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程太醫說完這一切，路遠昭和林玥的臉上都出現了詫異的顏色。

尤其是路遠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先祖竟然是通過這樣骯臟的手段取得的皇位。

“程太醫，你的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既然你說得有頭有尾，那麽你告訴我，你如何知道這一切，而你又來這裏幹什麽，為什麽如今那個怪物被毀滅了？”路遠昭冷哼了兩聲，全身的肌肉都因為氣憤僵了起來。

程太醫笑著搖了搖頭，“這有何難。我說過我是一個幫兇，那是因為那位掌門便是我的師祖，我的師父將這一切都告訴了我。而我的門派，恕我不想說，而且今後我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當年牧暉瞳布置完一切之後或許是因為心中不安，便千方百計找到了家師，告訴他出入這裏的捷徑，希望他找到一個方法早日讓路崇江脫離這樣的苦海。”

“脫離苦海？”路遠昭冷笑著說道。

不過程太醫似乎不為所動，接著說道，“做一個長生不老的活死人可不像想象得那麽輕松。這些年我隨師父出入這裏多次，不過直到他去世都沒有找到能夠幫助太祖皇帝結束痛苦的辦法。如今或許是白虎力量重新歸位，太祖皇帝終於前往彼岸了，也算是可喜可賀了吧。”

林玥心中駭然，“程太醫，是不是當初太子成功地來到這裏祭祀，這個秘密就會繼續被保留下去？”

“不僅是太子，還需要大祭司。”程太醫搖了搖頭，“沒有大祭司，祭祀也完成不了，這也是為什麽牧暉一族能一直占據著大祭司的位置。具有與靈域溝通能力的術道者雖然少卻不是沒有，真正讓牧暉一族長盛不衰的秘密是他們掌握著這裏正確祭祀的方法。”

“天哪，”林玥驚得捂住了嘴巴，“難道說當年牧暉一族也是故意設置這麽多結界？”

程太醫笑著點了點頭，“一來為了更好地困住太祖皇帝，二來便是這個原因了。”

“我明白了。”林玥發現，許多問題的答案此時都浮出了她的腦海，“為什麽陛下遲遲不肯發兵北方，寧願重兵鎮壓南郡也不肯發兵北方一兵一卒，為什麽爺爺死守登麟城不肯離開，為什麽牧暉一族新的家主遲遲沒有動靜，我終於都知道了。”

程太醫的眼神覆雜，靜靜地看著林玥，又靜靜地看著路遠昭，她的心中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路遠昭的神色也變得覆雜，他當然也知道答案，因為不想更多人知道北方的秘密，所以不許一兵一卒出關；因為林家也知道登麟城的秘密，他們是阻止太祖皇帝路崇江重新出世的最後一道守護者，所以林放死守登麟城，其實卻是死守北陵；因為北陵對路崇江的壓制已然失效，牧暉一族便沒了作用，分權者當然是不受容忍的。

他知道自己是下一個掌權者，但他此時才知道自己對於皇家真正的內幕知之甚少，連路遠寧的萬一或許都不如。他曾自信滿滿，認為立下了不世之功，太子之位非自己莫屬，可如今才發現私調大軍出關，又私自跑來北陵謁陵，這些都足以讓自己的父皇把自己斬首。

想到這些，路遠昭的背後盡是冷汗。

“你今天說的，我還是不相信，”路遠昭冷冷說道，他看著程太醫的眼睛，目光中帶著兩分殺機，“今日程太醫您說的話，是否今後也只有我們三人知道呢？”

“自然，把此事告訴了路家的後人，我便與路家再無瓜葛了。”程太醫淡淡地說道。

“為什麽是我？”路遠昭最後又問道。

程太醫笑著搖了搖頭，“因為你最可能是將來的皇帝，告訴別人，或許會重新引起天下的紛爭。”

林玥看著路遠昭臉上的神色變化，便預感到自己與路遠昭之間的關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雖然之前二人的婚約只是交易，可如今看來，交易反倒成了更為純粹的感情。

隨著路崇江的死去，白家沒用了，牧暉一族沒用了，林家也沒用了。這些家族不僅沒用了，還成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將來還會成為路遠昭的眼中釘肉中刺。

自己是林家的人，這就夠了。

程太醫見二人都陷入了沈默，便說道，“走吧，我帶你們出去，算是我給你們最後的餞別禮物。”

沈默中，路遠昭背起了拓拔休戈，林玥抱起了貓神，各自跟著程太醫向著那座骷髏小山走去。

果然，跟著程太醫，二人很快重新來到了正殿之內，這裏已經到處都是爪印，有些是路崇江的，有些是貓神的。支撐著這座大殿的十六根巨柱，已經斷了十二根，剩下的四根也搖搖欲墜，這座大殿很快就要倒塌了。

死在裏面的人，會被埋入廢墟，而裏面的秘密則隨著林玥和路遠昭的離開將重回世間。

程太醫將正殿的大門打開，刺目的光線從正殿之外灑了進來，而門外都是焦急等待著的虎豹騎士兵。他們接過了拓拔休戈，問候著路遠昭，一派忙碌。

林玥瞇著眼睛看著那已經變藍的天空，又看了看那些圍欄上的石獸，一切似乎都恢覆了正常。天空恢覆了該有的顏色，而石獸的靈性也消失不見。

或許這一切都是因為路崇江死了，而壓制他的那些結界中的各股力量都得到了釋放，塵歸塵，土歸土，回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離開了北陵，來到了那些戰馬所在的地方，那座高大胸圍的正殿轟然倒塌，成了一片廢墟。或許還有許多秘密，也隨著它永遠被埋在了地底下。

拴在石樁上的許多戰馬，已經沒了主人，它們在曠遠上奔馳，說不出得淒涼。“為了這個秘密而死的人，又多了他們這一批。”林玥搖頭嘆息，而路遠昭則面沈似水。

林玥騎上了雪龍駒，回頭再看，已經不見了程太醫。

“殿下，程太醫呢？”林玥問道。

路遠昭騎上了踏雪馬，看著天邊的夕陽，搖了搖頭，“她走了，她說她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她像是個謎團，不知道來龍也不知道去脈，”林玥嘆道，“甚至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路遠昭說道，“連父皇都不知道。”

“我們去哪兒？”林玥問道。

路遠昭指了指西方，答道，“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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