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落在碗中的聲音清脆，不斷回蕩在這個空曠的帳篷之中。

鎮虎崖雪端起了酒碗，在手中來回晃了晃，些許酒水便落在了酒桌之上。那酒水剛落在桌上，立即聚攏起來，猶如水銀一般，顆顆分明。接著那酒香便肆意開來，即使比起林府之中酒宴上的美酒也毫不遜色。

貓神提起鼻子一嗅，便一下子被吸引過去，“好香的酒，像是陳桂坊的百年佳釀。”

林玥見狀，立即起身拿腳將貓神撥到了一旁，“膘膘，別這麽沒出息。”

貓神瞪了林玥一眼，雙腿一蹬便跳到了一旁的木架上，“丫頭，要不要我把他灌醉，給你創造個機會啊？”

“呸，你不是想趁機想喝點酒麽？”林玥回瞪了一眼，可那酒香正如貓神所言，讓林玥也想起了過去陳桂坊的味道。不僅是酒，還有那裏的蜂蜜桂花糕。

“林玥。”此時，鎮虎崖雪突然叫到了林玥的名字，讓有些發楞的林玥吃了一驚。這一整天以來，鎮虎崖雪都沒有理會過自己，此時發聲，自然使得林玥心中咯噔一下。

“你知道我為什麽有榮安府的酒嗎？”鎮虎崖雪細細品味著酒碗中的美酒，臉上依舊如常沒有絲毫情感的波動。

“還記得小時候，鎮虎部便是生活在這登麟城附近。我和族人一起，在這裏終日放牧，過著自由悠閑的日子。每逢節慶，阿媽便會帶著我們兄弟兩個進入登麟城，登麟城裏有著無數各地的行商。他們帶著各種糖果蜜餞，以及大量的美酒同我們換取牛馬以及鐵礦。”

“我五歲那年，阿爹帶著我和弟弟去了榮安府，我第一次見識到了比登麟城還要宏偉的地方。我和弟弟在榮安府的街頭玩耍嬉戲，吃著各種沒有吃過的食物。每日回到館驛，我們就摸著滾圓的肚子在一起傻笑。”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隨著阿爹去了榮安府的校場，在那裏看到了當年林放麾下的虎豹騎。他們完全是天生的殺戮者，雖然只是看著他們演練陣形，卻已經聞到了濃重的血腥之氣。那一日，我還看到了許多其他部族的將領和他們的孩子。”

“後來，阿爹帶著我和弟弟連夜離開了榮安府。可笑的是，那時候我竟然還埋怨阿爹為什麽這麽快離開。”

鎮虎崖雪一邊喝著酒一邊開始回顧過去的生活，林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竟覺得看到了鎮虎崖雪的悲喜。

“後來，聽說那時候金鵲王朝的皇帝結束了南疆的戰事，開始重新把矛頭對準了北方。爹爹把我們帶去榮安府就是皇帝要求他們送去質子，那些送去的孩子我最後也沒有在大原上見過他們。”

“自此之後，登麟城的節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騎兵在這片大原上巡守。也是從那天開始，阿爹的臉色就沒有舒展過，族裏的勇士也都開始把許久沒有使用的刀槍磨快，替換不再鋒利的箭頭，緊實松動的弓弦。”

“阿媽帶著我和弟弟離開了族人，從那以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阿爹。後來才知道，就在我們離開之後，在榮安府見過的虎豹騎便來到了大原之上，用我們見識過的陣形開始屠殺我們的族人。將近一萬人的巨大部族，最後僅僅剩下了不到五十人。”

“金鵲王朝，也依靠著這樣的力量重新確立了這片大原的規則，用他們的屠刀和我們族人的鮮血。”

鎮虎崖雪滔滔不絕地說著，似乎是對林玥在訴說著過去的故事，卻又像是自言自語。

每一句話，每一個詞，每一個字，從鎮虎崖雪的口中說出，都帶著血淚。林玥無法想象年幼的鎮虎崖雪看著一片焦土和親人的屍首是如何堅強地活下來的。那種痛苦林玥從來沒有經歷過，自然無從想象。但她知道，經歷過那樣傷痛而沒有倒下的人，歸來之時，定當天地為之震動。

“後來呢？”林玥不知不覺已經坐到了鎮虎崖雪的對面，自顧自地拿了一個酒碗，在酒碗中也倒滿了酒。

“後來？”鎮虎崖雪將酒碗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即重新倒滿，“後來我便知道了我該做什麽。既然他們的規則是讓我的族人去死，那我就要找到一條規則讓我的族人活下去。所以我找到了白狼王，重建了傳說中的狼騎兵。擁有了這支力量，我又用鎮虎部的鐵礦讓大洲西方的匠人打造了重甲，從瀾洲大陸引進了巨種戰馬，建立了真正屬於我自己的騎兵力量，戰無不勝的鐵浮屠。”

“戰無不勝？那你怎麽連這小小的登麟城都沒能拿下呢？”林玥聽著這一切，情緒緊張到了極點，抓住了機會便要揶揄一句。

鎮虎崖雪並未惱怒，只是接著說道，“是啊，在進攻登麟城之前，我戰無不勝，只是到了這裏，卻久攻不下。我崇敬林放，但我終究會超越他，戰勝他，站在他的身前說，我是鎮虎崖雪，出自那個被你剿滅的鎮虎部。”

林玥看著一臉平靜猶如在訴說他人故事的鎮虎崖雪，不知該用什麽詞匯來形容他，“你知道為了你的這個目的，有多少人會死在這場戰爭中嗎？他們也有家人，也有妻子，也有兒女……”

“不錯，的確如此。可是近萬人妻子兒女盡數死在一場屠殺之中，這又是為什麽？所以不喲哦那個和我說什麽你們南朝的大道理，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什麽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我只是在重新書寫這片大原上的規則，能讓我的族人活下去的規則。”鎮虎崖雪說著便站起身來，對著那張巨大的地圖接著說道，

“林玥，你知道嗎，我還有個夢想，我要率領我的鐵浮屠騎兵到瀾洲大陸去，我要征服那片大陸，在那片大陸上找到一塊真正能讓我所有族人安定生活的樂土。”

林玥看著那張地圖，早已被炭筆寫寫畫畫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而那片神秘的瀾洲大陸，早已被他用藍色的鯨血做了標記。

“祝你早日實現你的夢想。”林玥說著，便舉起了酒碗。

鎮虎崖雪並沒有把酒碗舉過來，只是又將手中的酒倒進了自己的嘴裏，“這是個不切實際的夢想。瀾洲大陸，那可是巨人族的地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