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1)

關燈
了個金戒指給小姐。想請小姐戒一下萌動的春心…那戒指是個雙龍搶珠的樣式。”

一邊說眼光賊溜溜地朝德貞的手指瞄著。桓夫人瞧著生氣,幾步上前抓過德貞的雙手,檢查了一番,但見十指如玉,並沒有什麽戒指。

禮乾低聲道。“如若是…二小姐,知道要審案,哪裏會把戒指帶在身邊。”

永正氣得就要揮拳,維明喝止住他。

“且慢動手,先把德貞身邊的丫環都叫到廳外。讓婆子們檢查可有那戒指。若是這些人裏找不出,就把府裏所有丫環都找來。不信這人能飛出府去!”

儀貞見老爹動真格的了,想著也不用自己再做什麽了,便退了幾步,跟小泓哥站在一處,小經哥一直是躍躍欲試地想打人,只拍了一下尚且不過癮,儀貞瞧著心中暗笑,悄悄地扯扯小泓哥的衣袖,對著他露出一個表示嘉許的笑容。

朱常泓樂得跟得了糖的孩童似的,悄悄地回捏了儀貞的手一把,倒把儀貞嚇了一跳,這可是眾目之下,被瞧見了可不是好玩的。

不過此時廳上眾人都是心情各異,倒也沒人發現這二只的小動作。

不一會韻花閣的丫環們都被叫到了廳前,婆子們一邊命她們站好了不許亂動,一邊挨個搜身。

儀貞也站在廳邊上監督著,心裏想,若是那人精明些,預先把戒指藏起來,卻是難找了。其實這事要想找出是誰做的,費些事總是能弄個水落石出的,只要將所有的丫環們讓穩婆來檢查一下是否處子就知道了,不過這個辦法應該是最笨的。也太興師動眾了些,弄不好還容易留下口舌是非。

儀貞從這些丫環的的面上挨個觀察了過去,一共十名丫環,那德貞的貼身大丫環鳳樓和翠玉,兩個二等丫環,兩個三等丫環,四個粗使小丫環。其實小丫環可以忽略不計,做粗使的手指都粗了,必然冒充不了小姐,且也沒那個膽子,只能是那些地位較高,長相不錯心也大的才可能。

只聽叮咚一聲脆響,地上掉落了個黃澄澄的小東西,婆子撿了起來,正是個金戒指。戒面上雕著兩條璃龍,中間是粒光潤的小指肚大小的珍珠,可不正是王禮乾說的那物件?

“是從翠玉的袖中掉出來的!”

一個眼尖的婆子已經看見了來處,指著翠玉喊了一嗓子,登時兩個粗壯婆子便將翠玉自隊列裏頭拉了出來,推到廳中,連金戒指一並交給老爺發落。

翠玉嚇得面色發白,不知所措,一疊聲地喊,“這不是奴婢的,不知怎麽就落在了奴婢袖中。是哪個害我!”

這個翠玉生的也算不錯,白凈面皮,鵝蛋臉兒,才十六七歲,在德貞的丫環裏不算是最好看的,但人緣不錯,做事細致。

見被揪出來的居然是翠玉,儀貞倒有點意外,本來還覺得是那個生得最好的鳳樓呢。

翠玉被推進廳中跪下,德貞一見居然是她,不由得心中發寒,憤怒不已。

“翠玉,原來是你!”

心想這個丫環這兩年行事穩重,黃姐姐在時,也常誇她倒是個不錯的,因此前些天跟母親商議著要帶到王家的陪嫁裏,也是有她的,沒想到卻是這位,冒充自己做了醜事,差點害得自己身敗名裂,性命不保!

翠玉雖然不知道今天為了何事,先是夫人盤問,後又是各位主子同審,這番風雨沈沈的架勢,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旁人都沒有搜出什麽,偏偏是自己不知怎麽動了動,便掉出了那個金戒指,不由得又驚又懼,忙叩頭喊冤,“小姐我冤枉,這金戒指不是奴婢身上的,奴婢見都沒見過!”

