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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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宣打從關山鷹的房前經過。房門開著,《大世紀》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一個女孩從小宣身邊掠過……

小宣打從關山鷹的房前經過。房門開著,《大世紀》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一個女孩從小宣身邊掠過,拿了一沓紙進屋交給糖心,糖心又拿給關山鷹,關山鷹特意戴上眼鏡看。

小宣眼尖,馬上辨認出那沓紙是什麽東西。她氣得不行,又不能直接闖進屋裏去質問,想了想,只能跑遠點,給華瑞衡打電話訴苦。

這已經是小宣進這個組後打給華瑞衡的不知道第幾個電話了,華瑞衡也很無奈。

“又是飛頁!光這幾天就臨時給許如筠加了多少戲了……還有前兩天小白的那場高光戲,聽說糖心聯合了一幫人去向關導反饋,說會激起觀眾逆反心理,要求刪掉……他們太過分了!華姐,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也得想想辦法啊!”

華瑞衡的聲音聽上去一點波動也沒有:“關山鷹很看重這部作品。他又不是沒話語權的小導演,應該不會任人拿自己的心血開玩笑。”

“不不不,關導比預料中的好說話許多。你是沒見到許如筠身邊那群人,蒼蠅叮蜜糖一樣盯住他不放。滕思寧也來探過兩次班了。就怕他經不住這一波又一波的……對了,高總會來探班嗎?她讓我盯著許如筠和林玦那邊,一有事直接和她說,但這兩天我都聯絡不上她。”

華瑞衡說:“這兩天司欽他們的劇要殺青,她去他們劇組了。你有事跟我說就好。”

小宣悻悻地掛斷電話,想她不是跟華瑞衡說過好幾次了?有用嗎?

小宣是不大懂公司成員結構的,單知道華瑞衡是高步蕓請來的高手,在青都舉足輕重。華瑞衡看著也是有本事、沈得住氣的。但小宣總覺得,和望春來一幫慣會偷雞摸狗、給人使絆子的老狐貍們相比,她太一本正經,也就不能懂得他們的門道,予以有力還擊。要治那幫沒皮沒臉的小人,還是得高步蕓出馬。但高步蕓近來時不時失聯,真叫人心急。

這時,白荷的手機又開始震動。小宣替她回了幾句,對方態度強硬,要馬上見到本人。

小宣看了眼那人的微信頭像,嘆了口氣,只好去找白荷。

白荷這天下午沒戲,她跑去觀摩林玦與許如筠的對手戲。那二人拍完,白荷做東,邀請他們和自己一起吃晚飯。

林玦以為她要叫什麽好的,提前貢獻出一瓶Chateau Lafon Rochet。沒想到,白荷點的是KFC的套餐。三人便就著洋酒吃炸雞。白荷放開肚皮吃。林玦只吃漢堡。許如筠意思意思,吃了杯土豆泥,就不吃了。

白荷挺不好意思,一定要再給許如筠另叫。她選了幾家口碑不錯的西餐廳,許如筠都不喜歡。最後,許如筠也不好意思了,趁糖心不在,也任性一回:“誰愛吃那些東西?幫我點個麻辣燙,再加幾根烤串。”

白荷一聽來勁了,給自己也加了份餐。

小宣在林玦房裏看到白荷時,白荷吃得滿嘴油光,還在和許如筠兩人喝著啤酒猜拳。林玦則抿著洋酒,從旁笑瞇瞇地看著她們。

白荷贏了一局,她口無遮攔地說:“許姐姐,該我問了。我一直好奇,你當初是怎麽混進HLW的?是你公司的人找了劇本,主動和那邊的人談,讓他們投拍?還是他們看上了你?”

許如筠說:“郎有情,妾有意,就湊一塊兒了唄。怎麽,你也想去那兒?”

白荷一臉天真:“誰不想啊?那可是HLW!不過我沒想過一直留在那兒。拍兩部作品,體驗一下,留個紀念,就足夠了。所以許姐姐,我特別羨慕你。”

許如筠冷笑:“高步蕓不是很厲害?讓她替你操作一下。實在不行,我幫你介紹個金主,拍一兩部戲是可以的。不過,你長得太洋氣,恐怕在那邊吃不開。”

白荷沒聽出她的惡意,或許聽出了也不在意,她太一帆風順,深信自己的能力,願意原諒任何因自身的不如意而射向她的明槍暗箭。她笑說:“你蒙我呢。要這樣就能成,HLW一年到頭不全被我們的演員占盡風頭了?成功總是不容易的,更何況一個出生平平的中國女孩要在美國出頭。放眼全中國娛樂圈,現在也只有你一個人做到過。姐姐,我們快點繼續,我已經想好下一個問題了。”

她這話倒讓許如筠楞了會兒,忍不住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子。

但白荷下一句話賊忒兮兮地溜出來,洩了她的底,她說:“快猜,快猜,我非常好奇你和你的猶太前男友之間的恩怨情仇。”

