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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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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折煞微臣了,微臣所做不過是分內之事。”紅繡低著頭,看著眼前皇帝明黃色的靴子,一板一眼的回答。

皇帝點頭,笑道:“好一句分內之事。可朕也不能因此虧待了你。”說罷轉回龍書案後頭坐定,擺擺手道:“李德順,宣旨。”

“遵旨。”

李德順站出來,手執明黃色聖旨,朗聲道:“諸葛紅繡接旨”

“微臣在。”紅繡跪下接旨,心頭卻頗為忐忑,不知皇帝到底要做什麽,好好的頒什麽聖旨?可別是強令她做什麽為難的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諸葛氏女紅繡,知書識禮、靜容婉柔、風姿雅悅、麗質輕靈,淑慎性成,率禮不越,朕心甚喜,特指婚於皇三子李彧。賜……”

“皇上”李德順的聖旨還未宣讀完畢,紅繡已從地上蹭的一下起身,直直望著龍書案後那個眸光驚愕,掌握著天下蒼生生殺大權的男子,堅決的道:“皇上,紅繡已有婚約在身,明年六月待守孝期滿便要完婚,如今又怎可嫁給三皇子?請皇上收回成命”

“大膽”

李德生斥道:“皇上面前,豈容你放肆還不跪下”

紅繡俏然而立,沒有絲毫退縮,仍舊註視著不發一言的天子。她與三少才剛初定感情,想不到竟然突降變化,皇上給她指婚?

本能的,紅繡心底裏是反抗,是沒有緣由的逆反心裏,作為一個現代人,連父母之命都在逐漸弱化,她又憑什麽要聽任一個幾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人擺布?因為他是九五之尊,就可以將他人的人生玩弄於鼓掌之間嗎?

然而理智又在一遍遍告訴她,此處是古代,是南楚國,是皇權至上不容人有絲毫反抗的社會。若想生存下去,她就必須要適應,必須要乖乖的接旨,乖乖的嫁給那個算是素昧平生的三皇子李彧。不論他是圓是扁,只要皇上下旨,她就要認命。

可是,就算換了個軀殼,她的骨子裏仍舊是在現代受過十六年以上教育,獨立自主的現代女性。她不能容許自己的婚姻如此草率,共度一生的人又怎能不是自己所選?

就算是死,她也不能妥協更何況……

眼前浮現方才上轎之前,商少行對她溫柔的笑容和他的殷殷叮囑。紅繡心中被柔情填滿。就算為了他,她也決計不能接下聖旨。

皇帝站起身,背著手繞過龍書案,下臺階來到紅繡跟前,沈聲道:“諸葛紅繡,你可知你在做什麽?”

紅繡清亮雙眸中盈滿光輝,宛如寒潭秋月,宛若碧海晨星,帶著不可動搖的堅決和不顧一切的執著,讓皇帝心中驟然一動。

“皇上,紅繡不能嫁給三皇子。”

“朕下的是聖旨”

“即便是聖旨 ,紅繡也鬥膽抗旨一次”

“你……放肆”皇帝氣結的一拍龍書案,嚇的一旁大太監李德順和丞相許國昌均撲通跪地,口中連呼:“皇上息怒。”

而紅繡依然站著,與近在咫尺的皇帝對視:“皇上,若您氣不過,覺著紅繡忤逆了您,您便下旨處死紅繡吧但是要我嫁給三皇子,此生絕不會妥協”

“你不要以為你研制了震天雷,發明了千裏眼和活字印刷術,朕就舍不得動你”

“紅繡從未如此想過,但紅繡是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也不是皇上手邊的一件物事,說用就用,說砸就砸我有自己的思想與主張,若是堅持不了我的所想與信念,活著與禽獸草木等物又有何區別?”

“大膽”

“紅繡的確大膽,但如今,紅繡只有一句話告訴皇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即便再受寵愛,再有用處,紅繡一席話仍然觸及了皇帝的底線,自打李天啟做王爺的時候起,便從未有人與他如此當面對著幹,沒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更沒有人敢當面叫板,說什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好,好朕就成全你,來人吶諸葛紅繡恃寵而驕、抗旨不尊,再三出言冒犯聖駕,此乃大不敬之罪,推出去,即刻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遵旨”

禦書房外侍衛聞聲入內,一左一右押著紅繡肩膀,二話不說將她押了下去。

丞相許國昌忙叩首請求,道:“皇上息怒,諸葛大人不過是一時糊塗,並無冒犯聖駕之意,請皇上收回成命,留下可用大才啊”

皇帝背著手,冷眼望著紅繡,似乎只要她說一句軟話,今日便可免去死罪。

紅繡背對著皇帝,深深吸了口氣,擡頭望著敞開的雕花宮門外那一隅湛藍的天空,清風吹拂而來,送來的是盈盈夏日滿園的花香,還有她身上淡淡的卓犖香氣。前生早就結束,今生也不過是上天的額外恩賜罷了,現如今她身上中著不知道什麽毒,連姬尋洛都無法醫治,說不定也是哪日就一命嗚呼了。本來就是賺來的,何必為了茍延殘喘而妥協強權?她所剩無幾的人生,就不能按著她的心意活的肆意一些?

