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四十六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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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燭光投影,仙鶴展翅的燭臺上十二根腕子粗細的蠟燭燃著,合著宮燈,照的屋內亮如白晝。

紅繡穿著居家的棉布衣裙,肩膀上搭著雪白的孔雀毛鬥篷,全因著方才出門走的急,沒騰出功夫來換衣裳。今日應當是上小朝,她不用到場,且此時都已經到了掌燈時分,所以諸位大人都聚集在禦書房裏,就不知道皇帝老人家找她是為了什麽。

皇帝換戴了翡翠戒指的手指頭一下下叩著桌面,慵懶的靠著椅背,似笑非笑的道:“程之林,你出來,才剛你要參奏誰來著,趁著這會兒大家夥都在,就說一說吧。”

“是,臣遵旨。”禮部員外郎程之林站了出來,行參拜大禮。

紅繡瞇了杏眼,奇怪的看了眼龍椅上的人,又回頭看看那個與自己毫無瓜葛的人。很顯然,這人參奏的一準兒是她啊。她犯了什麽事兒?

紅繡的心思還沒轉完,就聽程之林道:“啟奏皇上,諸葛紅繡女子為官,深受皇恩卻不知檢點,勾結山賊響馬,擾亂綱紀,證據確鑿,請皇上治她的罪。”

李天啟笑了起來,“紅繡啊,有人參你呢。”

紅繡現在滿腦袋的問號,皇上給了她說話機會,她當然不會客氣,當下問道:“程大人何出此言?”

程之林義憤填膺的道:“去往南方路途漫長,平日裏多少山頭路霸占山為王,禍害了多少百姓,為何偏趕上你送糧食的隊伍一次都沒有被劫?莫不是你給了那些山賊什麽好處?還是說你們根本就是同氣連枝的”

“噗……”紅繡很不客氣的笑噴了。

李天啟看了一眼笑的花枝亂顫的紅繡,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紅繡連忙忍住噤聲,心說程大人的想象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笑望著皇帝,道: “回皇上的話,臣今兒個無話可說了。”

“是麽、”李天啟拉了長聲兒,“你沒話說,朕有話說。”

李天啟站起身,才剛笑的雲淡風輕的臉驟然一冷,跟換了張面具似的,呵斥道:

“程之林,枉你在朝為官,滿腹的詩書,竟連個人味兒都不懂山賊響馬尚且知道賑災給老百姓救命的糧食不能搶,你今兒個卻來參奏那個耗盡家財只顧著老百姓填飽肚子的善人留著你,朕還不如留著那有情有義的山賊來給朕做禮部員外郎來人,把程之林拉出去,斬首示眾”

程之林嚇的腿一軟,一下子跌坐在地,連滾帶爬的擺正了姿勢連連磕頭:“皇上,皇上饒命啊臣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沒考慮的透徹,貿然就來參奏諸葛大人了,皇上饒了臣吧”

紅繡眼珠微轉,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身旁的人。她才剛進禦書房,急匆匆的行禮,卻沒有細細看都有誰。現在一看,才覺得在場的人員上大有端倪。三皇子,許國昌,這二人是三皇子一派的代表。太子,還有幾名力挺太子的大人站在另一邊。其他的便是工部尚書曾其修,和戶部尚書商崇寶了,這二人是一直保持中立的。

朝中大位之爭代表了三個觀念的人,分別都來了幾個最有權威的代表,一同來見證她被參奏的事。若這事不是皇帝特意設計的,是不是也太巧合了一些?

在看皇帝那事不關己的樣子,好像程之林不是在想向他求情似的,一個念頭立即閃進紅繡的腦海,隱約能夠想通皇上今日找她來的兩個目的了。第一,怕是要提醒她,對於她買糧的財力,運糧的能力,皇上很介意。第二,也是在告訴這三派的人,至少在目前為止,諸葛紅繡是動不得的。

