宏瞪他一眼,依然不做聲。

路雲帆說:“你這樣子背有什麽用,你大點兒聲背出來,就像平時說話一樣,多背幾遍自然就熟了,做選擇題和完形填空時特別有用。”

安宏疑惑地扭頭看他,路雲帆一笑,說:“真的,我不騙你,你試試,這叫找語感。”

安宏想了想,真的大聲地背了起來,她的發音並不標準,路雲帆也沒有笑她。

背著背著,她就忘記下文了,腦子裏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來,差點要停車翻書包,路雲帆攔住她,接著她背誦的內容背了下去,他的發音很標準,舌頭輕快地打著卷兒,安宏覺得真比英語老師念得都好聽。有了他的提示,她又順利地背了下去,卡在哪兒,路雲帆都能不緊不慢地接下去,就這樣,兩個人把期末考試前的上下學時間,都耗在了英語課文上。

當然,付出的努力也得到了回報,期末考試,安宏的英語考了91分,總分排到了全班第7。

路雲帆以比沈柯低3分的成績,得了全班第二,年級排名第五。安宏很替他惋惜,一起走出校門時,她甚至有了點安慰他的沖動,不過,路雲帆的樣子好像一點也不難過,仿佛第一第二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他還是如往常一樣,樂呵呵地對安宏說:“終於考完了,今天咱們吃點什麽慶祝一下?”

“你說吧!要不去吃炸雞柳?”

“行。”

正說著,突然刮起了一陣風,風沙吹過,有沙粒進了安宏的左眼。

“哎呦!”她叫起來,停下車揉起了眼睛。

路雲帆回頭看她,問:“怎麽了?”

“沙子進眼睛了。”

“你怎麽那麽笨啊。”他停下車,走到安宏身邊,低頭拽她的手,說,“別揉了,手上臟。”

“難受死了!眼睛都睜不開了。”安宏嘟囔著,左眼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手拿開,我幫你吹吹。”

安宏乖乖地松了手,擡起臉,左眼閉著,右眼睜著,朦朧中,她發現路雲帆的臉離她很近很近。

他淺淺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她能看見他唇邊纖細的絨毛,還有那雙黑亮的眼睛。

路雲帆的眼睛真好看,安宏心想,小時候他還是大眼睛,長大以後,這雙眼睛好像就有點變了,變得——更有吸引力了。他的眼睛看著不大,隱雙眼皮,兩道褶子深深地刻在眼尾,長睫毛垂在那裏,隨著他緩慢眨眼的動作而上

下忽閃,連著下睫毛都是纖密的。

他的鼻子很高,就顯得眼眶有點兒陷,看起來很有立體感,他的眼珠子黑漆漆的,眼瞳又大,那眼神兒看起來,用一句最俗的話來形容就是,純凈如水。

安宏在心裏覺得肉麻,她竟然有點兒想笑,為自己這樣打量一個15歲的小男孩而感到心虛又汗顏。

路雲帆看著安宏變幻莫測的臉色,並不言語,他只是俯下/身,輕輕撥開她的左眼皮,對著已經發了紅的眼白,吹了起來。

一陣陣帶著他體溫的微風吹進安宏的眼裏,那是一種酥酥的感覺,她突然就有些緊張,一只手僵硬地垂在身側,身板兒都挺直了。

路雲帆吹了一陣,安宏突然覺得左眼舒服了不少,她試著眨眨眼,說:“好像好了!”

路雲帆一笑,隨即就站直了身子,兩個人本來貼得很近的身體立刻就離遠了,他說:“你真是撞大運,這麽細的眼睛還能進沙子。”

這話說的,怎麽這麽不讓人舒坦哪,安宏踢了他一腳,說:“就你眼睛大!”

“我小時候眼睛才大,現在好像不大了,不過無所謂的,你看流川楓眼睛就小,照樣很帥。”

“哼!我就喜歡三井壽,大眼睛,那個才帥!你……”安宏推起車,正要走,突然就楞住了。

路雲帆看著她石化一般的臉孔,也轉頭向不遠處望去。

韓曉君正站在學校大門對面的人行橫道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靜靜地望著他們。

他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

安宏反應過來,推車向他跑去,叫道:“曉君!你回來了?”

“恩,我期末考已經考完了,和爺爺奶奶一起回來過年。”他平靜地說著,唇邊淺淺一笑。

“過完年,你不走了吧?”

“恩。”韓曉君點頭。

安宏開心地笑了起來,她低著頭,腳尖不住地點著地,車頭也被她左右擰個不停。

路雲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幹脆站在一邊,看著他們。

安宏突然擡頭問:“你今天怎麽來了?”

“我打電話去你家,外婆說你還沒考完,我就過來看看。”

“哦……曉君,晚上去我家吃飯吧?”

韓曉君一笑,點頭說:“好啊,等下一起去買點菜吧。”然後他下巴朝安宏身後點點,說,“你同學還等著你呢。”

安宏回頭,看著木樁子一般的路雲帆,想也不想就說:“路雲帆,你先回家吧,我還有點事。”

路雲帆咬咬嘴唇,說:“不是順路的麽,一起走吧。”

安宏想你這個電燈泡真是有夠亮,心裏有點焦躁,皺眉說:“你先走吧,我們還要去買菜呢。”

這一次,路雲帆沒有再說話,他點點頭,跨上自行車,“刷”一下就騎走了。

安宏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喊:“餵!路雲帆,後天拿成績單你來叫我啊!”

“噢————”他的回答聲遠遠地傳了過來,安宏滿意了,終於回頭朝韓曉君笑,“還得來學校一趟,嘿嘿。”

“考得如何?”他終於舒展開笑臉,伸手揉上安宏的腦袋。

“相當好!”安宏心裏好溫暖,說,“走吧,你帶我?”