陡然想起方才走進廳前時,自己走在鳳樓邊上,鳳樓腳下打了個滑,朝邊上跌過來,趴在自己肩頭有幾息的工夫,自己還伸手去扶了她一把。難道是…

翠玉不禁回身看向廳外,見鳳樓低頭若無事人一般站在隊中,不由得指著鳳樓叫道,“鳳樓,是你,是你陷害我的,你方才跌那一下,就把那戒指丟進我袖中了!”

鳳樓擡起頭來,艷如桃花的小臉上極是無辜,含淚怯生生地辯道,“翠玉妹妹,我知道你著急,可這種事也不能亂推到旁人身上來啊。大家都看見了,那個戒指…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不如你還是…老實說了,主子們定會輕饒你些。”

儀貞看了,不由得冷笑,心想估計就是這鳳樓了,沒想到這丫頭還會急中生智,這麽短的時間就想到嫁禍與人了。

維明道,“把鳳樓也帶進來吧。旁的人就站在那兒,不許擅動。”

王禮乾見了自己的戒指從丫環身上搜出來,也知道是自己指錯了人,不由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暗自不顯眼地朝後退了又退,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維明卻看向他,“這戒指可是王公子的?”

王禮乾小心答道,“正是。”

維明的目光在兩個丫環面上掃過,道,“這戒指從翠玉身上掉出,翠玉卻道是鳳樓嫁禍,如今你們各說各有理,一時倒不好分辨,不過…”

維明看向夫人,“你院中有個婆子,做過穩婆的。叫她過來聽命。”

這話一出,嚇得鳳樓臉色一變,身子哆嗦。

翠玉反而是松了口氣。

“既然夜間私會,想必不是處子,你們兩個誰真誰假,讓婆子一看便知。”

鳳樓聽得這話,不由得身子一軟,跌倒在地。

忽然才想起似地,忙趴起咚咚地磕頭。

“老爺饒命,是小婢一時糊塗,做差了事。”

德貞恨恨瞪著鳳樓,果然是這個眼高心大的東西!只恨自己太過心慈,雖然覺得她不可靠,也想著畢竟她也沒犯什麽錯,不好把她換掉,只是疏遠了些,雖然出嫁時不打算帶著鳳樓,但也跟母親商量著,給她配一門親事,準備豐厚的陪送了。沒想到這賤婢居然就做出這等惡事來!

維明冷笑一聲,“還不從頭招來!”

鳳樓眼淚汪汪地道,“只因二小姐很快就要出嫁,奴婢伺候二小姐也有好幾年,割舍不下,偏偏二小姐說過要將奴婢外嫁,或留在府裏配人,不要奴婢跟去姑爺家裏,奴婢哭求了好幾回,二小姐也不松口”

維明指了婆子道,“先掌嘴十下!”

旁邊婆子應了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去就劈哩啪拉地打完了一頓,因這鳳樓平時仗著是二小姐身邊的得意人,吃穿都較尋常丫環強許多,很有些張狂,這府裏的婆子們早就看不慣這幹小蹄子了,那下手還會客氣,只見打完後鳳樓細皮嫩肉的臉蛋高高腫起,疼得她淚流滿面。

維明道,“只說你為何要冒小姐的名去勾引姑爺,是有人指使,還是你自家起意?旁的廢話不必說了。”

鳳樓抽抽答答,卻不敢再啰嗦,道,“是,是奴婢在二門經過,見,見著了王姑爺,人物生得好,這才起了心。”

☆、一四七 **靈巧一命傾

維明冷笑道,“你起了心,自去勾引王公子便是,為何要冒小姐的名兒?”

鳳樓目光朝王禮乾瞄去,可惜王禮乾垂頭喪氣,何嘗朝她望上一眼?

“奴婢身份低微,怕,怕王姑爺不喜歡,這才冒了名兒。”

維明心中惱火,這丫環想的什麽腦殘念頭?簡直不可理喻!