見紅繡蹙眉沈思,別的大人也都冷眼旁觀,李天啟笑道:“紅繡啊,你說呢?”那架勢好似只要紅繡稍微求個情兒,那位程大人就能免去被砍頭的命運。

眾人的目光,也都一下子投射在她身上。

紅繡挑眉看了一眼皇帝,垂首道:“皇上名斷,臣並無異議。”老家夥,你利用你的人來試探我,也連帶著試探三派人的底線,如今還想讓我給你的人求情?做夢

李天啟怔楞一下,儼然猜透了紅繡的想法,竟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來人,程之林罪無可恕,拉下去,斬首示眾”

“是”

“皇上,饒命啊皇上,皇上”

侍衛上前來,拉著不停掙紮告饒的程之林退下了。那求饒的聲音離著老遠還聽得見。

李天啟轉身坐回龍椅。指甲繼續叩擊桌面,不發一言。

丞相許國昌突然上前一步,行禮道:“啟稟皇上,程大人雖然言語適當,但是一心為國,其心可昭,請皇上饒他不死。”

三皇子見狀也行禮道:“父皇,程大人罪不至死,請父皇開恩。”

“請父皇(皇上)開恩。”太子與其他在場大人也一並行禮。

李天啟一直盯著沒什麽動作的紅繡,道:“既是老丞相求情,朕便饒了他不似,改成杖責三十吧。”

“謝皇上聖恩。”眾人齊齊下跪。

紅繡也隨大流,跟著跪下,心裏卻暗罵這老王八蛋好深的心機,又一次拿她來做文章當槍使。趕上休息日還讓她來為這些狗屁遭遭的事煩心,真是可惡至極。

李天啟拄著下巴擺擺手,一眾人站起身來,將話題轉移到別處。紅繡垂首立著,卻怎麽都感覺得到皇帝一雙眼總是盯著她,目光若有實質的紮得她渾身不自在。

她也知道,這一次她沒有響應皇上的號召捐個官去做,說不定碰觸到了皇帝的底線。可是泥人都有三分土性,更何況她是一個人?

她從諸葛家外院的下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一點點賺來的銀子,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大風刮來的,都須得靠她精心算計,步步為營。她憑什麽要拱手相讓?

紅繡垂頭不說話,皇帝似乎也沒有要問他話的意思。不多時,李天啟揮退了眾人。命李德全傳膳。紅繡跟著行了禮。才剛要退下。卻聽皇帝道:“紅繡留下,朕還有話說。”

“臣遵旨。”

紅繡轉過身站回方才的位置,低下頭,等著皇帝發話,誰知道皇帝竟然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來,不時的在上頭圈圈點點。李德全命了小太監傳晚膳進來,李天啟又放下折子,自顧自吃了起來。

紅繡心中納悶,皇帝到底是要做什麽?然而皇上不發話,她也不能擅自離去。就只能在那等著。

皇帝用罷了飯,又喝了茶,叫人挑亮了燭火繼續批折子。禦書房裏鴉雀無聲。李德全垂首站著,有些擔憂的看了眼紅繡。卻也不敢多言語。紅繡的心情從起初的疑惑,擔憂,也漸漸平靜下來。

“請皇上翻牌子。”

小太監捧著托盤進來,跪在龍書案前。

李天啟頭也沒擡,僅是揮揮手。那小太監不敢多逗留,連忙捧著托盤出去了。

這一切,紅繡佯作沒看見,就只站著等皇帝說話。時間流逝,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了,外頭天色大暗。紅繡站的腿也快麻了,李天啟才擡起頭,道:

“李德全,給諸葛大人備轎吧。”

“奴才遵旨。”

紅繡心有些懸了起來,這下他有什麽事,總該開口了吧?誰知李天啟吩咐完了,又繼續低頭批折子了。

李德全走到紅繡跟前,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跟著出去。直到紅繡坐上轎子,還沒有弄明白皇帝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留下她,就是為了要罰她兩個小時的站嗎?不得不說,李天啟真是個老變態。

回了張王直大街,才剛進府門,就見梅妝正在地當間兒打轉。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回去?”紅繡神色微變:“三少爺出什麽事兒了?”

“不是,小姐,三少爺沒事,剛才穿了信兒,說是藝嵐小姐歿了,三少爺被二老爺邀了一同去安草堂了。”

“什麽?”紅繡有些驚愕,金藝嵐都安心出嫁做姑子了,怎麽會突然的死了?

“怎麽回事,藝嵐小姐怎麽歿的?”