“恩。”韓曉君騎上車,就帶著安宏回了和平小區。

晚飯後,安宏送他下樓,韓曉君想了想,突然說:“1月29號……是我20歲的生日,我爸爸媽媽在家給我過,叫我喊幾個朋友一起玩,你一定要來。”

安宏瞇著眼睛笑起來,點頭說:“我一定到。”

“那個……秦月也會來,還有丁言。”他說這話似乎是給安宏打預防針。

安宏果然一楞,隨即點頭說:“他們都是你的好朋友嘛。”

“到時候別買東西了,過來吃個飯就行。”

“好。”

“那我走了,你上去吧。”

“恩,拜拜。”

“拜拜。”

韓曉君又一次在安宏面前轉身離開,只是這一次,安宏心裏是濃得化不開的喜悅甜蜜。因為她知道,韓曉君再也不會離開了。

拿成績單的那天,安宏和路雲帆一起騎車去學校,這是寒假前的最後一次到校,兩個人都挺輕松,一路上聊著流行音樂和連續劇,天南海北地亂扯。

安宏突然問路雲帆:“哎,我問你,男生生日時,都喜歡收到什麽禮物呀?”

路雲帆一楞,說:“這哪說得準,每個人喜歡的東西都不一樣的。”

“那你呢?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我?我生日還早呢,你不用那麽早給我準備吧。”男孩子的臉有點紅了,心裏卻很高興。

“誰說要給你準備了!我就是問問你,曉君馬上要過生日了,我還不知道要送他什麽呢。”

一句話就澆熄了路雲帆心裏的小熱情,他頓時蔫了下來,眼珠一轉,說:“其實男生都不喜歡禮物什麽的。”

“啊?為什麽?”

“這種事情都是女生搞出來的,送個相框,送本書,送雙襪子,有什麽意思啊!無聊得很,男生都是不屑一顧的。”

“真的?”

“我騙你幹嗎,不信你去問其他男生,這是我15年來的經驗總結。再說了,韓曉君都20出頭了吧,哪還能稀罕你這種小女生送的東西。”他信誓旦旦地回答。

安宏似懂非懂,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她3歲時就認識韓曉君了,一直到9歲時他離開J市,六年的朝夕相處,兩家大人竟然都沒有給他們過過生日。

兩個孩子也從來不計較這些,直到分開以後,他們逐漸地大起來,安宏才漸漸地了解到過生日是一件挺有趣的事,當然,不包括10歲時那個生日。

後來

的每一年,她和韓曉君的生日都沒能在一起過,他生日在1月底,他不能回來過年;她生日在5月,他還未放假。於是,兩個人最多就是寫個信寄個賀卡,再打個電話說聲生日快樂。

安宏仔細回想,才發現認識韓曉君14年,他們倆都沒送過對方生日禮物。

而現在,路雲帆說,男生都是不喜歡禮物的。

這是真的麽?

韓曉君也說了叫她不要買東西,難道他真的不喜歡?

安宏深深地困惑了。

某人卻在邊上,眼裏露出了狡黠的神情。

最後,安宏是提著一大袋水果去的韓曉君家。

到了以後,她就後悔了。

這是韓曉君20周歲的生日,別說是秦月和丁言了,就是韓爸韓媽、韓爺爺韓奶奶都精心為韓曉君準備了生日禮物。

韓爸韓媽送了兒子一部諾基亞的手機,深灰色,流線型的設計,比早幾年流行的大哥大好看許多,就是比較重。韓曉君要在J市工作生活了嘛,他又是做工程的,有個手機的確會方便些。

韓爺爺韓奶奶送了孫子一臺新電腦,這可是價格不菲的東西,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曉得現在的年輕人時興配電腦的。

秦月送了韓曉君一支羽毛球拍,是Victor品牌的,安宏知道,那很貴。

丁言送了韓曉君一塊跳舞毯,那時候,全國的年輕人都在玩這個,安宏看著那個包裝,就想到了她在路雲帆家裏玩的那個下午,她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裏,空落落的雙手緊張得微微出了汗。

她開始怪路雲帆,那個小屁孩真是不靠譜,自己怎麽就信了他的話呢?

怎麽就沒有去問問何玉棟,問問沈柯,或者問問樓靜靜呢?

哪怕真的是買個相架,買本書,買雙襪子,也比現在這樣雙手空空強啊!

雖然韓曉君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難過,但安宏總覺得,他有一點點的失落,哪怕只有一點點一點點,她還是感覺到了。

她開始怪自己。

吃完飯,大家關了燈,圍著生日蛋糕點上蠟燭,一起給韓曉君唱了生日歌,唱完後,韓曉君要吹蠟燭,秦月攔住他,說:“先許願先許願。”

韓曉君笑一下,雙手合掌閉眼許願,然後睜開眼睛,“呼”一下就吹熄了蠟燭。

大家吃著蛋糕,韓媽摟著韓曉君,擡頭看他,說:“唉……我兒子居然都20歲了,我怎麽能不老呢。”

韓爸笑,說:“兒子當然會長大啊,再過幾年,他就得給你娶個兒媳婦回來啦,到時再給你生個娃娃,你就得做奶奶了。”

韓媽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說:“哎呦,我印象裏還是咱們曉君6、7歲時的樣子呢,毛茸茸的小腦袋,屁股後面跟著一個宏宏,那時宏宏才這麽點大吧,現在都長這麽高了。”

韓媽伸

手在自己大腿膝蓋上方比劃了一下,然後就沖著安宏笑,說,“宏宏,你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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