“你冒了名兒,就不怕小姐成婚後,兩下發現你這醜事?”

鳳樓見老爺眼光如刀,嚇得戰戰兢兢,“小婢,也是,想著,跟姑爺有了恩情,能讓姑爺說說說,將小婢帶去王家,做,做個通房。”

她本以為,王公子要在左家長住幾月,這一來二去有了魚水恩情,自己若是有了身子,或是王公子喜歡了自己,她再微微吐露實情,不怕王公子不跟左家要人,一個丫環而已,想必左家也不會不給。

到了王家,以自己的容貌長相,肯定能得寵,再生個兒子,擡做姨娘。二小姐是個老實無能的,也壓不著自己,那時自己可不是就翻身做了主人麽?

誰想得到這私情不過一夜,且不是旁人發現的,反而是王禮乾自己個大肆宣揚出去,引來滿府審查,把自己給抓了出來?

王禮乾聽得這話,移目看了鳳樓一眼,臉上雖是腫得沒法看,但身段妖嬈,倒是個勾人的,若是自己沒有想著退婚,每夜樂得與小姐相會,說不定到後來還真能遂了這丫環的意,納她當個通房哩,不過如今麽…

鳳樓說完,廳中明白了原委的眾人都是恨恨瞪著這無恥賤人,目光如刀。

奸情敗露,鳳樓也知道不妙,只能拼命磕頭求饒。

卻聽維明喝道,“永正,去前院喚了四名家將進來。”

眾人都不解其意。若是要打要罰,有婆子就行了。怎麽倒要叫家將?

永正領命而出,很快便帶了家將進來。

維明看了眼四名家將,沈聲下令,“將這賤婢梟首,提頭來見!”

這一聲只嚇得鳳樓魂飛魄散。渾身發抖,上下牙關相擊,話也說不清,情急之下忙朝王禮乾撲爬過去。“王,王王郎,王郎救。救我!”

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夜裏歡會無限,王公子也一疊聲地誇自己身嬌體軟小親親,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去死啊?

王禮乾其實也被嚇了一跳,沒想到這老左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要人頭落地,他本來就理虧,還不知老左一會要怎生對付自己哩,哪敢開口則聲?

見鳳樓撲來,忙連連後退。把眼睛轉向一邊,不去看那哭得涕淚橫流的醜臉。

桓夫人卻是吃了一驚。忙道,“老爺,這…”

若是重打或是發賣也就罷了,這砍頭似乎有些過重了。

儀貞卻是輕輕拉扯了下桓夫人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再說。

維明沈著臉,喝道,“還不快拖下去!”

那些家將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漢,兩下就把鳳樓抓起,跟提著弱雞仔一般,毫不費力就帶出了廳,那鳳樓已經嚇得癱軟無力,只有嘴裏還在淒厲大喊,求著王郎救命。

那哭號聲忽然戛然而止,卻是一名家將用布條塞住了鳳樓的嘴,眼瞧著幾人架著鳳樓上前院去了。廳中眾人都是默然。

那廳前站著的一眾下人們聽了都是心中驚懼,站姿更是小心,廳內廳外鴉雀無聲。

桓清仍心有不忍,道,“老爺,饒這賤婢一命罷。打了賣掉也就是了。”

維明哼了聲道,“夫人忘記桂香紅雲二婢之事了麽!”

這府裏盡出些膽大包天背主的丫環,早先就是心慈手軟,才惹得後患無窮,這鳳樓不打死,難道還要留著送給王禮乾做姨娘不成?