“說是得了絞腸痧,不到兩個時辰就疼死了。二夫人聽了信兒,哭的死去活來的,直說家裏頭是不是鬧了邪病,沒了語蝶小姐,如今藝嵐小姐也沒了。三少爺估摸著今晚上不回來了,可能還要幫忙張羅喪事。”

“我知道了。”紅繡點頭,邁上了臺階。

梅妝緊跟在後頭,笑著道:“小姐,今兒福全兒跟著三少爺辦差事去了,奴婢在您這呆著。”

“好,正好你也能與杜鵑做個伴兒。”

杜鵑和梅妝,如從前那般服侍紅繡洗漱。然後在她臥房的外間悄聲的閑聊。

紅繡斜倚著迎枕擁著被子,眼前卻總能浮現金藝嵐的那張精致的面龐。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突然就沒了?絞腸痧?怎麽想怎麽覺得蹊蹺。

腦海中浮現那日金藝嵐出家,商金氏本來是吵著嚷著不允的,可金藝嵐只低聲說了一句話,商金氏便轉身走了,難道,金藝嵐的死,便是因為這個?

第一卷 為己籌謀 第四百四十七 可惜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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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 可惜不是你

紅繡這一夜睡的是極不安穩的,畢竟死了人,且那人自己識得,而且她還隱約覺得那人死的蹊蹺,擱誰誰都會失眠。紅繡夢裏看到那個面容精致的女子,就坐在一株杏樹下彈琴,杏花飄零,她的衣袖被風吹的貼在柔白的手臂上,偶然擡頭,絕色的臉上綻開一抹柔和的笑容。誰知她剛還以微笑,那張臉上的血肉卻刷的一下消逝,只剩下猙獰的一個骷顱頭,黑洞洞的燕窩對著她的方向……

“啊”

紅繡驚呼醒來,驚喘著張大雙眼,胸口因為呼吸急促而劇烈起伏。幾乎是立刻的,紅繡便察覺到屋裏頭有些不對,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存在感,就在她的臥房裏頭,那個人似乎正在盯著自己瞧

“梅……”

紅繡張口剛要喚人,卻被一下子捂住了口,淡淡的藥香味立刻充滿鼻端,紅繡的心莫名的安定下來。那人似乎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低聲道:“是我。”

“洛尋?”

“嗯。”

紅繡坐起身子,因為只穿了件白紗料子的睡衣,裏頭圍著抹胸,雖說屋裏黑燈瞎火的,她仍舊下意識的擁著被子,看著姬尋洛高大的身影坐在自己床沿。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紅繡壓低了聲音道

姬尋洛苦笑了一下,並不答話。災區的事安排妥當,他日夜兼程的趕回來,本想著先回莫來求去好好睡上一覺,可是到了門前,腿腳仍舊不聽自己使喚的到了對面紅繡的院子。他輕功超絕,本想著不驚動紅繡的侍衛和婢女,只站在床畔瞧瞧的看看她。誰知她六識敏感的很,竟然一下子便察覺到他的存在了,叫他躲都沒處躲,只得窘迫的紅了臉,無法發一言。

手被他的大手抓了過去,寸關尺處搭著他微涼的指尖。紅繡心中一暖,原來他是不放心她的身體。

“洛尋,你給我的藥我都服了的,藥膳也每日都用,得了閑,丫頭們還會看著我做五禽氣功。我覺得身子好了不少。”

“嗯。”

姬尋洛應聲,診她另外一只手。

紅繡又低聲道:“我叫他們起來,給你弄點吃的吧,你才回來,肯定還餓著肚子呢。”

“不必了。”姬尋洛蹙眉說完,發覺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忙補充道:“若生火造飯又要一通忙活,沒的叫對面的下人瞧了去,傳到杜氏那母女耳朵裏,來折騰你可怎麽好?”