“皇上。”紅繡的聲音無比平靜,帶著釋然與笑意:“紅繡絕不二嫁。”

“諸葛大人”許丞相急的跺腳。

皇帝一擺手,“跟朕講骨氣?推出去,斬”

話音落下,紅繡也被侍衛一左一右押著推了出去。

禦書房內,皇帝望著紅繡背影的方向,面上怒容逐漸轉淡。

丞相急切進言道:“皇上,諸葛姑娘年輕氣盛,一時間想不明白,還請皇上收回成命,給她個機會。此女身有大才,胸中有丘壑,懂得的絕不只是活字印刷、千裏眼和震天雷這麽區區幾樣,她的存在對南楚國必定有大用途,請皇上三思啊”

“起來吧,許丞相。”

皇帝悠哉的說了一句,便坐在窗前的桐木官帽椅子上。

許國昌不敢抗命,站起身來,才剛要勸說,卻突然住了嘴。

為何禦書房中,只有皇帝、他,大太監李德順三人?往常伺候的宮娥和小太監呢?

為何皇帝臉上,此時是與方才盛怒之中絕無相同的含笑神色?就算再善變,也不至於轉身間就不氣了。

許國昌漸漸明白了些什麽,這才發現自己額頭竟然冒出了冷汗。

果然,皇帝輕笑了一聲,道:“若是連烈女不侍二夫都不懂,朕要這樣毫無骨氣的女子做什麽?為了性命就隨意動搖,意志不堅,今日能為了茍活賣了她的未婚夫,明日就能被敵國收買,將我南楚國所有秘密均出賣於他人。這等隨風倒無節操的女子,朕要來又有何用?”

許丞相抹了把汗,“皇上聖明。不過這等測試,還真是讓一般臣子都消受不了。”

“也不只是測試。”皇帝的話頓了一下,又道:“罷了,朕也乏了,你下去吧。”

“可是皇上,如今諸葛大人正被推往午門外斬首。您……”

“接下來就看許丞相的了。”說話間,皇帝已經背著手離開禦書房。

許丞相連忙奔了出去,命一直候在門前的京畿衛葉瀲清飛身去追,傳皇上口諭,諸葛大人罪不至死,押往天牢候審。

葉瀲清如蒙大赦,忙飛身形追了出去。

許丞相搖了搖頭,伴君如伴虎,今日之事便是寫照。皇帝嚇唬紅繡,目的很明確,第一,他要讓紅繡知道,即便她在有才華,在皇上手中也只是個奴才,別想恃寵而驕,她的生死還是掌握在皇帝的手中第二,皇帝也是真看好了紅繡,想將如此有才華的女子籠在身旁,長久為南楚國效力,讓她嫁給皇子,比嫁給皇帝更能利用的久遠。第三,他也是想逼迫紅繡多做一些研究罷了,有了威脅,她必然更加殫精竭慮。

※※※※

想不到她如此好運氣,竟然連古代的天牢都“參觀”的到。

紅繡打量著面前的牢房。如電視裏演的那樣,陰暗潮濕,也不過十平米大小,地上鋪著的倒是整齊的青石磚,墻腳堆著稻草,散發著經久不衰的黴爛味道,墻上一扇鬥窗,仰著頭便能看到外頭湛藍的天空,但也只是僅此而已。

如今是夏日,紅繡身上穿的也是薄料子的襖裙,天牢裏陰暗潮濕,仿佛還有一陣陣陰風縈繞不散,冷的她身上忍不住抖。

到墻角,用腳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稻草。原本住在此處的小生物吱吱叫著四下逃竄。

背脊一陣發涼,寒毛直豎,紅繡苦笑著喃喃道:“對不住了,你們的家,就先借給我暫住一下。”說不定什麽時候皇上想起來,就再次將她拉出去砍了。

她發現自己越發學會隨遇而安,初來古代時候,她做了前世想都沒想過的那些粗活。後來日子好了,她又享受著前世沒享過的精致吃穿奢侈用度。如今她失了寵,又能迅速適應滿地散發黴味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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