儀貞倒覺得這鳳樓還真是留不得,不過砍頭什麽的也有點驚悚了,給她弄個毒酒白綾什麽的也就算了,不過想來老爹昨夜一夜未眠,早飯也沒吃,就遇到這惡心人的事,肝火旺盛之下,也不管驚悚不驚悚了,只當是在軍營中,砍了人便完。

德貞起先只是氣憤這鳳樓果然背主,差點害得自己喪命,當年姐姐說的話真是有遠見,如今聽到鳳樓要被砍頭,她一個閨中弱女哪裏經過這個,頓時覺得膽寒,悄悄依偎在儀貞身邊,抓了儀貞的衣袖求安慰。

不到一杯茶的工夫,家將就提著一個匣子進來,匣子外頭還滴著血。

廳外好些膽小的瞧了直抽冷氣,嚇得打哆嗦,卻是不敢發出聲音來惹得家主發怒。

德貞遠遠地瞧見便撲進儀貞懷中,嚇得不敢再看。

朱常泓翻了個白眼,這小姨子真是弱爆了,跟自己娘子簡直沒法比。

王禮乾只瞥得一眼,才漸漸風幹的冷汗又細細密密地出了一身。

“讓家中所有的下人都來看過,再去掩埋。”

維明盛怒之下,也不細想,就想著殺雞儆猴,免得再出些無恥之婢來,敗壞左家門風。

那家將應了聲是,管事婆子和管家們果然把所有的下人都叫來,看了一回鳳樓的人頭,有那膽小的還暈倒幾個,膽大的也是心驚膽寒。

王禮乾又羞又懼又悔,只覺得混身如針刺一般,只得上前賠罪。

“岳父岳母大人,永正兄,二小姐,這回是我的錯,不該受人引誘,又糊塗不明,錯怪了二小姐。”說罷深施一禮。

據儀貞目測,這腰彎得有九十度了啊。

這渣男如今可傻眼了吧?要姐說,趁機跟他家退了婚了事,免得害了德貞一生。

維明倒顯得很和氣,正色道,“賢侄請起,這件事雖然是你弄錯了人,卻是因我府裏侍女管束不嚴所致,但也看得出,賢侄心下著實不情願這婚事,賢侄放心,我這便派管家左忠送賢侄回家,隨便討回婚書,這婚事就此作罷。”

王禮乾心中百般矛盾,雖然他初衷也想退婚,卻情知這婚若就此退了,先前理在自己這邊也還罷了,如今倒是自己理虧,真退了婚,自己老子怎能饒得了自己?

“岳父大人,小婿並不是這個意思…岳…”

維明撫一撫額角,一甩衣袖,“永正送客。叫管家左忠跟去王府。”

竟是理也不理兀自說著軟話的王禮乾,拂袖進了內堂而去。

朱常泓鄙視地看了眼王禮乾,扯扯儀貞的衣袖,“真兒,也好半天的工夫了,我們也回房小歇吧。”儀貞握了握德貞的手,這才放開,隨了自家相公也回內堂去了。

桓清看著王禮乾,欲言又止,終於還是什麽也沒說地領著德貞走了。

當家主母趙氏善後,下令將那廳前聚集的德貞院裏的下人們都放回了韻花閣。

只有永正,沒好氣地沖著王禮乾喊了一嗓子,“王兄請吧。”

回到海棠軒,朱常泓和儀貞都坐在窗前軟榻前喝茶水,這一上午亂紛紛的事,可真是夠緊張的。

朱常泓摟著娘子的纖腰,倒是想起來原來那個鳳樓也是見過的,不由得嘿然一笑。

“笑什麽呢?”

“說起來,有一天我經過二門門口,見著個丫環坐在假山邊上裝模做樣的哭,原來就是這個鳳樓啊。”

“什麽?”儀貞立即警覺,蹭地回頭瞪著他,“快老實招來。”

朱常泓瞧著儀貞瞪得圓圓的黑水晶般的眼眸,鼓鼓的臉,皺皺的鼻頭,著實的可愛,伸指點點她的俏鼻尖,洋洋得意地笑了幾聲。

“呵呵,那般的招數,本王見得多了,自然是沒搭理嘍。”

儀貞聽得心裏舒坦,點點頭附和道,“嗯,果然還是我家王爺英明神武,那般伎倆哪裏能騙得著的?”

“本王這般英明神武,王妃難道就沒有獎勵麽?”

