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看到沐念蝶這副模樣，手上一時沒了力氣，手中端著的點心和沏好的龍井應聲落地，陶瓷制的茶杯與木制的地板一摩擦，便發出了沈悶的響聲。

那杯熱氣騰騰的龍井茶幾乎是全數倒在了阿香的腳上，她卻渾然不知，也沒管眼前的狼藉，一腳踏在碎片上跑向了沐念蝶。

“小姐！小姐！小姐……”阿香一連喚了三聲，可是沐念蝶卻不曾答應過她一聲，她沒來由的慌了，“小姐，你別嚇我啊！”

阿香看到沐念蝶身下汩汩而出的血，嚇得急忙撕下了身上的衣裳去擦，她不曾生養過，第一次看到女人身下出血，於是便試圖用衣裳堵住，讓它別再繼續出血了。

阿香冷靜下來，她晃了一瞬間的神，這才意識到，她應該去叫人！於是，她二話不說，提起裙裾快步跑向了秦氏的屋子。

整個府裏，如今阿香能求助的也只有秦氏了，方才她離開前，明明這屋內就只剩下了沐澤和沐念蝶兩個人，等她一個轉身，沐念蝶便出了事，她如何還信得過沐澤？

等阿香瘋跑到秦氏屋外的時候，門口的人見她手上沾了血跡，衣裳上也是汙穢不堪，再看看她的雙腳，已然濕透，正準備問她出了什麽事，結果她卻如同瘋魔了一般，徑直沖進了秦氏的屋子。

門外的一些婢女不敢攔，一些仆人倒是用身子將她攔了下來，阿香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她只能扯著嗓子朝著裏邊喊：“老夫人！老夫人！求求你救救小姐！”

沐染霜聽見這沒來由的喊聲，先是皺起了眉，待那聲音再次響起時，她一下子便聽出了這是阿香的聲音，她當即對秦氏說：“祖母，咱們還是出去瞧瞧吧，是蝶兒的婢女阿香。”

秦氏一聽到關於沐念蝶，心中隱隱有些擔心，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服今日分家一事而做出了什麽無理取鬧的事情。

秦氏站起身，沐染霜當即上前去扶著秦氏的一側，等兩人到了屋外，見到阿香那副模樣，秦氏也忍不住問：“出了怎樣的事？怎麽好好的折騰成這般模樣了？”

“老夫人！大小姐！四小姐她……她她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管我怎麽叫她都不回答我，身下還留了好多血！”阿香努力保持著鎮靜把自己看到的一幕說給了秦氏和沐染霜聽。

看到沐染霜的那一瞬間，阿香便一下子放了心，沐染霜可是華佗在世，哪怕是出了天大的事，有沐染霜也無需太過害怕了。

秦氏和沐染霜兩人聽了這話，當即對視了一眼，沐染霜當即對秦氏道：“祖母，我這就去瞧瞧。”

秦氏是生養過的人，知道身下出血是什麽情況，沐染霜作為大夫，自然也是知道的，她心中隱隱有些擔心。

沐念蝶因為回來時並不夠正大光明，是被孫慶休了才回來的，為了不被人詬病，秦氏讓沐念蝶住在一個較為僻靜的地方，一切都先緊著她，也讓她挑個好地方養著孩子和身子。

沐念蝶住的地方是距離秦氏屋子最遠的，阿香一個人跑過來，必定是費了不少時辰，又在外邊耽擱了那麽久，如今，她又得趕過去，只怕是過了最佳治療時辰了。

想到這，沐染霜便吩咐豆女：“你去準備一些墮胎藥，然後準備一些進補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豆女聽了，她原本也正有此意，她在聽到阿香說的時候，便知道，事情只怕是已經過去了許久了，聽了沐染霜的吩咐，她當即應了一聲，跑去準備了。

沐染霜一個人背著藥箱，也顧不上儀態了，拼命的跑了起來，阿香見到沐染霜這般，一直忍住沒落下的淚水“啪嗒”一聲便落了下來，這個府上總算還有個人是在乎她們家小姐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的。

等沐染霜到的時候，發現整個屋子裏已然是滿地狼藉，就連一塊幹凈的地方都沒了，沐染霜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她用手去觸碰，早已經幹掉了。

沐染霜當即對身邊的人道：“還不幫著把人扶上床？”

等沐念蝶被抱到床上，沐染霜看了阿香一眼，迅速的打量了她全身一番，爾後便道：“你趕快去把自己收拾好，一會兒你們家小姐醒來才不會害怕。”

阿香對沐染霜幾乎是言聽計從，聽了沐染霜的吩咐，她當即飛奔回了自己屋內，將自己全身上下都給收拾一新，可因為擔心沐念蝶，始終有些缺陷，不過比剛開始時要好很多了。

等阿香跑開，沐染霜對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婢女吩咐：“去打一盆熱水來，給四小姐擦身子，要快！”

