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保護

關燈
“少主,”蕭梅在探視了賀無名之後,特意來找賀連璧,問,“我聽說,是祝家姑娘對教主下了如此狠手。”

賀連璧一楞,忙問:“你聽誰說的?”灰鳩只告訴了她,她可並未同任何人說。若有人問起時,她也只推說是教主舊疾覆發身體不適。

蕭梅嘆了口氣,道:“是洛陽堂韋發堂主那邊傳來的消息,聽說是三門中人自己說的。揚州堂金堂主那邊也差人來問了,說木家人對此議論紛紛,正為祝姑娘歌功頌德呢。”

賀連璧頭疼的很,三門的說法她可不能控制,這事終究不是能瞞得住的。她知道,祝秋惹上麻煩了。

“我去找灰鳩前輩。”賀連璧道。

“少主,”蕭梅叫住了賀連璧,“真的是祝姑娘嗎?”她問著,咬了咬唇。

賀連璧沒有回答蕭梅的話,只是道了一句:“你和松哥該回雁門堂了。如今各堂主基本都回分堂了,我一時半會回不去,夜楓是肯定要留下陪我的。雁門堂那裏群龍無首,你們還是早些動身為妙。”

蕭梅聽見賀連璧如此說,頗為無奈,只得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因為賀無名依舊昏昏沈沈的,每日裏清醒的時間少之又少,賀連璧便徑直去找了灰鳩,同灰鳩說了這些事。灰鳩聽了,眉頭緊皺,道:“定是木清有意披露的消息。秋兒是個有分寸的,她不會把這事說出來,讓自己當靶子。而木清,那個膽小懦弱自私涼薄的小人,就不一定了。”

“我也是這樣想,”賀連璧道,“我現在很擔心祝姐姐,若是有暗影門人前去尋仇報覆,她可怎麽辦?我們如今又不能攔著暗影門人,畢竟我們沒有合適的理由,總不能直接說出祝姐姐的身世,那樣祝姐姐在三門也沒有容身之地了。況且,若是說出來了,就算祝姐姐傷的人是她的生母,在暗影門人眼裏只怕也是不能免罪。”

“木清該死。”灰鳩咬牙道。

“前輩,我們如今怎麽辦呀?”賀連璧聲音漸弱,她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少主,”這次是夜楓,“教主醒了。”

灰鳩看向賀連璧,問:“我們去看看?”

賀連璧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去了山巔上的房間。來的路上,灰鳩還在抱怨這山巔的房間不易保暖,如今賀無名病了,該換個房間調理才是。賀連璧只有點頭應和。

進了房間,只見賀無名下了床,坐在鏡前。她可怖的面容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鏡子裏,實在少見。她想看看自己的氣色,只是,因為面上燒傷顏色太深,她根本看不出來自己的氣色好不好,只是發現自己的唇上一點血色也無。

賀無名從鏡子裏看見了賀連璧和灰鳩,便道:“你們來了。”

聽起來她如今很是清醒。

“嗯,來了。你感覺可好些了?”這句話是灰鳩問的,賀連璧只是跟在灰鳩身後,低著頭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賀無名卻沒有回答灰鳩的問題,而是看向了他身後的賀連璧,喚道:“連璧,怎麽不說話?”或許是因為賀無名已知道賀連璧已知曉一切,她對賀連璧竟沒有從前冷漠了。

唉,人總是這麽奇怪。

賀連璧只是道:“教主醒了就好。”

“秋兒怎樣了?”賀無名從鏡子裏看著他們,問,“這些日子,你們還未同我說過她的情況。”

灰鳩看了賀連璧一眼,答道:“聽說她已回到漢陽了。那裏都是祝家的人,會保護她的,你放心吧。”

“都是祝家的人,”賀無名苦笑一聲,“都是祝家的人,可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如今他們都很佩服秋兒,把她視為真正的主君,”灰鳩說,“更何況秋兒如今也有武功傍身了,她會保護好自己的。”

賀無名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道:“那就好。”說著,似乎在喃喃自語:“我從未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從未……”

灰鳩看出來賀無名的精神又不太好了,生怕又說了什麽刺激到她。當日在青雲觀,木清只是對她說了一句“你沒資格提雲兒”,她便發狂失控了。於是,灰鳩拉住賀連璧,又對賀無名道:“婉兒,那你好好休息,我們過些時候再來。”

說著灰鳩就要帶著賀連璧離開。

“連璧,”賀無名卻又叫了一句,“過來。”

灰鳩擔心地看了一眼賀連璧。賀連璧猶豫了一下,撇開了灰鳩的手,坦坦蕩蕩地站到了賀無名身後。賀無名轉過身來,拉起了賀連璧的手,打量了她一番,又定定地看著她。

“你也很想她,對吧?”賀無名輕聲問著。

賀連璧本來出奇地沈默,聽見賀無名如此問著,終於沒忍住,道了一句:“想。”

她想得快發瘋了。

“那你去見她吧,”賀無名道,“她應當也很想你。”賀無名說著,垂下眼睛,似在苦笑。她抓著賀連璧的手也松開了,第一次沒有抓疼賀連璧。

“丫頭,”灰鳩道,“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長梯上走著,依舊沈默的很。半晌,卻是灰鳩先開了口。

“不如,就按照你娘說的辦,”灰鳩說著,頓了頓,回頭看向賀連璧,“不如,你去找秋兒?老夫留在這裏,照看你娘。”

“我也很想去找她,去看看她,可……”賀連璧說著,不由得一聲嘆息。

“可沒有合適的原因,”灰鳩說出了賀連璧心中所想,“你可以報仇為名去找她。”

“報仇?”

