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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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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江澄牽著柳清歌的手,一步一步走回了蓮花塢。

柳清歌雖然眼睛看不見,一身修為卻還在,其實並不需要被人牽著走,江澄心知肚明,偏偏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有這麽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和柳清歌大喇喇地牽著手走在路上,哪怕被熟人瞧見了也能理直氣壯。

和以金氏主母身份留在金麟臺的藍思追不同,柳清歌既不能管賬,又不懂持家,留在蓮花塢總要有個名頭,江澄思來想去,還是教柳清歌以客卿的身份帶雲夢子弟早訓,每月仍開給他五兩做零花錢,一如往昔。

起初,總有幾個不大懂事的弟子在背後嘀嘀咕咕:“叫一個瞎子來帶我們早訓,宗主真真是糊塗。”

“這男狐貍可真有本事,把咱宗主迷得色領神昏。”

雖只是竊竊私語,可柳清歌四感甚靈,冷不防聽了這話焉能有不生氣的道理,於是冷笑一聲,把那幾個嚼舌根的單拉出來跟自己比劃比劃,果不其然,那幾個小輩三下五除二地被柳清歌收拾得服服帖帖。

江澄來到演練場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乘鸞揮出了日出山耀漫天飛虹,白衣翩躚宛如照影驚鴻,行雲流水間一招一式不疾不徐,風流自在天成。

江澄提唇一笑,沈一沈氣,拔出三毒飛身加入了其中,刀刃相接,擦出金玉相撞之聲。柳清歌頃刻收起淩厲的攻勢,毫不遲疑地喚了一聲來人的名字,江澄笑意更濃,手下的動作卻不見半點情面,愈發出奇不意。柳清歌不慌不忙地一一接下,翻轉手腕,一手劍舞得人眼花繚亂。

兩人你來我往地過了一百來招,方漸漸停了,歸劍入鞘,對身後一群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的觀戰子弟,江澄看都不看一眼,只抱臂對柳清歌道:“不愧你蒼穹山乃第一大派,柳峰主的盲劍對上我三毒聖手,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柳清歌淡淡道:“承讓。”江澄有幾次分明可以挑落他的劍,可都白白放過了機會,明擺著是要助他在蓮花塢裏立威,換做是從前的柳清歌,必不願承他的情,可如今的柳清歌總算學會了接受別人對他的好,況且江澄的一番美意,他成全一回又何樂不為?

一起在湖心亭中用罷了午膳,兩人如同往日叫下人端了些茶點,對坐而飲。正值初夏時節,過午日頭正盛,微微西斜,曬得人暖意融融,湖邊小風陣陣,叫人心生愜意。眼前蓮花池水光瀲灩,蓮葉接天,江澄手裏剝好了一個枇杷,遞到柳清歌面前,說:“給。”

柳清歌搖了搖頭道:“你愛吃這個,你吃罷。”

“你才喝了湯藥,”江澄堅持道,“這個甜,拿去沾沾嘴。”

柳清歌這才從善如流地接過去,端著小口小口地吃起來,江澄望著湖水入了神,思暇悠悠,時而想起還未帶柳清歌去見見爹娘和阿姐,時而想到很久遠的歲月裏天空上方飄飛的兩只紙鳶,他已有很多年沒過過這樣平靜安逸的日子了。柳清歌吃完枇杷,隨手把果核扔進了湖裏,轉頭喚了聲江澄,半天才猶疑地開口道:“按木師弟的意思,今晚我便可拆了眼上的藥包了。”

頓了一頓,又道:“若是我的眼睛好不了了……”

他對自己能夠恢覆視覺一事其實未報甚麽希望,他自己倒不怕,只江澄每日親自盯著他吃藥換藥,盡心如此,若不能求仁得仁,惟恐江澄會失落。

江澄本噙著笑望著他,聽他說出這樣的話,神色一凜,悠悠接口道:“若你眼睛好不了,我便帶你尋訪世間眾名醫,直到他們治好了你眼睛為止。”

