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北風呼號，大雪紛飛。

鎮虎鐵鷹匆匆忙忙跑回了臨時安排給自己的軍帳，驚魂未定。心中沒緣由地很是惱怒，自從跟隨鎮虎崖雪起兵以來，他還沒有這般焦躁過。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或許是因為自己做了自己並不願意做的事，或是自己並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心。

“策子栗，策子栗。”

鎮虎崖雪走出了軍帳，來到了一旁一頂稍小的帳中，那是安排給策子栗的軍帳。喊了幾聲沒有回聲，鎮虎崖雪立即挑簾走了進去。帳中的蠟燭依舊亮著，但木榻上只有堆得很是雜亂的幾張毛皮，除此之外這軍帳中空空如也。

“來人。”鎮虎鐵鷹到了帳外，喊道。

一名士兵立即來到了他的身前，“鐵鷹王子，有何吩咐？”

“策子栗去哪兒了？”

士兵一楞，隨即搖頭道，“少將軍剛出去不久，小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鎮虎鐵鷹朝著那士兵揮了揮手，接著便又重新走進了策子栗的軍帳。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策子栗對自己隱瞞著什麽，聯想到林玥的身份，這種不安迅速在他心頭擴大。

不過很快他又讓自己冷靜下來，“我這是怎麽了，如今身處前線，不正是我渴求的嗎，那個女人的死活和我又有什麽關系。鎮虎鐵鷹，別傻了，你的志向應該在那座登麟城，應該在甲淩關，應該在甲淩關南方的金鵲王朝。”

深吸了一口氣，鎮虎鐵鷹立即走出了策子栗的軍帳，冒著雪向著來路走去。可是他很快發覺周圍的氣氛並不對，自己隱隱感到極為壓抑，而壓抑的源頭，正是來源於自己的軍帳。

“是刺客嗎？”鎮虎鐵鷹想著，悄悄把隨身的佩刀握緊。到了帳前，鎮虎鐵鷹暗暗將佩刀抽出，接著便將幕簾挑開。帳中被燭光照得通明，讓他有些睜不開眼，可就是這一瞬間，一股濃重的氣息逼近過來，壓得他喘不上氣。

手中的刀“咣當”一聲落地，鎮虎鐵鷹不自覺地便跪倒在了地上，而他的跟前，站起來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形。

“哥哥，你，你怎麽來了。”

不用擡頭看，鎮虎鐵鷹便知道來人是誰，蠻族之中，沒有第二個人能讓他感到如此恐懼。

鎮虎崖雪拿手拍了拍鐵鷹的頭頂，緩緩問道，“剛剛去過我的軍帳了？”

鎮虎鐵鷹咽了口口水，原本以為天衣無縫的潛入竟然瞬間便被識破，讓他不禁冷汗直冒。可他更加清楚，若是不回答鎮虎崖雪的問話，結果會更加可怕。

“是。”

回答短暫簡潔。

“去幹什麽？”鎮虎崖雪的問話同樣簡單，但言語中的氣勢又深了一層，接著說道，“為了那個女人？”

“是。”

“你是我弟弟，所以你現在還活著，若是有下一次，你知道會是什麽結果。”鎮虎崖雪沈聲道。

“是。”

鎮虎崖雪言罷離去，而跪在地上的鎮虎鐵鷹猛地喘氣，剛剛的壓抑讓他連呼吸都差點忘記。他知道鎮虎崖雪的軍帳不是誰都可以進的，也知道他的這個哥哥從來說一不二，若是下一次再潛入進去，自己怕是真會被那些明裝暗哨就地解決。

坐在地上緩了許久，鎮虎鐵鷹突然聽到帳外一陣馬蹄聲響起，他知道八成便是策子栗回來了。他定了定神，剛要出去，那幕簾便被策子栗一把撩開。

“王子，你點這麽多蠟燭幹什麽，晃瞎眼睛了。”策子栗一進軍帳便遮起了眼睛，強烈的燭光讓他覺得很是頭痛。

鎮虎鐵鷹朝著帳外看了看，問道，“你去哪兒了？”

策子栗眼神閃爍，飄忽不定，“我去見了我阿爹一面。”

“就這麽簡單？”鎮虎鐵鷹太了解策子栗了，每當他要撒謊的時候，便會加快呼吸的節奏。

似乎打定了主意，策子栗突然說道，“王子，你知道我們送到大汗面前的那個女人真正的身份是誰嗎？”

鎮虎鐵鷹心頭一緊，看著策子栗緊張興奮的神色便知道對自己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想要聽到的結果。

“是誰？”

不過他還是故作鎮定地問道。

策子栗坐在了鎮虎鐵鷹身邊，接著說道，“我派人查過了，她的身份果然不一般，她就是林放的孫女，林潤的第六個女兒。”

“那又如何。”

“王子，你不覺得這是個大好機會嗎？如果讓大汗知道了她的身份，我們就是大功一件啊。林放見到自己的孫女被綁在陣前，肯定束手束腳，到時候拿下了登麟城我們就是首功啊。”策子栗的神情更加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鎮虎崖雪冊封為將軍的那一刻。

鎮虎鐵鷹忽然有些惱怒，立即打斷了策子栗，“用一個女人的性命，來換取我們的功業，你不覺得太無恥了嗎？”

策子栗似乎已經想到了鎮虎鐵鷹會這麽說，接著道，“王子，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也是南朝人的將軍，所以拿她當擋箭牌，絲毫不用擔心會被人說無恥。”

鎮虎鐵鷹還想辯駁，卻一時語塞。

“王子，此事你可不能猶豫。恕我直言，王子你不會是對那女人有什麽私情了吧，不然……”

鎮虎鐵鷹聞言，血氣上湧，當即爆喝一聲，“夠了，你大膽！我怎麽可能會有那種想法！”

“那就是了啊，王子。”策子栗說道，“我已經派人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各個部族的首領，我想下次最高軍議時，首領們就會把這個建議提出來。”

鎮虎鐵鷹當即瞪大了眼睛，湧上來的血氣還沒退去，此時全都轉化為了怒氣，“策子栗，你是不是太過大膽了。這件事你怎麽能不同我商量就自作主張？”

鎮虎鐵鷹這樣的反應也在策子栗的意料之中，他單膝跪在了鎮虎鐵鷹的身前，道，“王子，這個機會絕對不能錯過。你也不想永遠被大汗保護在羽翼之下得不到施展才華的機會吧。所以我是怕你會心存不必要的善念，猶豫不決，所以……”

“罷了，罷了。”鎮虎鐵鷹搖了搖頭，“你也是為我考慮，可惜又要連累一條無辜的性命了。”

帳外不遠處，鎮虎崖雪正靜靜地站在雪地之中，天空之中，五頭巨雀正在不斷地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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