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號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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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來“沼澤營”已經一個月了,他對這裏的紀律已了如指掌——

每天清晨5點,起床,洗漱。

5點10分,到操場集合晨跑十五圈,做操三分鐘,遲到者加跑十圈。

6時整,二十分鐘的早餐時間。食物不能有剩餘,包括水。

從6時20分到11時50分,保持上課狀態,課程有德文、英語、法語、暗號解析、物理計算、火藥化學、人體結構、軍事地理、急救技術、野外生存知識、槍械操作理論等。每三天做一個小測,不及格者罰跑十圈。隨後是二十分鐘的午飯時間。

12時10分,開始為時三十分鐘的午睡時間。

12時40分,起床,五分鐘後到閱讀室閱讀,維持三十五分鐘。

13時20分,到操場集合進行身體訓練,根據不同體質不同職務的孩子,訓練內容又分有體質基礎增強、身體局部增強、武器實際操作、射擊練習、雙人格鬥、多人格鬥等,訓練持續到16時30分,孩子們才得以到醫務室休息一會兒。

到時,醫務室前前後後將排滿孩子,他們向戴口罩的醫生伸出手臂,讓大號針管往自己體內註射某種藥液,然後打著哈欠、轉著眼珠習以為常地走開,到另一個醫生那裏領取藥片吃。

藥的成分未知,用藥原因不明,從入營時起,少年士兵們只是被命令每天都攝入這些藥物。

攝取完藥物,孩子們必須趕往操場練習雙人格鬥,贏了的人可以去吃飯,輸了的人則要留下來繼續練習。留到最後的人去到食堂時可能就沒飯吃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孩子們格鬥期間,教官和醫生都會聚在旁邊目不轉睛地觀看,尤其是醫生,總是在本子上寫寫塗塗的,金絲眼鏡下好奇的眼睛仿佛在觀察珍奇動物,迫使孩子們無法給朋友放水。準備上場的人支起耳朵還能聽到那群德.國人竊竊私語什麽“7號變強了”、“56號撐不住了”、“把10號給我”的。

被稱為“10號”的黃種人男孩心神一緊,上場後不小心犯了幾個錯誤讓對手把自己掀翻了,隨即擦擦嘴角認輸。接下來幾場格鬥他都表現平平,留到中場才第一次勝利,退出比賽去食堂。

17點37分。男孩瞥了一眼操場上的時鐘。

距離註射藥液的時間已有一個小時。

從操場到食堂必定經過禁閉室,男孩對那座四四方方的黑盒子一樣的建築物視若無睹,徑自去了食堂。

就他的觀察,每個人的食物都是不同分量的,蓋用以控制體重,所以教官不允許他們剩飯或交換食物。後廚仍有多餘的菜,留著給某些有香煙的孩子兌換,量不宜多,容易被發現,屆時連炊事員都會受罰,處罰者自然是這裏的頂頭長官。

瑪須營是有營長的,那個人叫尼古拉斯什麽什麽的,在孩子當中被稱為“撒旦”,可見其恐怖。聽說那家夥神出鬼沒,總是陰森森地盯著某個孩子,然後有一天永遠地把那孩子帶走——帶上戰場了?殺死了?誰也不知道那孩子的下落。於是,尼古拉斯便成了“撒旦”。

6時10分,孩子們又回到教室,聽教官講解一個半小時的戰局時事。

7時40分,自習一個小時。

8時40分,鷹鉤鼻親自過來播放元首演講的錄像帶,帶領各隊的小孩起立向元首宣誓忠誠,對著元首頭像和國旗敬禮,並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大喊二十遍“萬歲”,有時還要鼓掌,誰先停手誰就要受罰,因此孩子們達成了一種節奏上的微妙默契。

每次做這種事男孩就想作嘔,他知道自己正遭受齷蹉的洗腦。所幸,他還保持著理智,其他一些失心的小孩才悲哀呢。

9時整,出教室,夜跑十圈。

9時35分,回十人一室的宿舍睡覺。

“沼澤營”訓練壓力太大,焦慮和緊張鋪天蓋地地壓在每個孩子頭頂,直到躺在床上,男孩一天當中才第一次能清醒地思考問題——

比如,他為什麽身處此地。

這事說起來很簡單,他只是第四次被賣給別人了。自他記事起來,他一直輾轉於各個大人手中,那些人有黃種人,也有白種人。有的人買他演雜技,有的人買他當仆人,他挨打挨罵了以後就喜歡逃跑,最終誰也沒留下頑劣的他,他流落到這個叫做“德.意.志”的西方國家的瑪須營。

男孩應該是來自很遙遠的東方,黃種人都來自東方,可惜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因為這膚色他吃了不少苦頭,許多人用什麽“黃豬”之類的奇怪刁鉆的字眼罵他。

男孩好像有父母,他就是被父母賣出去的。父母給他取過名字,讀作“wangyao”,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怎麽寫。

男孩討厭“沼澤營”,雖然這裏有飯吃有床睡甚至每個星期能洗一次澡,勞力活也在承受範圍之內,但這裏不是家。這群納.粹軍人把他們當士兵培養,總有一天他們會被丟上戰場被子彈打穿、被炸彈炸碎、被聯盟軍俘虜、被憤怒的人民擲石頭活活砸死。這幾年男孩顛沛流離見識了太多慘死的士兵。