柳清歌怔了一怔,繼而安靜地笑了起來,江澄骨子裏的那股倔勁數十年來如一日,安知世上有許多事強求不來,可若能乖乖聽天由命,那他就不是江晚吟了。

一起用罷了晚膳,江澄帶柳清歌回了房。

柳清歌曾對江澄說過,若是他能看見了,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他,江澄當時聽罷了只是付之一哂,可心裏卻惦記上了,此時屋裏燈火黯淡,只在案頭點了蠟燭,為的是怕將將恢覆視覺的柳清歌眼睛被光線刺傷。

柳清歌的十指搭在蒙著眼睛的布簾上,他沈了口氣,道:“我這就要解下它了。”

江澄定定地望著他,說:“好。”

柳清歌嘴角微微一動,手指一勾,恰有一陣風從窗欞吹進,黑布在半空中打著旋徐徐落地,燭火騰躍,啪地一聲熄滅了,屋子裏驀然黑了。柳清歌打開眼睛,怔了怔,尚未說話,江澄見狀心裏急了又急,只怕他多想,先他一步“騰”地一聲站起,身下的椅子倒在地上也不管了,只回頭道:“柳清歌,你莫慌,是燈熄了……我、我去點燈……”

江澄慌不擇路地去翻箱倒櫃找打火石,心愈急愈是找不到,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地在梨花木櫃上擂上一掌:“操……打火石呢?”

柳清歌扶著桌子徐徐站起來,一步一步走過去,彎下腰,在地上撿起了一樣東西,攤開手給江澄看:“江澄,是這個嗎?”

此言既出,江澄楞了,柳清歌自己亦怔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柳清歌手心裏靜靜躺著的那塊其貌不揚的物什,不是打火石又是什麽?

借著窗外冷白色的月光,江澄愕然擡頭去望柳清歌,只見柳清歌半邊臉籠在陰影裏晦明不定,月光下的半邊臉面如凝脂,目如點漆,幽暗深邃的瞳孔裏唯有他的倒影。須臾,江澄眼睛裏有水光盈上,又轉瞬即逝,他張了張口,最終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柳清歌喉結一動,忽然,他伸出手去,狠狠地抱住了江澄,江澄亦緊緊地擁著他,他們的力氣那樣大,像是要把兩人的骨頭碾碎融二為一似的,他們是彼此失而覆得的世間珍寶,從此以後,再沒有什麽更珍貴的了。

彼此的胸膛緊緊貼著,江澄以手撫開柳清歌額前掉落的發絲,額頭輕輕相抵,吹進良宵的暖風一陣又一陣,夜色中衣袂翩然,黑發相纏,江澄嘴唇猶在顫抖,那是怎樣的一種動容,他連一整話都說不囫圇了。

江澄說,蒼天有眼,我失去的一切,如今終於肯盡數還我了。

柳清歌呼吸一窒,抿唇道,江澄,把燈點上,我想好好看看你。

打火石相撞擦出細碎的火花,“嗤”地一聲,燭芯被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升騰而起,數十支蠟燭同樣被點起,片刻的功夫,黢黑的內室變得燈火通明,恍如白日。

柳清歌坐在那裏,看著江澄點燈的背影,心裏一陣一陣發緊,那是種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情愫,天地間萬物都仿佛不存在了,他的一雙眼裏只餘了一個江澄。他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要在那裏擺,喉口有些發幹,他吞咽了一下,江澄已然轉過身,面含微笑朝他走來。

柳清歌望著江澄,仿佛要把他看到心裏去,他的雙眼此時亮的出奇,目不轉睛的呆傻神態放在他的臉上頗有些孩子氣,只他如今沈浸在情至深處,無暇自顧。

待江澄走過來,他凝視他良久,江澄仍是那個江澄,眉似新月,眼若水杏,他就在那裏,觸手可及。夜闌秉燭,兩相對坐只如夢寐,柳清歌徐徐嘆出:“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缸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想起過往一千多個日夜,江澄身體倏然收緊,他的手不自覺地攥起,身體微微發著顫,他低低地說:“柳清歌,我在這裏,這不是夢。”

