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瘟疫來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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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將站在虛無的彼岸,身形消瘦面色青白,發絲糾纏成縷,滴滴血水順著發絲墜落,掉入無底無延的冥境。她眼神悲切,包含著控訴、不舍、憤怒、仇恨,這感情如絲絲蠶繭,將包裹起來,令她不能呼吸,又似山峰壓頂,將張煙最後一分倔強彎曲了去。

猙獰肅殺的戰場上,張煙蜷縮在靠墻的角落裏,血跡斑駁順著墻壁落在她單薄的身上。她會武功,而且是個高手,此刻卻覺得手足如千金,不想卻也擡不起。幾十個身著敵國盔甲的戰士圍在她的周圍,他們眼神中迸發出的仇恨,恨不得將中間這人撕碎了吞下肚去。

破碎狼藉的廢墟裏,一具殘破的身體躺在缺損的石床上,殘陽孤冷,寒風刺骨,單薄的稻草,骯臟的襖子,還有一個在石床上艱難喘息著的人,如果不是他渾濁的眼睛半開著,右手還微微抖動著,決然看不出來,這還是一個活人。

心魔已生。張煙神色有異,雙膝跪地,身體微微顫抖。我看到了,師傅,我怎麽會不知道他們的痛苦?我的心裏,也是一樣的痛苦。可是,可是,我不能出手的。我就是失過手,我出手不只不能救活他們,我的醫術只能殺人。我救不了人的。師傅……這種瘟疫我也沒有見過……

煙俠,你有沒有看到,眼前的人們一個一個不斷死去?

自那時候開始,張煙獨自坐在一旁,沈思不語。

往事如煙,飄在心間。兩日兩夜,好像到了那無間地獄的十八層,無苦無痛,卻將所有過往最痛最悔的事件,一樁一樁,一件一件,再經歷了一遍又一遍。她得快樂時且快樂,她不肯浪費一分一毫的快樂時光,她……原來,這些不肯面對的,她早就,她早就知道了,還會再來的。而且,從不曾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慢慢變淡,平淡的生活久了,那些仿佛忘卻的種種,卻洶湧而來,輕易粉碎了她自以為堅固無比的城墻。

秋水等人憂慮不已。眼看著小主子已經在那個地方不懂不說話兩日兩夜了,水米未進,眼看著消瘦了下去。連楚漢那邊派了紫笑、申玉來名為貼身保護,實則監視兼說服都沒有發現。這兩個人不得不防,眼見那申玉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總是含笑站立或者言談,自然討得眾人關心,就連那黝黑粗獷不善言談的紫笑,默默做事,眼疾手利,眾人嘴上不說,心裏卻已然接受了他。

秋水偏頭,俏眼一翻,狠狠瞪著那邊忙碌的紫、申兩人,又默默坐在張煙身旁等待。此時,張煙卻站了起來,身形有些踉蹌,腳步還有些不穩,眼睛還充滿著血絲,但那眼神,充滿著熾熱的自信和堅定的沈穩。

在最痛苦的時候,張煙想起了自己的老師,那個可愛的孩子一樣的老人家,行事亦正亦邪,正道不容,邪道又他也不肯入,沒有人認為他會是正義的,可是他卻以自己的行為詮釋了什麽叫做一個“俠”字。就算最後損傷自身,他也希望活得更久一些,茍延殘喘,只要能夠幫助更多的人。

而她自己呢,雖然說不是害怕自己的名譽掃地,而是擔心大家的生命,卻也羞愧的很。放眼天下,醫術趕得上當年夜屏公主張煙一半的人,都寥寥可數。如果說以她今時今日的功力,都無計可施,那麽誰還會有辦法呢?

這也許就是她唯一能夠做的了。

是夜,張煙、鄭民泰密探。第二天一早,眾人入府。

安國公府後院的廂房裏,秋水四人、紫笑、申玉,以及隨後趕來的柳巖靜候門外,躺在床上的病人頭面腫大,呼吸困難,斷斷續續敘述著病情。一只小手搭在患者脈門上,張煙側耳凝神,眉頭微皺。

人的身體,與天地想通。上半身通天,下半身通地。這次的病情,是病邪到了心臟裏面,病邪向上,到頭面部,導致了頭面腫大,瀉下這種病毒的方法就在於瀉去胃裏面的熱。手腳僵硬,咽喉腫痛,則是殘留蟻毒所致。最後清蟻毒。相信癥狀就會緩解,假以時日,這些患者定會康覆。

思索片刻,張煙起身,腦海中一片寂靜。與鄭民泰相視一笑,朗聲開方:“方用黃連苦寒,瀉心經邪熱,用黃芩苦寒,瀉肺經邪熱,上二藥各半兩為君藥;用橘紅苦平、玄參苦寒、生甘草甘寒,上三味各二錢瀉火補氣以為臣藥;連翹、鼠粘子、薄荷葉苦辛平,板藍根苦寒,馬勃、白僵蠶苦平,上六味散腫消毒、定喘以為佐藥,前五味各一錢,後一味白僵蠶要炒用七分;用升麻七分升陽明胃經之氣,用柴胡二錢升少陽膽經之氣,最後用桔梗二錢做為舟楫,使上述藥性不得下行。”

鄭民泰揮筆疾書,將藥方記錄下來,交給門外柳巖,柳巖急急忙忙買了藥回來。藥買回來之後,小瑩等人把藥一半用水煎了,另外的做成藥丸讓病人含在嘴裏。

安國公府邸幾十位患者,忙完下來,已經是後半夜了。

眾人聚集在一間比較寬敞的房間裏,九個人十八只眼睛齊齊盯著床上那人,生怕錯過他一個微小的舉動。困得極了,連個瞌睡也不敢打,瞪大眼睛張著嘴巴打哈欠的樣子,別有一番滋味。

過了好一會兒,床上那仆人模樣的原本好似應該是粗壯的先下卻骨瘦如柴的漢子突然咳嗽起來,眾人圍上前來。

那漢子咳嗽了幾聲,平靜了下來,道:“有水嗎?”

眾人大喜過望,轉身自發分工去煮水的煮水,熬粥的熬粥。喧鬧的背後,張煙露出了溫馨的笑容。身子一歪,暈倒了。

天亮了,張煙疲憊的起身,發現外面已經占滿了人。鄭民泰等人已經忙得不可開交。原來是安國公府的人們頭面腫大的情況已經緩解,但是腿足依然僵硬,面色也有些發黑。

張煙笑笑,拉著鄭民泰衣袖,讓他俯下身來,耳語幾句。鄭民泰正色對大家道:“大家的身體尚未完全痊愈,還是回去休息,等我們繼續開方熬藥。”

安國公府邸眾人猶豫著,一人走了出來,正是那粗獷漢子,他代表眾人道:“只是,只是,我們已經多日水米未進……”

鄭民泰安撫:“我們已經派人連夜自城內選送優質的米糧過來,不出一個時辰,大家就可以有糧食吃。”

眾人安心散去。片刻寂靜。

鄭民泰大叫:“小舅舅呢?啊!!!!小舅舅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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