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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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男人,一個白衣飄飄的東方,整個人看上去很高,站在洞中的那塊石頭上就顯得人愈發的高了。

洞中中央的那處火堆正燃燒得旺盛,冷陸蹲在那火堆旁邊添加著柴火,只聽的柴火投入火中後發出的劈劈啪啪的聲音,他也蹲在那裏不發一聲,火上的銅鼎正沸騰得厲害,裏面的水滾著,亦是發出一片窸窸窣窣的咕嚕聲,騰騰熱氣蒸發出蘑菇的香氣,飄飄然被嗅覺查探到,唾液分泌一下子上來,便更加覺得是餓了。

東方一張俊美臉頰,刀削般的模樣,映著晃動的火光,一雙劍眉下隱隱閃爍著一對深井一般的瞳,有時候微微看過來,仿佛裏面藏著總是不為人知的東西。要說也說不完的東西,像是海水要噴湧而出淹沒張煙的思緒。

於是她便只看他束在背後長長的發,微微的被偶爾吹入洞中的山風拂著,靜若石雕。

張煙看著他,便愈看愈移不開眼了,思緒漸漸爬上記憶,那樣清晰,仿若一次重生。

那一年張煙十七八歲,正值青春年華之際,家住藍塘村。

這是一處非常優美的村子,四處青山環抱,常年的雨水致使植被非常繁茂,田間的水田也是四季不幹,小河從中靜靜川流而過,仿若一條誰人遺失的緞帶。

那時候正值陽春三月,張煙和父親正在田間插秧,這日天氣是真真的好,燕子低低拂過秧田,捕捉著剛剛翻新不久的田地裏出洞的小蟲,不時發出歡快叫聲。遠處田埂上孩子們追逐著水禽,亦是歡聲笑語,即使張煙弓著腰在田裏插秧久了便覺得腰部異常酸疼,但這樣風和日麗的天氣裏,這番景象,亦是讓她不那麽覺得腰酸背痛了。

正要到中午時,太陽爬到天空中央,漸漸也烈了起來,曬得人些微出著毛毛汗,父親終於在萬分期待中發話了。

“煙兒,累了嗎?我們回去吃飯吧,這塊地也差不多要種完了,下午你就不用來了,我把這裏補上就是。看得出你累得很,呵呵。”父親笑道說。

“煙兒知道父親最好了,哈哈,那下午我就在家裏等你回來,晚上想吃啥,我給你做!”張煙笑著,想到下午可以在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於是瞬間高興起來。

張煙家門口種著一株老桃,桃樹是父親年幼時候種下的,現在早已長得參天,一到春天便開出一大片粉色花簇。今年亦是如此,早早的便結出密密麻麻花苞,當下正值陽春三月,桃花就在人眼睛下綻放開來,那桃樹枝椏繁茂,鋪天蓋地,把房前一大片草坪和院子都遮擋了,風一吹便落下密密的花瓣,粉色的花瓣散發沁人心脾的芳香,張煙就時常爬上樹去玩,坐在高高的花樹枝椏間抖動著兩條小腿,樹下偶爾經過的同村的小夥子聽見樹上傳來歌聲,便緩緩擡頭去看,見得她美貌如花,還以為是花仙子下凡,都看得呆呆的,那神情要說多麽搞笑就多搞笑。

張煙看下來,見得那副呆樣子,瞬間笑出聲來,看上去便更美了。但他知道,她要的並非這樣的當下的平淡的愛情。她時常做一個夢,夢中總有一個穿白衣的男子站在一片花樹下,那時陽光明媚,照在身後頭頂的花樹上,陽光烤得花朵發出更為濃厚的香氣,香的人漸漸感到暈眩了。男子伸出手來,張煙說:“你想跟我走麽?”