紅繡一聽,他語氣真誠,卻不是怕他自己麻煩,而是怕給她添麻煩,心中暖流再次流過,就算他失憶了,他們之間的那份比男女之情更加升華的感情仍舊存在。

“我叫梅妝輕手輕腳的去弄就是,我才烤的點心還有,讓梅妝給你熱一盅牛乳來,你隨便墊墊肚子在回去休息,明兒一早起來用早飯不遲。”

“也好。”姬尋洛低沈的聲音語氣溫柔,赤紅雙目閉了一下,滿足的微笑。即便得不到她的人,能得到她真心相待也足夠了。

紅繡揚聲叫了人,梅妝和杜鵑在外頭睡的正香甜,被叫醒了才發現姬神醫來了,不免再次讚嘆他的輕功卓絕。不過姬神醫與小姐的交情他們自然知曉,對這樣的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沒什麽異議,立刻聽吩咐去預備點心牛乳,不多時就將吃食端了進來,並且識相的退開到院子裏去。

八仙桌正中間擺著一盞絹燈,昏黃柔和的光並不太明亮,但是為他們二人增添了許多的溫暖和溫馨。姬尋洛吃著熊仔餅幹,小口啜飲牛乳,雖然不怎麽喜愛甜食,可也吃的香甜。他已不是單純的在吃東西,而是細細的在品味紅繡的一番心意。

紅繡則是披了件褙子,披散著長發坐在他對面的繡墩上,瞧著他吃。這十多日,姬尋洛清瘦了一些,災區米糧短缺,姬尋洛又是俠義心腸,掌不住就要將自己那碗粥也分給災民吃了。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頗對不住他。

“洛尋。”

“嗯?”

姬尋洛擡頭詢問的看她。

紅繡目光對上他瞳仁赤紅的雙眸,突然又覺得說謝謝之類的話太過於矯情,轉而道:“你多吃一些。若是喜歡,明兒個我再做了給你送去。我最近跟點心師傅學了幾樣點心,自個兒感覺還不錯。”

姬尋洛眨眨眼,桃花眸中帶了些笑意:“不會是要我試吃吧。”

紅繡一怔,想不到自回來後就不茍言笑的姬尋洛竟然恢覆了本性,與她逗起樂子來,開懷的笑起來,佯作生氣道:“怎麽,你害怕毒死你不成?”

姬尋洛勾起唇角,笑容妖冶絕色:“豈敢豈敢。”

紅繡聞言撲哧兒一聲笑了起來。

杜鵑和梅妝在院子裏坐著石凳子望天,聽見紅繡愉悅清脆的笑聲,也跟著笑:

“小姐許久都沒這麽開懷的笑過了。”

“是啊,許是姬神醫說了什麽逗樂子的話。”

杜鵑嘆息一聲,道:“姬神醫自打回來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你幾時見他跟往常那樣開過玩笑了?我看定是姬神醫說了災區的一些好事,讓小姐高興罷了。”

“梅妝。”屋裏傳來紅繡的聲音。

梅妝連忙起身應聲,推門入內,就見他家小姐拄著下巴坐在八仙桌一旁,精致的面龐柔美不可方物,調侃的道:“你姬公子吃了點心開了胃,你去瞧瞧廚下有什麽殘羹剩飯,給他弄點來。”

梅妝一笑,也就小姐敢跟姬神醫這樣的怪脾氣開玩笑,連忙應是下去了。

姬尋洛這邊漱了口站起身,在臥房外間的羅漢床斜躺下,疲憊的打了個呵欠,“紅繡,那個藥你這個月服了?”

紅繡看了看外頭,搖頭。

姬尋洛點頭,低聲道:“別忘了服,中間間斷就沒作用了。”

“好。”

眼看著姬尋洛眼皮沈重的擡不起來,紅繡嘆息一聲,到裏頭去捧了棉被來幫他蓋上:“累了就睡吧,待會兒飯菜來了我叫你。”

姬尋洛聞著被子上熟悉的卓犖香氣和屬於紅繡特有的柔暖淡香,心中無限的安寧,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就沈沈睡去。

紅繡將褙子穿好,披了白孔雀毛的披風,端著絹燈輕手輕腳的出了臥房。

院子裏,梅妝和杜鵑正端著飯菜來,“小姐,您怎麽出來了?”

