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這個世界的角落裏

關燈
熄燈了,202室卻空蕩蕩的只剩下兩人,伊利亞喚來“赫拉克勒斯”給它餵“口香糖”,“赫拉克勒斯”幾乎要征服“沼澤營”的地下世界了,屆時它就能高枕無憂地坐上王位了。伊利亞坐回床位,看見對面的史蒂夫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上躥下跳的“赫拉克勒斯”,便說了句“晚安”躺下,史蒂夫難得地沖他擺了擺手說“晚安”,自己也躺進被窩,自此,202室完全進入休息的黑夜狀態。

王耀和盧西安諾去站崗了,被窩是冰冷的,可即便王耀回來了,他也不會跟伊利亞挨在一塊兒的,他在鬧別扭。伊利亞搓著僵硬的腳趾頭感到很頭疼也很搞笑,此時此刻王耀一定在認真地煩惱著,他是不是也應該慎重地考慮一下他們的將來?

算了,反正結局只有一個。

比起這個,伊利亞感覺自己漸漸抓住了“沼澤營”的狐貍尾巴,除了最後一件事還沒確定。8隊真是個奇妙的隊伍,所有隊員都是一種實驗典例,《榮耀的羅.馬帝國與基督》中所說的“伊甸禁果帶來智慧和死亡”和“我們是惡魔的後裔”都在8隊內部得到了驗證,伊利亞認為這是前營長“撒旦”特意布置來引誘費裏西安諾成長的,所以他們其他人本來只是工具,而就是他們這幫不被看好的人活了下來。

伊利亞察覺到了,恐怕他自己也是那個“戴法.克計劃”的候補人,盧西安諾對他無法化解的敵意也緣由此,他們是天敵。但是,伊利亞並不打算爭取什麽,而本來就屬於他的東西他是一點也不會讓步的。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伊利亞就釋然了,然而這一晚上他不知為何遲遲不入睡,仿佛感到某種預兆而心臟鼓動不已,果不其然,他後來被警報聲從假寐中驚醒了。

盧西安諾沖上臺階的那一瞬間,警鈴大作,喧囂四起,人影撞動,“沼澤營”在兩秒之內被激活了!

盧西安諾沖進二樓走廊,沿路用拳頭敲各個宿舍的門,瞭望塔上的大射燈晃來晃去刺得人眼疼,他大喊道:“快起來!是空襲!空襲了……”每一個宿舍都傳出劈裏啪啦、手忙腳亂的聲音,緊接著有人從室內沖進室外的冷風,又從樓梯口魚貫而出,巨大的引擎聲宛如一座大山壓住了他們的腳步聲!

反應過來的王耀緊跟著盧西安諾沖上二樓,剛要一腳踹開202室的門就被盧西安諾推上了三樓樓梯:“快!上四樓通知他們!聽好了那裏有我的隊員,你叫了他們就跑!如果你敢逃走的話我保證以後讓你生不如死!”

王耀暈暈乎乎地爬上三樓,期間差點被急急忙忙下樓的好幾個人撞倒,好不容易上四樓叫了11隊的人,對方烏壓壓十幾人喊著不知哪國語言一撥湧進樓梯間,一撥順著樓外體的管道往下滑,一邊跑一邊看起來訓練有素地喊話,與樓下剛趕來的教官相配合。

王耀扒在走廊圍欄上極力擡頭望去,在稀薄的電燈光和濃墨重彩的火光交匯處,狂風呼嘯而過鼓起他的衣物、把他往前扯,宛如垂死的火鳥鳳凰的戰鬥機正燃燒著從遠山直沖向“沼澤營”!那明亮的、絕望的、恐怖的影子,與那頭曾經在王耀夢中燃燒的魔熊的身影重合,帶著沈重的引擎聲和怪異的警報聲撕裂人的鼓膜!

“快跑!快跑!……”

“它正朝我們沖來!那邊還有幾架飛機!!!”

“哥哥!你在哪裏?!……”

炮兵發射了火箭筒,燃燒的墜機遭到一側的攻擊,略微調轉方向地加速下墜,空氣發出了尖銳的爆破音,仔細一看,正在咆哮的炮兵正是匆忙趕來的愛因斯。王耀止不住地開始喘氣,他一蹬腳沖下樓,劇烈跳動的心臟幾乎要沖出喉嚨了,他的腦子裏只閃過一個念頭——

伊留沙!

燃燒的熊撲向伊利亞的畫面呈慢鏡頭地浮現在王耀眼前,他的尖叫痛苦地堵在喉頭,直到他沖進202室:“伊留沙——!”

