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的真實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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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西安諾在組織一場盛大的演說會,那將是改變“沼澤營”的一場盛宴。地點是424室,時間是9點40分,所有盧西安諾的親信都會到場,人人奔走相告,不管是崇拜盧西安諾的人還是厭惡他的人都跑來湊熱鬧,圍觀的人群團團包住424的門口、窗口,屏息凝神地等待會議開始,巡邏的11隊隊員分布在4樓走廊和樓梯口以防有人作亂或教官查房,兩名記錄員坐在上鋪擺好紙筆,靜靜觀察424室的全員。

盧西安諾站在房間中央,五張雙人床將他圍住,床上坐滿了人,都手執蠟燭或煤油燈,將房間照得金碧輝煌,盧西安諾輕輕嗓子,可謂萬眾矚目:“各位晚上好。”

“我是盧西安諾,11隊的隊長,代號是66號。身在此處的各位有的已經認識我了,有的還對我很陌生,不過毋庸置疑的是你們對我和我即將要說出的事情很感興趣,我也很榮幸讓你們在聽完我的話以後全部成為我的同志。”聽見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盧西安諾勾起了笑容,“哦,先定個小規矩,不要輕易打斷別人的發言,要說話之前請先舉手,謝謝。”

待人們安靜下來,盧西安諾才繼續說道:“那麽,我為什麽會說出剛才那種話呢?在場的各位,我想問,你們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麽?”

“回家。”有個人舉手朗聲道。漸漸地又有人舉手:

“結束這該.死的訓練和拘束。”

“去找我失蹤的弟弟!”“我想回家!”

盧西安諾擡起手來示意他們收音:“說的都很好,很準確,不過缺少了一點概括性。誰能幫總結一下?”

伊利亞收緊了與王耀相握的手,沈聲道:“自由。”

“是的,自由!自由,任何一個文明的國家,歐洲的強國們,都明確地宣誓過人生而享有自由,如果一個無罪的善良的人要回家,誰能攔住他將他關起來強迫他做他不應做的事情?各位,就是這個,對自由的渴望使我們成為同志,我們都夢想打破牢籠恢覆自由身,而不是被那幫冷酷嗜血的軍官培養成殺人機器!”

記錄員在奮筆疾書:

“各位,在過去的幾年裏,我們失去了很多,也許是夢想,也許是親情,那些同兄弟一起入營的同志,你們的親人還在身邊嗎?你們是否想過他們去了哪?你們還記得自己也曾是個普通孩子,應該無憂無慮地在城鎮、田野和山林裏玩耍?然而為什麽,為什麽我們在這所與世隔絕的軍營裏被迫成為軍人?那是我們想要的嗎?我們有多少人是被騙進來、抓進來的?我們這裏有英.格.蘭人、日.耳.曼人、猶.太人、斯.拉.夫人、印.第.安人甚至黑人,我們背井離鄉,受盡戰爭的折磨,卻來這裏為戰爭服務。”

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淚,全場肅穆。盧西安諾捏起拳頭,有力地砸在桌子上:

“各位,你們喜歡戰爭嗎?你們喜歡看見成千上萬的人流血死去嗎?而這些,正是那些納.粹軍官正在做的和他們正在逼我們去做的!相信這裏一定也有德.國人和意.大.利人,你們是無罪的,你們的政府卻讓你們背下深仇宿怨,我相信他們最終會失敗的,他們卻讓你們背負失敗的陰影,哪怕他們成功了,反抗也不會停止,凡是有善心的人,你們和你們的後輩,都會因為羞愧和同情而不得安生。我並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盧西安諾搖了搖頭,用飽含淚水的、同情的目光掃視所有人:“我們是無辜的,我們不能被殺人狂牽著鼻子走,我們要反抗,我們要團結起來反抗,我們不能再失去親人、同伴和自己的良知!各位,在過去的兩年裏,我一直在說服你們,現在時機已經成熟——”

盧西安諾擡起一只手,有人搬來一只箱子,打開來把裏面的東西倒在地上,竟全是冰冷的槍支、子彈和□□:“各位,像這樣的東西我有很多,我們已經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了,如果采用奇襲,我們與敵人也是旗鼓相當的。各位,你們有勇氣加入我嗎?”

人群出奇地安靜了下來,只有盧西的親信們齊刷刷舉起手來:“有。”

盧西安諾搖搖頭:“不,這樣不夠,各位,你們知道我從你們的眼睛裏看到了什麽嗎?”他睜開眼睛用銳利到可怕的眼神慢慢打量了四周的所有人,泛紅的眼白似乎能嗆出血。

“膽怯!”盧西安諾斬釘截鐵道,“你們身上沒有一丁點勝利的希望,因為你們沒有信心,沒有勇氣!你們這樣的士兵投入戰場只有死路一條!”

