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過，林玥的衣袖隨風波動。黃斧的話讓她感到不可思議，“身加九五，黃斧，你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嗎？你不要命了嗎？”

黃斧擡頭道，“小的當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主子既然沒有逃避這句話，就證明主子的膽色已經足夠了。還望主子聽屬下一言。”

黃斧已然把自己當成了林玥的屬下，同時，他也把所有的賭註下在了林玥身上。

“你說吧。”林玥四下看了看，便擡腳邁入了小院。

黃斧起身跟上，邊走邊說道，“小公子曾預言，路家的江山已不長久，將來的帝王必定出自林家，而按星相推算，只有主子您和大小姐林念的生辰符合他的推算。所以……”

黃斧是小公子牧暉世曾經的侍從，後來被派入了林府成為了一個普通家丁。但他和牧暉世的聯系從未斷過。

就在前一日，牧暉世還在牧暉啟的床前，談論著將來的天下大勢。

牧暉啟已然是即將燈枯的老人，這一生，他看過了太多太多，本以為到了此時此刻，他能放下俗念，安靜地迎來自己最後的時刻，卻發現那些俗事並不是自己想忽視便能忽視的。

他手中的祭司杖便是牧暉府中無數人覬覦的寶貝，它象征著權利，象征著天下數一數二的利益。

他也知道時日無多，立即派人叫來了自己最為中意的接班人，年紀剛過二十的小公子牧暉世。

牧暉世身長九尺，眉目疏朗，溫潤如玉。他對大祭司的位子並沒有他的叔伯那般看重，只是因為他是長子長孫才不得已進入這個漩渦之中。

一進牧暉啟藥味撲鼻的臥房，牧暉世便察覺到牧暉啟時日無多。來到了牧暉啟床前，剛坐下便拿起了一旁的龍涎香點了起來。

“爺爺，你這又何必呢，掩藏星相只會讓您的壽命縮短得更快。”

牧暉啟的雙眼已經看不見了，從華章宮回來之後，便一病不起，此時匆匆將牧暉世叫來也是為了囑托後事。

咳嗽了兩聲，牧暉啟才喘著粗氣緩緩說道，“若不是你的那些不爭氣的叔伯，我也不至於出此下策。世兒，你知道爺爺接下來要說什麽嗎？”

牧暉世扇著香的手停在了半空，良久說不出一個字，他知道有些話說了，便是分離。

見他不語，牧暉啟便強撐著坐起來，“世兒，只有你能成為新的大祭司，只有你能……”

“爺爺，人不可逆天而行……”牧暉世知道自己的爺爺接下來要說什麽，“爺爺，金鵲王朝氣數已盡，世兒覺得，傾盡牧暉一族的力量來拯救這個行將就木的王朝並不明智。”

“不，世兒，你誤會爺爺的意思了。”牧暉啟勉強地笑了笑，接著說道，“在陛下拒絕見我的時候，我便知道當年四家定下的盟誓已到了消亡的邊緣，既然天意如此，我也不能強求你什麽，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爺爺……”

“只不過，你要想清楚，你要做的事，是傾覆天下的事，是拿千萬人性命為賭註的事，你走的每一步，一定要慎重啊。”牧暉啟哆嗦著抓住了牧暉世的手，“世兒，你明白嗎？”

“是，世兒都明白，天道如何，世兒都已經明了於心。如何做，世兒心中有數！”

“好，好，好……這樣我便放心了……”

……

“之後，大祭司便壽終了。”黃斧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牧暉啟的死是機密中的機密，他能將這些毫無保留地告訴林玥，便證明他已經沒有了疑慮，剩下的只有跟著林玥前進這一條路可走。

“所以他就覺得林念就是那個對的人？”林玥坐在了小院中的石凳上。石凳上方的葡萄藤已經枯萎，陽光被這些枯藤切碎灑落下來，帶來冬日中的些許暖意。

黃斧在石凳前站住，接著說道，“不錯，屬下觀察小公子的確是這個意思，這或許是因為過去大小姐的確鋒芒過人，整個熊府如今都以她馬首是瞻。而主子您過往雖然有武神之體的光環，但您韜光養晦，自然沒能引起小公子的註意。”

林玥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推算存在。把林念考慮進來，一切似乎能解釋地更加通順。真正想要自己性命的可能是林念。弓鬼是她的手下，慫恿周婉對付自己的是她，一切發生的時候她卻又像是沒有出現過一般，全身而退。想到這些，林玥不寒而栗。

原以為林念只不過是一個心胸狹窄的女子，此時看來，自己是完全失算了。

“說得好聽，那你又是如何覺得那個對的人是我？”林玥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便起身背對著黃斧。

黃斧接著說道，“主子您處變不驚，思慮周全，又能克己不發，這都不是尋常人做得到的。而且您又有高手在旁協力，您不是那個人，又能是誰呢？大小姐嗎，她的確胸有大才，但卻只是陰謀詭計這樣的小智慧，遠遠不及主子您的大智慧。”

“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既然你已經效忠於我，那我的命令你便要聽從。”林玥道。

“主子盡管吩咐！”

“今後你不得限制我的自由。”林玥輕描淡寫，她倒要看看黃斧會如何回應。

不料黃斧早有準備，從懷中掏出了一枚令牌，遞了過來，“主子，這是屬下為您準備的腰牌，今後只要主子稍作喬裝，拿著這枚腰牌便可在府中各門暢行無阻。”

“你倒是有心，也罷，本小姐也許諾你，今後只要本小姐有變成鳳凰的那一天，那一天便也是你黃斧享有榮華的日子。”

“謝主子！”黃斧跪地答謝，隨後便知趣地退出了院子，依舊持槍守在門前，恍如一切從未發生。

林玥站在院中，努力地消化著這一切，她從未想過這麽快進入如此核心的鬥爭中。但此刻看來，她已經是迫不得已。

林念，路遠清，路遠昭，林如愫，林放，牧暉世……這些名字在林玥腦海中一一閃過，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這思緒間一閃而過，她卻又沒能抓住。這樣的感覺奇差無比。

“膘膘，我該怎麽做，你能告訴我嗎？”林玥覺得頭痛欲裂，只能又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貓神。

“回房去，藥浴，修行！”

貓神的回答簡潔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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