儀貞想了想,目光一閃,淺笑道,“小泓哥,閉上眼。”

瞄了那紅潤若櫻的唇瓣一眼,朱常泓期待地閉了眼,卻覺得唇上一涼。

“本王妃親手餵的果子,這獎勵怎麽樣?”

朱常泓張開鳳目,將送到唇邊的果子啊嗚一口咬掉,合身撲過去,“這獎勵不夠,王妃再小氣,本小爺可要自己討了啊!”

一個纏著討獎勵,另一個左躲右閃,終於還是被討走了獎勵若幹。二人好一番胡天胡地,到了用午飯時,才從房裏出來。

這回沒了王家小子,只楚卿在,全家人又能在一處用膳了。

德貞因先前哭得太厲害,雙目紅腫不好出來見人,便在自己房裏。

雖然那場風波已過去,但因著生了大氣,大家的飯量都不多,尤其是維明,又加上身子不爽,更是用得少。

飯畢,全家人又坐在廳中邊喝茶邊討論王家這事。

永正氣憤不已,“爹爹,這回便退了這親事,再給二妹尋個好的。”

桓清卻憂心忡忡,“這,這若是退了親,你二妹的名聲…”

這退過親的小姐,名聲就差了一層,再要尋合適的人家,可就難了。

儀貞道,“年後我和王爺就要回鄉,不如也帶了二妹回去,在家鄉尋一門親事就是。”

離得這般遠,誰知道二妹定過親事?

維明精神有些不好,卻是一言未發。

永正是知道老爹是極看重和王大人的交情的,這些年在朝中互為倚重,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一旦毀親,勢必要影響兩家關系。

眾人正商議著,忽聽家人來報,“王大人帶著王公子來了。”

☆、一四八 含宿怨德貞出嫁

王正芳很郁悶,禮乾這死小子從小因是獨子,父母寵著,兩個姐姐都讓著,把他慣得不知天高地厚,爭強好勝,貪玩性野。

長大了雖然資質不差,也念了些書,好歹中了進士,但跟杜左桓三家兒子比起來,他一個二甲進士,實在是不夠看,偏偏他還挺滿足,自覺功成名就,每日越發放縱起來,當爹娘的也管不了他。

本來給他訂了左家小姐,有老左這個岳父的震攝著,想著娶了妻,這野馬該收了心,沒想到才在左家住了半個月就鬧出這麽一檔事來,如今左家要退親,自己還得豁出這張老臉去,上門賠情,好保住這門婚事。

在家裏就已經被打了一頓的王禮乾撫著生疼的大腿,一瘸一拐,垂頭喪氣地跟在王正芳身後。

一進大廳,聞見廳中那幽幽茶香,曾經在此住過好些天的王禮乾自然知道,這是飯後家人共聚閑話的時間,悲摧的自己啊!

人家都吃飽喝足了正消食呢,讓一頓中午飯不讓吃還被打瘸的自己情何以堪啊!更不要說一會兒還得當著所有人的面,賠情道歉了。

王正芳走進大廳時,維明這才起身相迎,這要是平時,維明早就到大門處迎接了,不過這次他只讓永正在門口迎客,理由是自己身子不適。

雖然他確實身子不適,但更不適的是他的心情。

唉,任誰發現自己的女兒訂給了一個頑劣渣男,而且這渣男的心性還很有問題,這心情都不會太好啊。

隨在王正芳身後,王禮乾也躉進了大廳,那姿勢,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全身蛋痛。

廳中旁人也就罷了,方才永正一路上瞧著已是忍得很辛苦了,偏朱常泓正端著杯茶喝,見了這落水狗的英姿。不由得很不給面子的直接噗了出來,頓時惹來王禮乾飽含怨毒的一瞥。

儀貞忙拿了帕子給他擦。為免朱常泓又做出其它招人的事來,在廳中見過禮後,忙將朱常泓匆匆拉走了。

左王兩家的婚事最終還是沒有退。

畢竟這婚姻之事,是結兩姓之好,有了王正芳和左維明的多年交情在裏頭。那王禮乾雖然有些輕薄無行,倒底也沒有什麽大錯,而且王正芳帶著兒子來左家賠罪時就說了,日後德貞嫁進王家。絕不讓德貞受得委屈,也不許納什麽通房妾室,若是王禮乾品行有虧。就讓維明當成自己兒子一般的管教,打死不論。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維明也不好再硬要說什麽退婚,只得默許了維持婚約。