“嗯……”柳清歌唇角輕輕一提,怔怔地重覆道,“這不是夢。”

他抽出手去,停在江澄臉側,先是指尖,爾後整個手掌都貼了上去,柳清歌蹙起眉尖,認真道:“江澄,你好像比我走時胖了些……胖了好,你過往……太瘦了。”

江澄低頭苦澀一笑,再擡頭時滿眼的痛惜:“你倒是……瘦了許多。”

柳清歌微笑道:“無妨,蓮花塢的菜飯很香,胖回去也是遲早的事。”

言畢,二人皆笑了起來。

暮色四沈,柳清歌瞥了眼窗外,隨口問道:“什麽時辰了?”

江澄一頓,心突突地跳起來,他強裝作無事發生,平靜道:“不早了,已經是亥時了。”

柳清歌“哦”了一聲,:“不早了,那我們……”柳清歌將要說什麽,看江澄驀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緊緊盯著案頭的燭火,柳清歌見他頃刻變得局促的模樣,忽然有些心疼,輕聲一嘆,默念了幾句“來日方長”,別過去臉,艱難地說:“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來瞧你。”

聞言,江澄不可置信地擡頭望著他,柳清歌卻不敢看他了,背過身,道了聲:“你……莫要送了,早些就寢罷。”言罷,在房間裏踱了幾步,終是擡腿跨出了房門。

江澄猶未反映過來,只震驚地望著被關上的門,柳清歌就這樣……走了?

他坐在原處,好半晌,終於明白過來,發出了一聲悶笑。

柳清歌,你可真是個君子。

過了一會兒,柳清歌果不其然不多時又回到了江澄房裏,這回他連敲門都忘記了,推門而入時,江澄斜倚在床欄上,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柳清歌目光灼灼地望著江澄,他艱難地開口:“是你差人……把我的床鋪收走的?”

江澄挑眉一笑,屈指卷起頭發,一下一下地勾弄著,半闔著眼不去看柳清歌,慢悠悠道:“我人在這兒,床榻也在這兒,你還要到哪裏去?”

話音未落,柳清歌已然欺身而上,將他狠狠抵在床榻上,雙眸沈定地望著他,下一刻,有驟雨般的吻鋪墊蓋地地落下,裹挾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掠奪,呼出的微熱氣息打在脖頸上,一陣一陣泛著癢,江澄一面笑一面躲,伸手要去扯柳清歌的衣帶,卻不想柳清歌一閃身教他撲了個空,江澄訝然一怔,柳清歌正伏在他身上,像是一匹眼睛閃著綠光蓄勢待發的餓狼。

江澄望著柳清歌,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柳清歌,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身上流竄著一種危險的氣息,而他,正是心甘情願去以身飼狼,只為柳清歌的眼睛裏是他,全是他,只有他。

柳清歌的嘴唇繃得緊緊的,他仔細地端詳了江城一會兒,驀然笑了起來,江澄神思恍惚了一瞬,下一刻,柳清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聲道:“這回……可還要我放莊重些?”

上挑的聲音略帶沙啞,卻是格外的撩人,江澄渾身一顫,耳尖染上了一片紅漆,他分不清柳清歌是真心實意地問訊還是有意在此時捉弄他,於是輕“呵”一聲,瞇著眼睛嘲弄道:“……你沒得選,你要做聖人,今宵恐怕是不成了。”

柳清歌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拇指輕輕摩挲著江澄的嘴唇,這裏方才被他吻得濕紅,像是上了胭脂一樣,他深深地望著江澄的眼睛:“看來,你今晚是不打算放過我了。”

江澄不置可否,他早已不耐煩了,勾起柳清歌脖子和他交換了一個濕濘的纏綿的吻,另一只空閑的手順勢拉下了茜色的床幔。

月漸西沈,簾外,紅燭燒得正旺,一室通明,交疊的身影如抱頸鴛鴦,皮影戲似的映在床幔上。忽然,一團白色被從簾內拋去,被床幔罩得嚴嚴實實的雕花大床上光線昏暗,唯有月光看得到影影綽綽的滿床旖旎。

此時二人的衣裳已盡數被剝去,胸膛緊緊貼著,柳清歌有碎發落在江澄身上,出奇的癢,江澄仰身輕啄了一下柳清歌的下巴,半是調笑半認真地問:“知道怎麽做麽?”