紅繡道:“姬公子累壞了,才剛歇歇就睡著了,我正好餓了,咱們到前院兒去用飯。”

知道紅繡是要避嫌,梅妝和杜鵑均這點頭稱是。

紅繡在前院吃了一些粥,再想入睡卻怎麽都睡不著,只得到廂房繼續去繡她與商少行的“結婚照”。

誰知才過了四更,商少行便回來了。

“怎麽在這兒刺繡,不好生去歇著,難道不想要身子了?”

紅繡笑著道:“洛尋回來了,我讓人給他弄了口吃的,他怕是累壞了,吃了幾口就在我那屋睡著了。我呢,半夜被氣醒,就再也沒睡意,便獨自一人縫縫補補,靜靜心。”

聽見姬尋洛睡在紅繡的臥房,明知道他是正人君子,對紅繡且已經死心,不會做出逾矩之事,商少行心裏仍然好生添堵,可再一聽紅繡的後半段話,吃醋的事兒就被他擱在腦後了。緊張的拉著紅繡的手,道:

“讓你受了委屈,是我的不是。”福全將趙姬來找紅繡的事都跟他說了,奈何他手上有事,臨時趕不回來。如今見了紅繡,哪還有臉去吃姬尋洛的醋?姬尋洛雖然對紅繡有情,可人家行的正走得端,沒到他這裏來耀武揚威,做的都是叫他佩服的事。趙姬呢?就只知道小女兒心態,沒的叫紅繡生氣。

紅繡淺笑,道:“你知錯了?”

“是,知錯了。”

“往後不再招蜂引蝶了?”

“額,我盡力。”

看他那張俊美到妖孽程度的臉上滿是郁悶和無奈,紅繡忍不住輕笑出聲,拉著商少行道:“好了,我逗你的,趙姐姐雖然對你存了心思,可她對我並無惡意,也從沒起傷害之心,修遠,你切不可魯莽行事。”

商少行當然知道紅繡是想到了宛月的事,點頭道:“你只管放心,難道你當我是殺人的魔頭不成?”宛月刺殺紅繡,險些傷害到她的性命,他才非殺不可。趙姬沒有做什麽傷害她安全的事,他出師無名。

紅繡點頭,轉移了話題,道:“安草堂那邊怎麽樣了?”

商少行神色一整,道:“二嬸哭的死去活來,事情來的太突然了。”

“藝嵐小姐,真的是,沒了?”紅繡說話的時候很艱難。

商少行憐惜的將她摟在懷裏,輕柔的拍著她的背,道:“事情驚動了官府,不過仵作驗屍之後確定是絞腸痧去的。誰也想不到藝嵐小姐會突然就那麽去了。年輕輕的,人生還沒開始,就結束了。繡兒。”

“嗯”

“答應我,往後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死在我的前頭。我會受不了,我一定承受不了。”

紅繡踮起腳尖,輕吻他的下巴,道:“想的那麽遠做什麽?未來的事兒,咱們又有誰能預料。修遠,我們只要每天在一起的時光都好生珍惜,沒有浪費,就沒有遺憾。”

第一卷 為己籌謀 第四百四十八 愛死你的暴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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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 愛死你的暴脾氣了

商少行竟然耍起了賴,摟著紅繡不放手,道:“別岔開話題,才剛的話你還沒應我呢。往後,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走在我前頭。”

紅繡無奈的揉他緊蹙的眉頭,“好好好,那你先死,行了吧?”

“嗯。”商少行滿意的笑了。

絕世美人展顏一笑,在燭火下,真有叫人心臟麻痹的功效。可惜紅繡還沒看夠呢,商少行又苦下臉來,“不成不成。”

“啊?”

“我若是死了,你可怎麽辦?”

“……”

眼看著聰明絕頂的商美男負手踱步,似乎在思考很嚴重的問題。紅繡心情大好的在一旁圈椅坐下,端起茶盞來看熱鬧。愛的越深,越是患得患失,關於生死的問題,她也不是沒想過。了無牽掛之時,她不怕死。甚至覺得死是一種解脫。可如今這個世界有了太多牽絆,有太多放不下的人,舍不下的事。她又怎能允許死亡在非自然情況下降臨?