德貞在閨房裏哭了好幾天,一想到要嫁給那個無品的家夥。就覺得前途無亮。

左家的三個女人都在她房裏勸她。

桓清安慰她,“德貞莫哭了,那王公子也不算太差,模樣什麽的也都不錯。”

旁邊的儀貞眨眨眼,暗想。娘您這是安慰麽?

“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的姻緣,瞧著人好,可家世差,有的家世好,可人不好,還有的人和家世都好吧,偏又有惡婆婆,妯娌小姑是是非非。若要十全十美,總是難的。”

桓清感慨地說著,旁邊兒媳趙氏也幫著腔,“正是呢,要說王家這門親事吧,也算是可以的,王大人和王夫人兩個都和氣的緊,王夫人前月來府上,直誇妹妹端莊賢淑呢。可見是中意得緊。”

德貞緊抿著唇,眼淚掛在睫毛上,看著煞是可憐。

憋了半晌,卻道,“娘說世事不能全了,可是娘和姐姐,還有大嫂,黃小姐,嫁的都很好啊。怎麽到我這兒就命苦了?”

三個女人登時都啞口無言了。

這要怎麽說?說自己嫁得其實也不怎麽樣?當著婆婆的面兒,趙氏可是沒膽子說這話的,再說她嫁得也確實順心,婆婆是個和軟的,公公雖然威嚴也管不到兒媳頭上來,兩個小姑也不是愛搞是非的。

桓清倒是覺得自己嫁得也就平常,這一輩子都被強勢的老左拿捏著,不過當著小輩的面兒,她能好意思說什麽?

桓清想了想,這裏也只有儀貞可以拿來說了,“你這孩子,混說什麽呢,你儀貞姐姐嫁到王府裏,雖沒有公婆要伺候,但是將來到了屬地就不能再離開了,而且你姐夫貴為王爺,日後說不定還要納什麽側妃庶妃的,怕你姐姐的日子也不輕松。”

其實她還有一點沒說的是,這位大女婿看來也文墨不行,單從這點上比,是不如二女婿的,當然在疼娘子這方面卻是甩了二女婿一條街,不過,這不是在安慰德貞麽,這話也就不提了。

趙氏想了半天,終於也想起個實例來,“就說王大人家裏吧,那兩位王小姐還不是要嫁給黃家兩位少爺。”

王禮乾的兩個姐姐,定的是黃家兄弟,黃大黃二。

那可真是要長相沒長相,要才學沒才學,當年凝春院裏的奇葩詩可也有他們一份呢。

儀貞無語,這兩個是在安慰人…吧?

怎麽看怎麽都象是在比誰更慘?

不過這話倒還真是點效果,德貞一想,王家兩個小姐倒也有一面之緣,生得都不錯,知書識禮的,居然要嫁給黃大黃二,要這麽比起來,自己這婚事,還真不算最差。

“若真是退了親,再尋親事就難了,這些知根知底的人家的公子們都訂了親事,若去尋個不知底細的人家,又怕你嫁過去受委屈,你又是個嘴笨心拙的,真碰上那沒規矩的人家,真是被刻薄死也沒個聲響的。這王家就不同了,你爹與王大人朋友多年,時常來往,你但凡有個風吹草動,我們這邊也就知道了,總會過去給你做主,且都是襄陽人家,日後回鄉在一處照應也方便。”

德貞終於妥協了,不過私下裏等娘和嫂子不在的時候,偷偷問儀貞,“姐,你最有主意,你幫我想想辦法唄,雖然娘和嫂子勸我同意出嫁,可是我一想到他和鳳樓勾搭,還來汙賴我,就覺得這口氣著實的咽不下。”