沐染霜吩咐完了以後，便從自己的藥箱內拿出了做針灸用的針，盡管她知道保住孩子的幾率已經很低了，可是她還是想用針灸試試，盡量幫沐念蝶保住。

沐染霜施了好一會兒針，沐念蝶這才從夢中驚醒，此時她額頭上滿是大顆大顆的汗珠，她看到面前的沐染霜，當即抓住了她的手問：“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沐染霜見沐念蝶醒來了，這才放了心，至少大人是保住了，她抓過沐念蝶的手，安慰她道：“放心，孩子會平安的。”

其實沐染霜也不過是隨口安慰了沐念蝶一句，可是沐念蝶卻信以為真，滿臉的期待，期待著她肚子裏這個才剛剛成形的孩子。

豆女已經將一切都準備妥當，一走進來，她冷冷瞟了一眼地上幹涸的血跡，當即走到沐染霜的身邊，輕聲道：“王妃，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豆女看了這狀況，便知道，若是不盡快讓沐念蝶將肚子裏的孩子流幹凈，只怕連沐念蝶自己也會出事。

聽了豆女的疑問，沐染霜的淚水落了下來，這是沐府第一個曾孫輩的孩子，就這麽沒了，一直渴望孩子的她，無法理解成為母親的那種欣喜，可是她卻為沐念蝶高興，雖然孫慶拋棄了她，但好歹給她留下了孩子，可如今……

沐染霜低著頭道：“藥熬好了嗎？”

豆女當即呈了上來，沐染霜擦幹淚水，然後對滿臉歡喜的沐念蝶道：“蝶兒，孩子保不住了，發現你的時間太晚了，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時辰。”

沐念蝶聽了沐染霜的話，激動得瞪大了雙眼，原本一雙美得攝人心的剪水雙瞳如今這麽瞪著，著實是嚇人。

沐染霜看了一眼豆女湊上前來的湯藥，當即對她道：“蝶兒，你肚中的孩子還未完全下來，你快喝下這碗湯藥，以保自己的安全。”

沐念蝶一下子瘋了，她一把推開了豆女送上來的湯藥，然後大叫著：“不要！我不要！我要孩子！”

“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啊！”沐染霜苦口婆心的勸著她。

沐念蝶冷冷一笑，她道：“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不要忘了，我已經是被夫家休了的人了，還有誰會要我呢？”

聽了沐念蝶的話，沐染霜不自覺也傷感了起來，就在沐染霜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的時候，沐念蝶突然慘叫了一聲，緊接著便喊：“肚子！好痛！”

很快，沐念蝶的額頭上又出現了大顆大顆的汗珠，沐染霜知道，再不落下孩子，只怕真的有危險了，她給豆女使了個眼色，讓她強行灌下去。

豆女是習武之人，她只用一只手便卡住了沐念蝶的手，然後強行灌下了湯藥，沐念蝶一邊被強迫著吞下，一邊落下了絕望的淚。

沐念蝶知道，在她喝下那碗湯藥的時候，整個人生便沒了任何的期盼。

沐念蝶喝了藥，便疼得暈了過去，豆女配的藥對沐念蝶的身子傷害小，但是因為她掙紮了許久，大部分的藥都灑了出來，豆女和沐染霜都守在沐念蝶的床邊，豆女問：“也不知道這副藥的藥力夠不夠。”

“不夠的話，再給她灌一碗，這孩子必須落下來！”沐染霜也下了狠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令人慶幸的是，沐念蝶肚中的孩子在她喝下湯藥的一個時辰後，孩子便落了下來，是一個已經成了形的男胎。

秦氏聽到消息，當即步入了產房內，看到剛剛被落下來的孩子，一連念了好幾聲“阿彌陀佛”。

沐染霜不再看那孩子，秦氏也不願看，看看這孩子，再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沐念蝶，秦氏便只覺得作孽，她當即吩咐管家：“管家，去挑個好地方，把這孩子埋了，不管怎麽說，這孩子也是咱們沐府的。”

沐染霜看著秦氏，對她道：“祖母，您先回去休息會兒吧，這兒有我和豆女便足夠了。”

沐染霜雖然沒出去看，但是她也知道，秦氏在外邊等了許久，這麽生生站著，腿腳難免有些難受。

秦氏也沒有拒絕，看了沐念蝶一眼，嘆了口氣，爾後便搖了搖頭走了。

沐念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她的淚水已經哭幹了，再哭也只能幹哭了，索性她便不哭了。

沐染霜因為自己沒能留住她的孩子而感到抱歉，當即道：“對不起，我沒能救下你孩子，還騙了你……”

聽了沐染霜的話，沐念蝶一下子突然便清醒了，她笑著道：“不關你的事，這一切都要歸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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