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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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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蘇在黑夜裏喘息著、奔跑著,夜風在她的耳旁呼呼的吹,亞蘇辨不清方向,只是不停的往前跑,道路坑坑窪窪,亞蘇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跌跌撞撞,踉踉蹌蹌,田野上,蟈蟈不停的叫著,和亞蘇的喘息聲匯成了一曲交響曲。

月光被烏雲遮住了光芒,漆黑的夜,忽明忽暗的晃動著一個流落荒郊野外的“鬼影”,不知道走了多久,月亮也漸漸落了下去,黑夜伸手不見五指,亞蘇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疲憊不堪的人唐倒在一棵大樹上,等待著黎明的到來。睡意肆無忌憚的襲來

亞蘇站在一個碩大的火圈裏,熊熊大火,遮天蔽日,亞蘇望著周圍的火圈,沒有一絲供她逃亡的縫隙,大火照亮了亞蘇驚恐的臉卻將外面的世界映襯的更加黑暗,亞蘇想逃,嘗試幾次都被大火逼了回來,火圈外面的,宗明的臉、母親的臉、父親的臉忽隱忽現,交織著在周圍旋轉

宗明說“來啊,亞蘇,讓我保護你一輩子”

母親說“亞蘇,媽媽永遠愛你”

父親說“小亞蘇,爸爸在這兒呢,”

“爸爸……媽媽……宗明……”亞蘇喊著他們的名字,伸出手求他們救她,幻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亞蘇的哭喊聲中。

亞蘇撕扯一些奇怪兒沈悶的聲音從睡夢中驚醒,陽光照在她死灰般的臉上,看上去更像一具屍體,饑餓和寒冷讓亞蘇身體的能量極度的匱乏,她拖著沈重的步子亦步亦趨地蝸行著,風從臉上刮過,夾雜著忽遠忽近的吶喊聲和狗吠聲,遠方,頭裹紗布的強子帶領著半村的男丁浩浩蕩蕩的像亞蘇逃跑的方向追來,人們手上拿著剛剛熄滅的火把,一個個都豪情萬丈,臉上占滿了激動和新奇的表情,抗戰時期劉家莊都沒有如此的同心協力,就連平常與強子互不往來的人,這時也樂於參與,亞蘇的出逃驚動了整個村莊,讓一年四季死氣沈沈的村子一下活躍了起來,不得不說這是亞蘇的功勞,就算村委會開會,人也不會來的比這次更全,亞蘇的出逃為村子帶來了從未有過的活力,然而活力是需要釋放的,從哪裏來就釋放在哪裏,就好像獎勵,你得了100分獲得了獎品,因此你會更加努力的奮鬥,來獲取下一個100分,因此大夥將這種活力釋放在了亞蘇身上,釋放的方式卻是粗魯甚至是獸性的,當他們發現,正驚恐的落荒而逃的亞蘇時,他們的亢奮仿佛受到了鼓舞,亞蘇被這些興奮的發了狂的人們拳打腳踢的拖回了劉家,耗盡精力的亞蘇拼命地保護著被強子揪著頭發,然而鉆心的疼仍然沒有減少半分,當人們把這個不安分的女人押到劉老太太面前時,劉老太太看到的已經是一張面目全非的臉,左半邊臉腫得像個饅頭,嘴角的血絲蚯蚓般的趴在臉上,隨著嘴角的蠕動而蠕動著,烏青的眼眶活脫脫像個大熊貓,蓬亂的頭發被汗水浸濕緊貼著額頭。如果不是強子那一句“娘,我把這婊子抓回來了”劉老太太還以為是個逃荒的乞丐,想起半個月前的亞蘇,這個經歷了大半輩子風風雨雨的人也動容了,然而她的動容也僅僅是動容罷了,她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對亞蘇的懲罰,

“打她,這個不要臉的”人群裏有人叫囂著

劉老太太仿佛一個女將軍,站在眾人前面,最終仿佛慰勞她的將士般的賦予了她的“部下”懲治亞蘇的權利,而這種懲罰顯而易見就是對亞蘇無窮無盡的毆打,直到她求饒,並發誓再也不離開劉家。

老太太自作聰明的以為像亞蘇這種待在大城市裏的千金小姐,軟弱的不堪一擊,懲罰懲罰便會妥協,所以,她冷眼看著這群如狼似虎的人們像螞蟻一樣趴在亞蘇的周圍,對她拳腳相加,每個人的表情都猙獰可怖,讓人看一眼都覺得膽寒,仿佛像僵屍一樣恨不得連血帶骨頭的將她吃掉,直到,亞蘇的血漫過了重重腳印,沿著彎彎曲曲的鞋與鞋之間的縫隙一直流出了人群,延伸到劉老太太的腳邊,仿佛一條回環了千萬裏的河流,汩汩的血液匯成了一條小溪,劉老太看了一眼腳邊粘稠的血流,沿著血流一直看到了人群裏,血流被無數雙腳踩得到處都是,滿地的鮮紅,盛開了無數的花,將灰色的地面都染成了紅,突然眾人聽到一聲咆哮:“住手”,眾人回頭疑惑的看著滿臉怒氣的劉老太,劉老太扒開層層人群,找到了渾身浴血的亞蘇,她躺倒在地上,頭發鋪滿了面,表情卻倔強的讓人心疼,仿佛一只涅槃鳳凰。或許是覺得不甘,她這樣年紀的人盡輸給一個丫頭,也或許是為了她花出去的五千塊——那是她半生的積蓄。她有些痛恨這個倔強的讓人發狂的丫頭,可是她已經沒有心情沖著這個快要斷氣的人發火了,

“我只讓你們教訓教訓她沒讓你們弄出人命,我還指著她續我們劉家的香火呢”劉老太生氣的抱怨著以掩飾她的恐懼

“那咋辦呀,我看這人快不行了”一個膽小的鄉親顫顫的說

“那不趕緊找車送醫院去呀”一直沈默的強子終於開了口,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大夥都看著劉老太等著她決定,劉老太看看眾人生氣的怒斥到“還不找車去”,一群沒種的王八,闖了禍都怕擔著。劉老太心裏咒罵著,看著奄奄一息的亞蘇心裏叫苦不疊。

得了劉老太的指示,大夥都慌張了起來,畢竟村子裏從來沒有打死過人,動手的時候,只想著發洩,卻承受不了放縱後的結果,人本身就是動物,只是比別的動物多了一項創造的能力,為了區別於低級動物,人們用文明將自己偽裝,當偽裝退去,便只剩下獸性,比豺狼更可怕的獸性,一旦自己的獸性暴露虛偽人們便開始恐慌,害怕自己精心偽裝的外表被剝離重回低級。這就是人類的虛偽、做作,然而這是後話了。最終亞蘇被眾人擡上一輛拖拉機,經過了一路的顛簸,被送到了縣上的一家醫院,劉老太從來都不知道,人竟有那麽多的血,仿佛永遠流不完,看著滿車的鮮紅,這個活過大半輩子的倔強老婦暈眩了,她扶著車兜拼命的嘔吐著,泛黃的液體從老婦人幹癟的嘴裏傾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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