這裏的人也令人生厭,傻氣而粗魯,今天還有人在食堂大打出手。出於對人命的關心和不願被連坐的考慮,男孩上報給那個鷹鉤鼻的教官了,然後又有人說他會被伊利亞·布拉金斯基打爆眼睛。

快10時了,宿舍裏一片呼嚕聲,男孩王耀困了,睡著了。

一個星期後,阿爾弗雷德“刑滿釋放”了。施暴較嚴重的伊利亞繼續留在禁閉室裏,讓亞瑟舒心許多。

事不宜遲,亞瑟立馬開始準備對伊利亞的報覆,他的心中有一個毒辣的妙計,堪比特洛伊木馬計和哈姆雷特覆仇計,伊利亞那家夥要麽將滅亡要麽將顏面盡失。上帝保佑!

下午吃飯的時候,亞瑟帶著阿爾弗雷德坐到弗朗西斯對面,弗朗西斯直覺哪裏不對勁,後來亞瑟拿著兩包煙果然開口跟他要東西了:“餵,胡子混.蛋,上次借你的還給你,再加一包,你把那個給我。”

“什麽「那個」?”弗朗西斯莫名其妙地摸摸自己剛冒出胡碴的下巴。

“別裝傻,你身上肯定帶著那個,你不是說你每天晚上跑到墻外跟你的德.國小情人約會嗎?把你弟弟的帽子給我一個。”

“噗!”弗朗西斯猛然反應過來,一手捶桌子一手捂著嘴憋笑憋到窒息,差點打翻湯碗,旁邊監視他們的教官都皺著眉頭看過來。

阿爾弗雷德好奇地看了看笑到變形的弗朗西斯和臉色奇差的亞瑟,問道:“什麽帽子?”

亞瑟秒回:“這跟你無關,你吃你的飯去。”

“亞瑟你又把我當小孩!”阿爾弗雷德不悅地吃起了悶飯。

良久,弗朗西斯終於穩定下來,臉還是笑得通紅,一縷柔軟的金發飄在眉前,漂亮的藍眸擠出有些不懷好意的形狀。他流裏流氣道:“什麽?粗眉毛你看上誰了?男的女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嗷!”

亞瑟在桌子下狠狠地踢了弗朗西斯的小腿一腳,從喉嚨裏發出充滿威脅性的怒罵:“去你媽的少廢話,還不快點拿過來!”

弗朗西斯頗大度地保持著風度把東西給了亞瑟:“你可真走運,哥哥我就剩下這最後一個了,還是從入營時一直留到現在的。”

亞瑟一邊微紅著臉把東西塞進褲腰帶一邊嘟囔道:“呵,你還說你天天晚上跑出去找美人……”

“當然是說笑的,誰能逃出沼澤營?”弗朗西斯風輕雲淡道。

弗朗西斯已經十五歲了,在“沼澤營”是老人了。他看著自己曾經的同伴陸陸續續地消失了,或是被“撒旦”帶走或是因逃跑被打死被懸掛示眾,獨留他一個人在這片沼澤。他不明白為什麽“撒旦”還不來帶走他,他留在這裏究竟還有什麽價值?

禁閉室通風口前的那棵大樹,兩年前吊著他的好兄弟的屍首。他現在仍能看到,兄弟們在對他招手。

真是可笑。弗朗西斯搖搖頭,面前的兩個小家夥活蹦亂跳。

又一個星期後,伊利亞終於也出了禁閉室。

伊利亞出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趁教官不註意將正在操場樹蔭下組裝槍械的菲利克斯扯到墻角揪著他的領子逼問他:“是誰告的狀?”

“咳……你有毛病啊……”菲利克斯被他掐得夠嗆,臉色難看,操著奇怪口音的德語道,“那種事情,我怎麽知道?”

跟著跑到墻角的托裏斯進退兩難地勸阻著伊利亞:“伊利亞先生快住手吧……菲利克斯……”他幾乎稱呼每個人為先生。

“少裝蒜,你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好戲對吧?”伊利亞越是生氣越是保持著微笑,看了讓人不寒而栗。菲利克斯被逼急了,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那個黑頭發的小矮子啦!”

“本田?”

“不是,是那個新來的,像個啞巴一樣,鬼知道他叫什麽。他是204的,你自己看著辦吧。”雖然被威脅著,菲利克斯還是難改欠扁的談吐,他指了指操場上一個趴在地上練狙擊的黃種人男孩。

王耀的黑眸在陽光下漾出了一絲絲金色,他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狙擊鏡,額上臉上淌滿汗水也不管不顧。十歲小孩的身形很纖細,裸.露的細胳膊看起來弱不禁風,卻抱著一支漆黑的狙擊槍,小手穩定地扣動扳機,三百米外的靶子中了三個七環、一個八環,還不賴的成績。

伊利亞瞇了瞇眼睛,松開了菲利克斯。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2隊槍械操作理論滿分的小屁孩,號碼是10。好,他記住這個會玩槍的10號男孩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男孩誤入歧途,竟被揚言聲稱打爆眼睛!英法美齊聚,上演陰謀大戲——且看下回《無間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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