不,她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到她在乎的人。

※※※※

她就知道,姬尋洛在她這兒睡一宿,一準兒會惹出事來。

她好容易在前院瞇了一會兒,連夢都沒來得及做,就聽見外頭有一陣嘈雜和吵鬧聲。

“諸葛紅繡,你這個狐媚子,殺千刀的小娼婦給我滾出來”

“杜夫人,您好歹也是大家貴婦,怎麽能如此不講究臉面?您不要臉,我們大人還要臉呢您在這樣口出惡言,休怪奴婢不客氣了”

“呦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諸葛紅繡那小賤蹄子當年嘴巴就厲害的緊,如今手下的丫頭也是能說會道的,你們小姐有沒有教給你如何在外院兒劈柴洗衣,有沒有教給你,如何害死自己的爹?”

“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杜鵑,你還跟這個老妖婦嚼舌頭做什麽宋大人,快將這個刁婦拉出去”

“大膽你們誰敢動我母親試試”

……

紅繡用被子蒙著頭,也無法擋住外頭的嘈雜,睡眠不足讓她心生煩躁,起身順了順長發,穿上旁日慣常穿的素面褙子,便推門走了出來。

“小姐。(大人)”三婢女與姬宋祥虎一同行禮。

紅繡擺了擺手,徑直走到前頭,看著了一眼已經關上的院門,又看了眼怒不可遏的杜氏以及滿臉漲紅的諸葛綠綺,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我當是誰。杜夫人,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呸”杜氏端麗的面容上已經看不出半分,身為貴婦人應當有的溫婉賢淑,此刻如同炸毛的鬥雞,張嘴就要啄人,“當年在諸葛府裏,你不過是個人人唾棄的傻子,給本夫人提鞋都不配,如今還充起大氣派若你真有身為朝廷命官的自知,就給你自己留點臉面勾引別人家相公,你當真舍得下臉”

紅繡閉了閉眼,就算此刻門是關著的,外頭怕也有不少人聽見裏頭的吵鬧了。大街上人多口雜,再加上她如今也算是個“風雲人物”,本著壞事傳千裏的原則,恐怕不出一個時辰,聖京城就要將她勾引姬神醫的消息傳開了。

“我只說一次,我與姬神醫是至交好友。僅此而已。我的清白,不需要別人的認同來證明。杜夫人若是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令千金不受夫君的寵愛,就請回吧。”若來人是商金氏,她早就直接將人押下京畿衛大牢了。可面前的人,即便跟她有著血海深仇,看在姬尋洛的面上她也報不得。只能一忍再忍。

杜氏似乎吃定了紅繡這一點,輕哼了一聲,“別以為你做了官兒了,就能欺負我們平民百姓,這事兒我偏要拿到街坊鄰居間分辨分辨,你好生生的,掛著個未婚夫婿,還勾搭我的女婿,爺們兒還經得起你這麽風騷的”

說罷,杜氏推門就要出去。

紅繡簡直是無可奈何,也忍無可忍。看了眼滿面妒色的諸葛綠綺,當年的聖京第一美人,如今只剩下近乎雕零的皮囊,她身上的靈氣,也完全被妒忌所掩蓋了。真是孽障,孽緣。

她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憐憫嗎?諸葛綠綺眼淚在眼圈裏打轉,卻無論如何不想讓自己哭出來。她的夫君不碰她,不要她就也罷了,為了就這個女人,可以豁出去性命,完全不顧及她的感受,她也就認了。總想著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重要的是未來,因為姬尋洛失憶了。

她百般討好,連母親教的一些吸引爺們兒註意讓人羞紅臉的法子都用了,可失憶之後的姬尋洛,比從前那個對她舉案齊眉彬彬有禮的姬尋洛,更讓她無法接受。之前,姬尋洛或許還會心有慚愧,對她尊重憐惜,他們偶爾也能好好說兩句話,如今的姬尋洛,卻是直接住在莫來求,連府門都不進了。

一個不回家的男人,卻從災區回來就一頭紮在了別的女人宅子裏。她怎能不妒,怎能不恨

紅繡理解諸葛綠綺的可憐之處,正因為理解,所以反應的也稍微慢了一些。不等說話,杜氏已將雙扇的大門推開。擡腳剛要邁出門檻,卻見身著大紅色錦緞外袍的姬尋洛,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在他身後,莫來求的夥計和街坊鄰居都抻著脖子觀望。

“相公。”諸葛綠綺心裏頭咯噔一下,就是聽鋪子裏的人說姬尋洛進宮去給皇上請脈了,她才敢放心的拉著娘親來。想不到他竟然會來的這麽快。

姬尋洛長發不羈的束成一束,在腦後隨風飄舞。大紅色錦緞的袍子,與他妖艷俊顏上赤紅的雙瞳呼應,給人邪魅的美感。薄唇一挑,扯出個嘲諷的笑容:

“誰說昨日歇在紅繡這的?”