“是,報仇,”灰鳩道,“相信其他暗影門人知道你去報仇了,也不會搶在你之前,與你爭這一杯羹了。”

“以報仇為名,行保護之實,”賀連璧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灰鳩長嘆一聲,看向天邊紅霞,道:“我真的擔心秋兒這孩子……”

賀連璧自然知道他話外之意,忙道:“祝姐姐不一樣的。”

灰鳩點了點頭:“那樣最好。”

漢陽祝府,這幾日也是麻煩纏身。

“又收到一封恐嚇信,”綠蕊站在書桌邊,對祝秋匯報著,“自我們回到漢陽,這已經是暗影送來的第十二封了。昨日裏我們在河西一帶的產業又被暗影騷擾了,又損失了……”

“不用告訴我損失多少了,”祝秋已聽煩了,“隨他們去。”

綠蕊不解,她不知為何自家小姐此刻倒不太在意祝家的損失了,這次的損失可比幾個月前那段時間要多了許多。縱使祝家家大業大,可也禁不住這麽折騰啊!

祝秋卻覺得這些損失是自己應得的,她甚至還覺得這些損失太少了些……那是她的生母。

“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安靜會。”祝秋命令著,聽起來依舊是那個溫柔的聲音。

綠蕊只得悄聲退出去。近來不知怎麽了,她感覺自家小姐似乎暴躁了許多,雖然她的聲音依舊溫柔,神情依舊親和。

見綠蕊退了出去,祝秋便疲憊地向後一靠,頭無力地垂下。她真的太累了,白日裏所聽見的都是這些因青雲觀而起的瑣事,夜中夢裏所見之景更是那些她不願意想起的事。

她閉了眼,又想起了木清。呵,她竟曾真的以為,木清對她的寵愛發自真心。可那日過後,木清竟然披露了那消息,似乎在逼她一樣。逼她順從,逼她服軟,她的身世在木清手裏,竟成了一個把柄。

但那又如何,她不會放棄她輕易得來的一切!木清想讓她不耐重壓,主動交出祝家,主動乖乖成親,從此依附於三門……休想!休想!

她想著,卻又聽見了一陣敲門聲。她有些煩躁,便回了一句:“我不是說了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嗎?”

“主君,是我。”這是半眉的聲音。

祝秋忙睜開眼,見是半眉,微微一笑,起身相迎:“原來是半眉大俠,請恕我這些日子有些疲憊,失禮了。”

半眉自然不會在意這些,他回了一禮,又送祝秋坐下,這才坐在了祝秋的對面。只是他一直支支吾吾,竟說不明來意。

“半眉大俠想說什麽,直說便是。”祝秋道。

半眉聽了這話,嘆了口氣,又自嘲地笑了。他對祝秋道:“也沒什麽事。就是進來門中流言紛紛,說主君從未習武,卻在賀蘭山下用內力擋住了暗影少主,在青雲觀又重傷了暗影教主……”

“原來是為這個,”祝秋笑了,“我只是未曾學習拳腳功夫罷了,我練習的是我母親留下來的專修內力的功法,傳女不傳男,因此沒幾個人知道。畢竟我是武學世家的女兒,怎麽能不會武呢?我只是用得不太熟練罷了。”說著,祝秋拿起了一個茶杯斟滿了茶,又狠狠捏了一下,登時,茶水從底部裂縫裏流了出來。

“半眉大俠,”祝秋微笑,“你看,這樣的內力,不像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吧。”

那日以後,她早猜到會有人這麽問了,因此也早就想好了借口。

半眉接過茶杯,果然沒瞧出什麽破綻來,訕訕一笑,道:“是我們孤陋寡聞了。”

“本就是秘傳的武功,怪不得諸位。”祝秋道。

半眉也不好再留,便起身告辭了。可他走到門口,卻忽然想起一事,於是神情嚴肅地回頭看向祝秋,道:“對了主君,今日我剛得了消息,說是暗影少主要來為她母親報仇了,好像已經出發了。”

“當真?”祝秋忙問。這算是她這幾日聽到的少有的好消息了。

半眉看她如此激動,還以為她是擔心,忙道:“主君放心,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祝秋點了點頭,道:“有你們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半眉離開了書房。祝秋坐在案桌前,心中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祝秋坐到了琴邊,隨意撥弄著琴弦。她思緒紛雜,琴聲也透露著那憂心與煩躁,一旁的花瓶似乎也被琴聲感染,搖晃了幾下。

祝秋敏銳地察覺到了花瓶的晃動。她忽然明白自己該怎樣用這內力了。於是她對著那花瓶,氣沈丹田,狠狠地撥了一下琴弦……

花瓶應聲而碎。

“原來這樣也可以。”祝秋若有所思。

“可惜阿賀不在,”她心想,“她若在此,一定會為我高興。”

她以前覺得,阿賀於她而言好似顏色艷麗的鴆酒,明明知道有毒,卻還是止不住想去飲。因為那時,祝秋滿心以為兩人陣營不同,以後也不會有好結果。

可如今看來,那時的想法簡直可笑至極。三門、暗影有什麽區別?她只要知道,她的阿賀是她想要的人,就足夠了。

只是,她心裏仍有些惴惴不安:阿賀知道這一切了嗎?如果知道這一切,她的阿賀又會如何看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