張煙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臉陷落在刺眼的陽光中,花朵反射出的柔柔光線中。她只是覺得,他的聲音那樣溫柔,身上的白衣被微風拂起來,散發出一種淡淡的熏香。那種香味混合在桃花的香味中,讓張煙更為分不出是什麽香味了。她只是覺得,非常非常的溫暖,仿佛自己就要在這柔和的光線裏融化了。她緩緩伸出手去說:“你要帶我去哪裏。”

“帶你去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天涯海角,我想去看海。”

“好,我帶你去天涯海角,帶你去看海。你跟我來。”

我聽他那樣說著,光芒萬丈之中見的他似乎在微笑,那微笑如聖光照入我雙眼。我便緩緩伸出手去,手指剛剛要初級到他修長指節,瞬間便醒了。發現,原來是在做夢。

那天下午我依舊坐在桃花繁盛的枝椏上,翻看父親的書。這時不知怎的,一陣風吹來,本來安靜如初的桃樹忽地搖晃起來,書本正好沒有拿穩,呼啦啦翻著書頁便掉下樹去。我驚叫一聲,往樹上看去,便見到一雙澄澈如黑曜石的眼,那雙眼,那樣清晰如昨,一身白衣,側臉猶若刀削,他緩緩蹲下身去撿起書來,伸向我,說:“姑娘,你的書。”那聲線,竟是何其熟悉?!我心中一驚,原來他就是夢中人,那個要帶我無天涯海角的人,那個要帶我去看海的人。

張煙瞬間明白過來,竟不由覺得害羞起來。心中游著悸動,慌慌張張地下樹去了。她來到他身旁,緩緩伸出手去接過了書。她問他:“公子是何方人也?以往可沒見你在這村裏出現過。”

他見我一個小姑娘家,竟然和一個男子搭話也不怎麽回避,便來了興致,道:“我是遠道而來,路過此地,見得村中景色非凡,尤其遠遠便見得這株桃樹,一樹繁花開得異常盛烈,著實是吸引人,便過來了。沒想到天上竟掉了一本書下來,將我砸到,呵呵。”他說著,便又笑起來。

張煙連忙道歉,又問他什麽時候走。他說住幾天便要離開,本也是路過此地。張煙一聽,有些急了,心裏暗暗為自己做著一個決定。那幾天她都沒睡著。

最終她還是跟著東方走了,她對他是一見傾心。盡管對父親是極其不舍,還是離開了村裏。

此後他們相戀相愛,直到後來遇見冷陸。她也曾問過自己內心,是否真的愛冷陸,她試圖在內心否認,她已經有了東方,怎會又對一個男子心生愛慕呢?可是這不是假的,她試圖否認,但事實總是綁住了自己,無論怎樣,她對他依舊是愛。

張煙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東方來扶她,說蘑菇湯已經燉好。我心裏一驚,立刻擠出一個強裝的笑臉說:“好。”

我起身去,拿隨身攜帶的水杯給各自舀湯。我看著那銅鼎中緩緩翻滾的白色的湯汁,偶爾見得幾朵蘑菇在裏面翻騰。我緩緩的,緩緩的往杯子裏加湯,漸漸的,湯已經滿了。險些要盛出來燙到我的手,冷陸見著,立刻來拿走一杯說:“煙兒你怎麽了?怎麽臉色不大好。”

我慌慌張張的添湯,說:“沒事兒沒事兒。”繼續往另一杯加湯。

湯已經盛好,我們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東方吹著一股股熱氣,開始喝了。我見得如此,我也開始喝,冷陸跟上。

他們說著湯真是鮮美,半杯下肚,我漸漸察覺暈眩。漸漸地,身旁的兩人也察覺困倦,漸漸睡過去。只我喝下半杯,尚未那般見效。那蘑菇是我去采的,那不是普通的蘑菇,是有著劇毒的紅傘菌,他們亦是不知它有毒,平時亦是我做飯,在鄉下亦是見得多了。

今日今時,我張煙竟然毒死了我在這世上最愛的兩個男人。只因為我無法做出選擇,到底什麽是愛,愛可不可以分成兩份,她一直自問,可是事實告訴她,不能。她只能選擇如此。

張煙想著想著,一仰頭,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下去了。

世界漸漸歸於平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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