杜氏強壓下氣焰,畢竟對面前漸漸陰郁的人,他還是有些懼怕的,“你自己做了什麽齷齪事還要人說?我的綠綺是有哪裏配不上你了,啊?你整天不給好臉就罷了,還做出讓她難堪的事”

姬尋洛看了眼一言不發的紅繡,隨即嘲諷的笑容更加擴大:“齷齪事?我昨日夜裏回來,去商府歇下了。一大早被皇上身旁的李公公召進了宮給皇上請脈,才回來,就聽見我的妻子與岳母在街坊鄰居間編排我。岳母大人,您能告訴我,您所為何意嗎?”

“你”諸葛綠綺才剛想說姬尋洛信口雌黃,蘇青卻上前,道:“師母,師父是在商府歇下的。不信您可以自個兒去問商府的門房小廝,再不成就問竹居的下人也成”

杜氏和諸葛綠綺都有點懵,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姬尋洛現在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在說謊,難道他們被擺了一道?

姬尋洛道:“我與諸葛大小姐成婚以來,從沒覺得自己過過一日的安生日子。這樣的生活,就此停止也罷。”

“什麽”諸葛綠綺不可置信的上前一步,“相公,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話,我如何對不起你?什麽叫就此停止?”

姬尋洛嘲諷的看著杜氏,話卻是對諸葛綠綺說的:

“我與你不過是指腹為婚,當日娶了你,全是看在你母親家落魄,大舅子又昏迷不醒,生活無著落的面兒上。自成婚以來,我待你如何?可曾碰過你?如今,大舅子的病我已然治愈,你們諸葛家這一枝也有了著落,漸漸的發了新芽,在不需要依靠我姬家。你們的行為也就越發變本加厲起來。”姬尋洛語氣平靜,且句句都咬住一個理字,以他的身份聲望,再加上在聖京城一系列的義舉,老百姓心目中莫來求的古怪大夫早已被定義成善人。他說的話,自然是可信的。

姬尋洛下了臺階,又道:“我姬尋洛瀟灑半生,天地之大任我飛,絕不會委屈自己要聽個女子的歪話。你我既然無情,亦無夫妻之實,且我無法忍受一個潑辣毒婦做家人。不如和離吧,稍後我會將和離書送上,你並未犯七出之中任何一項,只是你我真的不合適,我會在和離書上寫明。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你去尋適合你的人吧。我名下的產業,你要什麽,隨你挑撿,只是,我姬尋洛與你諸葛綠綺再無瓜葛。”

姬尋洛說罷,轉身就忘莫來求走。

諸葛綠綺如傻了一般,快步追了兩步,不甘心的大叫:“相公,相公”

杜氏也著了急,本以為此次會讓姬尋洛學乖,往後對女兒好一些,沒想到他根本就是軟硬不吃,竟然還說出和離這種話,還將他從沒與女兒圓房的事抖落出來,這讓女兒的臉面往哪裏擱。

“洛兒啊,”杜氏聲音轉柔:“綠綺是大家閨秀,聖京城第一的美人兒,如此溫婉賢淑的女子,你怎麽忍心說和離就和離?”

姬尋洛停下腳步,回頭似乎在斟酌杜氏的話。

就在杜氏滿懷著希望,以為他會回心轉意的時候,姬尋洛卻冷冷的道:“一個潑辣跋扈的娘親,如何養育出一個溫柔嫻淑的閨秀?即便面上賢淑溫柔,內裏怕也包藏禍心。和離之事就這麽定了。若不服,盡管去官府告我。”

說完徑直進了莫來求的大門。

杜氏啞口無言,諸葛綠綺跌坐在地,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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