儀貞對這婚事不怎麽看好,因此不會去多勸,但幫著自己妹子撐腰這事兒,她可是樂意得很。

“這個好辦,聽說爹已經和王家商量好了,成親的時候依著咱家鄉的規矩,洞房是在咱府裏,要住夠三月才回王家呢,你到時候在咱左家的地盤,還怕什麽?只管在成親那天,給他個下馬威。殺殺他這狂氣。”

說著便在德貞耳邊小心嘀咕了幾句,聽得德貞眼前一亮,連連點頭。

唉,還是咱姐有辦法啊!

轉眼間婚期到了,王禮乾收拾一新,別了父母,騎在高頭大馬上,跟著一班鼓樂儀仗並迎親官眾,吹吹打打,鞭炮聲聲,一路熱鬧風光地來到了左府,進了大廳,迎出身著大紅喜服的德貞,拜過天地,送入洞房。

王禮乾雖是當時不願意當老左女婿,其實是不想被老左管著,如今已成定局,他也就無法可想,今日終於成親,倒也心中歡樂,想起當時驚鴻一瞥,二小姐果然也是國色天香一美人,就樂得不行。

揭了喜帕,果然紅燭燈下再看,比那日廳上含淚帶恨的模樣更為美貌。不由得心花怒放,恨不得上前拉下小手,先說上幾句話。

不過這願望很快就破滅了。

自有丫環來請姑父到前廳敬酒,王禮乾不舍地瞟了新娘子一眼,這才喜滋滋地出去敬酒。

因左王兩家結親,朝中許多高官皆來相賀,更不用說黃趙杜桓這幾家姻親了。

卻說德貞坐在新房裏,左家交好的女眷都到新房中來瞧新娘子,黃小姐,桓小姐,趙氏,順貞和儀貞幾人陪著坐了會兒,說笑一回,方才散去。

儀貞最後走的,卻是沖著德貞使了個眼色,又喚了大丫環翠玉來叮囑幾句。

王禮乾好容易脫身出來,已是深夜了,回到洞房之內,但見紅燭高燒,彩飾繽紛,侍女數十,各在兩邊靜立,當中繡床之上,卻是空空如也。

王禮乾還當自己花了眼,揉揉眼睛再看,仍是不見新娘蹤影。

“二小姐呢?”

莫不是去了凈房?

一個鵝蛋臉的丫環道,“二小姐進了內房繡樓。”

啊?這是什麽情況?

王禮乾道,“為何進內房去,快去請小姐出來同坐。”

良辰美景,價值千金啊,二小姐這是腫麽回事?難道是還在記恨那件事不成?

翠玉無奈道,“二小姐說,請姑爺自便,她就在內房不出來了。”

主人鬥氣,她一個當丫環的,也很無奈啊,不過內心裏,她可是一點也不同情這新姑爺,雖然說鳳樓自家輕浮做事下賤,但這姑爺反面無情自揭私密,也真是令人齒冷!

王禮乾郁悶了,一張臉上頓時發了燒,尋著了內房大門,上前拍了起來。

只聽內裏有丫環問道,“誰呀?”

王禮乾沒甚好氣地答了聲,“是我!”

那丫環問道,“可是二姑爺麽?”

“正是,快請你家小姐出來。”

真是要了親命了,這大喜的日子,這小姐倒來這麽一出,果然是老左之女,如此刁鉆!

☆、一四九 兒女閨中各不同

只聽裏頭的丫環聲如新鶯,吐字如珠,說出來話卻是十分不中聽。

“小姐命奴婢轉告姑爺,從前之事,姑爺汙蔑小姐那些無形無影之事,險些害了小姐的性命,雖然水落石出,喪命的是鳳樓,但鳳樓也是小姐身邊一等大丫環,自幼陪伴小姐的,如今因姑爺行事無行,才香消玉殞,小姐說,若是姑爺能還她一個鳳樓,才肯出來呢。”

王禮乾聽了這話,十分郁悶,心道,這人都分成兩段死得透了,卻教我從哪裏找個人來賠?