一些人羞愧地低下了頭,更多人則是暗中觀察。

“同志們,兄弟們,我理解你們的恐懼,你們還年輕,你們沒有成年人的力量,你們的生命有如花朵般珍貴而脆弱,但,我不得不說,如果今日不背水一戰,我們都活不到春天。”盧西安諾從口袋裏掏出偷來的電報,傳給旁邊的人,“看看,看看這個,這是你們的同伴冒著生命危險偷來的情報,密碼是D69那套書,你們應該都背過的。”

那張電報在燭光的照耀中被傳到了424室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傳回盧西安諾的手上,他將它燒掉,高聲道:“你們看懂了沒?沒看懂我就總結一下,1945年3月,戴法.克計劃中止,廢除柏林第三試驗場,清除所有廢品!清除我們所有人!”他把灰燼扔在地上用力踩滅了。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盧西安諾趁熱打鐵:“各位,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權!戰爭還在膠著,聯盟軍打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人會來救我們,這樣下去我們就完.蛋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有人痛哭出聲,所有人悲從中來。此時正是他們內心脆弱的時刻,他們需要一個強大的信念來支撐他們,盧西安諾立馬舉起一把槍,展示給所有人看:“用這個!站起來,反擊!我們不是金貴的小少爺,我們有刀和槍,我們能依靠我們自己,我們已經是出色的戰士了!他們不是想培養戰士嗎?那麽我們就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這是自由之戰,也是覆仇之戰,為了自由和夢想,賭上我們的一切,不成功,便成仁。願意加入我的,請舉手。”

這回最先舉手的還是盧西安諾的親信,緊接著人群中也有人舉起了手,先是稀稀拉拉一點,然後是一片一片如潮水般傳出424室,直到一個人突然提出質疑:

“這個提議似乎很不錯,不過請問如果我們成功了,我們接下來又該怎麽逃離這裏?這裏可是山區,現在又是冬天,外面很危險,而且食物也不夠,再說了,α劑副作用的事情怎麽辦?”人們將目光轉向那個人,他正是目光如炬的王耀,他提出的問題是他和伊利亞兩個人一直以來最在意的問題。

盧西安諾露出了輕松的微笑,瞥了他們一眼,似是恫嚇又似是安撫:“我早就想到會有人問這個問題,首先我要講解一下我們所在的這座瑪須營的真實方位。”

盧西安諾取來他之前制作的風向儀和修好的收音機:“各位,通過這兩個儀器,我已經確定好瑪須營就位於柏林西偏南23.57度的約25公裏外,只要我們朝著這個方向前進,一定會遇到村落,食物和住所問題不會困擾我們太久。至於我們被迫攝入的那種藥物的副作用,應該有些人已經知道嗎啡稀釋液可以抑制了,其實,辦法並不是唯一的,有另一個辦法一樣可行,甚至比前者更重要。”

“什麽?”王耀喃喃自語。

“在這裏我先提個例子,原8隊隊長弗朗西斯·波諾夫是個有特殊體質的人,他現在已經入伍了。他的體質是即便不註射嗎啡也不會因副作用而死,為了觀察他教官們將他強行留下,直到他十四歲可以開始脫藥的時期,他們又偷偷將本該註射給弗朗西斯的嗎啡換成了葡萄糖,結果是,他安然無恙。”

王耀瞪大了眼睛,差點站了起來,是伊利亞把他拉回來,揪著他的辮子讓他稍安勿躁。

“這個體質的真相是有新的物質抑制了副作用,它暫時沒有名稱,它是一種伴隨壓力誕生而產生的荷爾蒙,弗朗西斯天生含有很多那種荷爾蒙。它不是什麽罕見的東西,它存在於我們每個人體內,只需一點點,就能抑制副作用。”盧西安諾伸出食指豎起來,“只要我們提高心理壓力,再以少量嗎啡為輔,撐過成年就能脫藥了,各位,最後的真正的牢籠已經被打破了,收拾好必須的行李,我們馬上就能逃離!”

“壓力……”伊利亞腦中閃過實驗鼠“哈迪斯”的慘死,恍然大悟。

孩子們的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盧西安諾正忙著接受他們感激的握手,只有伊利亞和王耀牽著手擠出了吵吵嚷嚷的人群,逃到空蕩蕩的樓梯口。伊利亞抓著王耀的手說:“耀,情況不妙,從明天起我們得盡量收集藥和食物,武器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我明白,事情肯定不會那麽簡單,他們都被盧西安諾騙了。”王耀回望燭光晃動的424室,感到那是一座盧西安諾專政的瘋人院,“伊留沙,看來這次我們哪也逃不了了。”

“本就如此。”伊利亞扣住王耀的手指,他們的指尖在流汗,大射燈刺眼的燈光照在他們眼睛裏,“我們的戰爭要開始了,它應該不會簡單結束。”

狂風在怪叫,虛偽的火光在搖曳,槍的扳機即將被扣動,戰車已經出發,這時這兩人的心情出奇的相似而且堅定:

“——那就讓它放馬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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