柳清歌冷笑一聲,伸手從枕下摸出一罐香膏,看江澄驚異地望著他,不由有些好笑:“你藏的東西,我剛才就發現了。”

“我倒想知道,如果方才我回答你‘不知’,你待如何?”

江澄臉上一紅,擡腳不輕不重地踢了柳清歌一腳,柳清歌倒也不躲,被踹得輕哼了聲,一把抓住江澄的腳踝,順勢打開了江澄的雙腿,還未等江澄方應過來,他已埋頭在他腳腕上落下了一個吻,一路向上,藕節似的雙腿細白,一個又一個殷紅的吻痕像是白雪上的落梅,而江澄正如怒綻的梅花,此時靜靜地盛開,美得驚心動魄,卻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

柳清歌噙著笑再次探身而來,撥開江澄臉上的頭發,另一只手從腿際滑至下身那處,習劍之人指側有層薄繭,將將劃過便勾起身下人一陣激靈,口中咬碎的喘息一點一點從口中洩出。

江澄把人撩撥到此般情形,自己反倒矯情起來,他皺著眉頭緊閉著雙眼,那羞赧的模樣落在柳清歌的眼裏說不出的可愛,柳清歌想,他什麽模樣自己都是喜歡的,而這一刻的江澄獨屬於自己,仿佛是一壇偶得的美酒,他將之藏了起來,天地間唯有他一人獨享,他此時只願醉死在這壇美酒中。念及此,輕如蟬翼的吻虔誠地點在他眼皮上,江澄睫羽微顫,再睜開時,柳清歌眼神醺然,他忘情地註視著他,許久,才啞聲道:“若是我弄疼你了,別自己忍著。”

江澄難得沒有和他逞強,只低低應了一聲。

柳清歌蘸取了些香膏,擡手向江澄腿中探去,江澄皺了皺眉,身體的秘處被人造訪,那滋味並不好受。第三根手指沒入時,江澄“嘶”地吸了口涼氣,將要喊停,一轉眼卻看到柳清歌額上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再一看,原來他下身已然硬挺了,此時柳清歌眼中分明已是一團烈火,卻強壓著教思緒維持清明。江澄心下一嘆,咬了咬下唇,認命般將腿分得更開了些,方便柳清歌在甬道裏開拓。

未幾,柳清歌撤出了手指,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欲望,知道暴風驟雨要來,江澄眸光動了動。只見柳清歌的背脊勾出了一個優美的弧度,他附身吻上江澄的唇,一手扣緊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的手指一張一合,輕輕握住江澄的手,轉而又變成十指交合。柳清歌已忍得十分辛苦,沈了口氣,挺身長驅直入。

江澄半口呻吟緊緊地卡在喉裏,他仰起臉大口呼吸,像是要溺斃了般,滅頂的疼痛和難以形容的快感讓仿佛他時而置身冰窖,時而被火舌吞沒,待他漸漸緩過來,擡眼狠狠剜了柳清歌一眼,一面抽氣一面道:“……停下作甚……還不快些……”

柳清歌咬了咬牙,江澄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他本便快陷入其中不能自拔,此時便化作燎原之火,一發不可收拾地燃燒起來,江澄在一波一波的撞擊中,疼痛漸漸被極樂的快感所取代,窗幔的層層遮掩下,一聲又一聲的低吟與細碎的喘息交織在一起,直至天將明未明時才漸漸停歇了。

半醒半睡之間,江澄仿佛聽到柳清歌在他耳邊輕道。

“江澄,從此以往……”

他疲憊不堪地“嗯”了一聲,垂眼便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柳清歌後半句說了什麽,他聽不到,也懶得去聽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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