門被甩在墻上發出破裂的脆響,202室是空的,沒人,人都逃走了。然而直至此刻王耀仍未完全冷靜下來,平時所做的訓練在真正的危難面前灰飛煙滅,又或許是因為所擔憂的事物高於一切,他再次拔腿就跑,跟著最後一撥人流繞到宿舍樓後,湧進後山的防空洞。人群在迅速地下樓,“嘎噠嘎噠”的腳步聲亂成一片,王耀拉長脖子徒然地掃視四周,除了黑暗和微弱的熒光以外什麽都看不見。

哭聲,喊聲,晃動的手臂,掛在肩上的槍,很多熟悉的東西,熟悉到令人崩潰,也有很多陌生的人,陌生到令人絕望。王耀幹脆閉上眼睛隨人流下完樓梯,走到一片擁擠的平地,這時上方忽然傳來一道合閘的機械聲,王耀猛地睜開眼睛後悔地往回擠,結果被前進方向相反的人群撞得肩膀青紫,他顫抖地喊了一聲,居然一下子掉了眼淚,周圍全是陌生而面目模糊的人在擠來擠去,他的身體被抽空了,沒了力氣,他很想抱頭蹲下去:

“伊留……”

忽然,一股熟悉的氣息湧過來,一雙有力的臂膀驀地抱住了王耀把他拉著撞進一個懷抱裏,就像當初在森林裏遭遇熊時那樣,王耀的手被握住了,他與那個人往後退著,一直靠到一個墻角,他癱坐在地,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他哽咽了:“……伊留沙。”

“是的,我在這裏。”

這裏是漆黑而嘈雜的,宛如怪物腹中深處的一處,但是王耀不再害怕了,他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了。伊利亞讓他靠著墻坐好,擠開旁邊吵吵嚷嚷的其他人,脫下自己的外套罩住王耀的頭,自己也縮進外套下那個柔軟而黑暗的世界,伸手環住了王耀。

防空洞外的爆炸沒有停止,它們悶悶地傳入防空洞,時不時激起一陣驚呼。伊利亞捂住王耀的耳朵,發覺王耀的臉頰是濕的,他出於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而把自己冰涼的臉蛋也湊了過去,蹭幹凈眼淚,兩人像兩只小獸一樣依偎在一起,僵硬的身體漸漸回溫、變軟,交換彼此的鼻息,感受對方的體溫的輕微的顫抖。

王耀也伸出手來了,他回抱伊利亞,緊緊地,緊緊地。他突然覺得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只要能一直這樣下去。

那仿佛,在這個世界的角落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1944年12月30日,“沼澤營”在炮彈聲中迎來了新的一年,炮火不僅轟醒了沈睡的孩子,還轟醒了缺乏警戒的大人。所有人猛然意識到“沼澤營”離戰場並不遠,這裏就在柏林附近,少數飛機也是有可能突破防線墜落至此的,戰鬥機的殘骸被發現在附近的森林,燒焦的山林暫時還不會恢覆,人們從防空洞裏爬出後,那像是一道警醒士兵的傷疤掛在天邊。

為此,眾人展開了多方面的行動。

愛因斯重新整頓了教官隊伍,清理了全部不聽話的軍官,連禁閉室那個最好欺負的“大胡子”都被趕走了,他修改了孩子們的作息表,增長了熬夜時間,從此以後的小測還多出了巷戰和抗空中打擊的內容,難度也有所提高,孩子們叫苦不疊。

盧西安諾通過這個事件完全確定了“沼澤營”就在柏林附近,以及聯盟軍已經能觸及這個地帶了的戰局。他去其他寢室演說的頻率提高了,似乎他在鼓動大家進行一項秘密活動,也許他那天才而詭異的大腦從中提取出了什麽更多的信息,總之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風風火火地在做出對應行動。

其他隊伍多多少少也舉行了他們的秘密活動,卻唯有202室,竟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原先死氣沈沈的氣氛中。

伊利亞、王耀、史蒂夫這三人,對此事無動於衷。

說實話,空襲事件一結束,王耀一朝回到了鬧別扭的階段,甚至比原先更尷尬,伊利亞也有所感應地沒有過多主動靠近王耀,可是,問題似乎並不止於他們的爭執,還有一些更嚴重的問題存在著,那些微妙的情緒,卻不被王耀重視甚至是察覺……史蒂夫對這兩人保持袖手旁觀的態度。

這一天是1945年1月1日了,沒有人知道這一年將發生怎樣天翻地覆的改變,不止是“沼澤營”,而包括整個世界,至於王耀做出的第一個改變,是他開始旁聽盧西安諾的演講,跟盧西安諾一起去串寢。

那天晚上王耀回到202室,剛摸上床就碰到了一樣軟綿綿的東西。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個做工蹩腳的黑色小貓玩偶,這算是……新年禮物?真不知道伊利亞從哪搞來的這玩意,再說了王耀早就過了玩娃娃的年紀,他送這個幹什麽?

話雖說如此,王耀還是把那醜玩偶收了起來,自己鉆進伊利亞的被窩,離伊利亞不遠不近地捂熱了被窩,讓伊利亞好受了一點。王耀擦了擦臉,感覺有點熱。

禮尚往來是個美德,嗯,就是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