不過說起來,那鳳樓丫頭,生得膚白肉嫩,就那般死了,倒是可惜了。

若不是老左嚴酷,自己倒真想要過來當個通房的。

只好回答道,“這事是我一時孟浪了,請小姐寬恕則個,不過若不是鳳樓冒名,我也不敢胡言亂語,有汙小姐清名。如今鳳樓已去,小姐若要丫環,我王家裏也有不少伶俐丫頭,等日後憑小姐挑選罷。”

門內略停了片刻,只聽丫環又說道,“小姐說,王家丫環雖多,卻不是自小陪伴小姐長大的。況且,姑爺曾說過,王家乃是名門世家,娶婦定要賢良淑德,小姐自認既不賢良,也不淑德,且也不打算改邪歸正,推而廣之,姑爺這一輩子豈非不得安生?”

王禮乾一聽這話倒是自己那日在老左面前說話的語氣,一時不由得面紅過耳。

“小姐說,事已至此,她只願與姑爺作個掛名,兩不相擾,若是姑爺不願意,聽憑姑爺合離再娶也偏宜。又或者,姑爺仍照舊去墻上題幾句詩,教我家老爺瞧見,打殺了小姐,正好出脫姑爺另娶賢良佳人。”門內丫環說到最後。已帶微微冷笑。

畢竟這新姑父做事實在不地道,那天鳳樓人頭血淋淋的模樣。教好些丫環都夜裏做惡夢呢。

這些話字字尖酸,王禮乾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想聽聞二小姐向來是個溫厚不言的,如今怎麽這般厲害起來,嗯。是了。

二小姐溫厚,大小姐卻不是個吃素的,這多半是大小姐教的了。

瞧著門閉得嚴實,王禮乾灰溜溜地出來。在院中傻站了一會,瞧得外頭明月當空,清光照人。正是夜來美景,誰知道本以為今夜做得新郎,握雨攜雲,哪知道竟是獨坐空房?

回頭望去,但見新房內紅燭高燒。團花錦簇,雙喜高掛,卻襯得自己格外淒惶。

想了想,事到如今,也只能向老丈人尋求場外幫助了。

卻說儀貞和小泓哥這兩個。小泓哥也參加了婚筵,喝了好幾杯小酒。很有些酒壯膽量的意思,想著小姨子和王家小子今天洞房花燭,自己和儀貞也可來個二度花燭洞房之春嘿嘿嘿…

可惜的是他雖然想得美好,奈何儀貞卻不配合,拿了本書捧著在燈下看得津津有味。

見朱常泓進來,只不過瞧了他一眼,便仍舊看得入神。

“真兒~”

坐在床榻之上,鳳眼斜拋,尾音拖長了喚著。

娘子快來娘子快來…

某人默念著咒,可惜儀貞只是應了聲,連頭都未擡。

媚眼都白拋了啊!

幽怨的某人又提高了聲音,哼,再不來本王要生氣了。

還好儀貞終於放下了手裏那本該死的書,款款走來,櫻唇邊上含著淺笑。

“泓哥哥咦,好大的酒味。”

本來那嬌軟的身子一觸便及,朱常泓剛擡了擡手,卻見纖腰一轉,儀貞旋身又去了。

儀貞邊倒茶水,瞥眼看著某人臉上被酒氣一熏,黑裏透著兩朵紅,更顯得鄉土氣十足,再加上鳳眼帶霧,卻又不安分地亂瞄,薄唇也是不滿地嘟著,真是又萌又二。

“泓哥哥先喝點水。”

瞧著白白的小手端著甜白瓷的茶杯送到自己唇邊,朱常泓喝了一口就搶過來,放在床邊小幾上,拉住小手不放。

“真兒咱早些安置了吧,嘿嘿。”

哥不想喝水,哥想吃的是肉肉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