她此言一出,許如筠在心裏罵了聲娘,林玦也暗暗咋舌,想:“年輕人,真是什麽都敢說。”

小宣則再偷聽不下去,瞧了瞧大開的門,直接進去對白荷說:“高總找你。”

高步蕓是壓制白荷的一道急急如律令。白荷玩得再瘋,只要高步蕓找她,她立地就能從花孔雀變成小白兔。

她跟著小宣出去了片刻,然後回來向林、許二人告辭。她依依不舍地拉著許如筠的手:“好姐姐,我們明天繼續。”

小宣怒其不爭地剜了她一眼,把她拖走了。

白荷像一陣風,在的時候好像還不覺得,一走,屋裏頓時冷清許多。

林玦和許如筠本來不熟,剛才夾著白荷,熱熱鬧鬧的,仿佛十年老友。白荷一走,頓時露了餡,相對無言。

林玦不擅社交,也不勉強自己,打開手機,在一邊刷朋友圈。

許如筠想白荷,想她的美貌與天真無畏,想自己是否也有過那樣傻大膽的時期。她被觸動了心緒,不由得回想起她的前男友,她可笑、妄生的愛情,以及那兩個她從沒見過、可能永遠也不會見到的孩子。

她一邊流連自己五光十色的過往,一邊吃光了剩下的烤串。她想:“糖心見到要瘋了。”

手機上來了兩條短信,是《大世紀》主投資人發來的又一次邀請。前兩次她若拒還迎地打發掉了,這次卻真正沒有了心情,打發也懶得打發。

她拿紙巾擦擦嘴,突然問林玦:“你有很多女朋友?”

林玦一楞,從手機上擡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樣子看上去有點傻。

許如筠點點頭,自顧自地說:“思寧姐曾想讓我們兩個炒緋聞來著。不過上觀的那位辛女士說,你女朋友太多,怕會惹出麻煩,建議我換一個炒。你真的有許多女朋友?”

林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說:“像嗎?”

許如筠歪頭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外界給林玦貼的標簽是“風流、花心的小生”,但許如筠也算有一定閱人資歷了,怎麽看他都更偏向於“內向、文藝的宅男”,還有點傻。

她搖搖頭:“不像。”

林玦沈默了一下,說:“沒有許多,正式交往過八個吧。”

許如筠張大了嘴,眉目很靈活:“哎喲餵,那也不少了。”

“不是同時交的,是一個接一個交的。”

“哼,男人。”

林玦想順著她開幾句男人就是花心、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粗俗玩笑,但許如筠眼瞼半垂,屋中昏黃的光將她的睫毛尖鍍成金色,依稀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搞的,不知不覺地就認真起來:“都是我的錯。她們一個有一個的好,我和她們每一個交往時,都希望她就是最後一個了。我不擅長和陌生人建立關系,找到一個人,把她變成女朋友,進而談婚論嫁,結成共度終生的良人,是件覆雜、繁瑣又漫長的事。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很消耗精力的。我都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許如筠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吐露心聲,對著他看了會兒,才說:“所以你的毛病在哪裏?”

林玦不快地看了她一眼:“我疑心病太重,而且越來越重。我總懷疑,她們是出於某種目的才接近我的。”

許如筠眼珠轉了轉:“都是圈內人?”

“對。”

“怎麽不試試圈外的?你應該有不少女粉絲吧?”

林玦一手遮臉,笑說:“饒了我吧。粉絲一旦變成身邊人,對你的要求就不同了。她們本來也夠苛刻了。”

許如筠又建議:“那其她圈外人呢?家裏人應該幫你介紹過吧?”

林玦搖頭:“她們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物種,光想著怎麽向她們解釋一件又一件事,就夠我煩到禁色了。”

許如筠黔驢技窮,有些同情地看了會兒林玦。她突然拍拍手站起來,輕輕踢了他一腳:“吃飽了,去外面散會兒步?放心,就在酒店外面的花園裏走走,不出門。”

林玦和她在一起,沒什麽好不放心的。許如筠名氣比他大許多。

今年夏天好像沒怎麽熱就要過去了。

許如筠和林玦各自戴著帽子和口罩,披著薄薄的外套,在黑漆漆的酒店花園裏繞圈消食。

他們聊了幾句正在拍的電影,又聊了幾句半途退席的白荷,又無話可說了。

林玦用眼角餘光瞥著許如筠,覺得她很神秘。可能她那段闖蕩HLW的經歷給她鍍上了光環,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似有深意。林玦和她對戲也好,像這樣和她並肩而行也好,不自覺地就會有點緊張,擔心自己哪裏出錯,遭她恥笑。他上次有這種緊張感,好像還是在和司欽拍《驚雷之地》的時候。

花園裏突然跑出來幾個小孩子,哇啦哇啦的,把他們嚇了一跳。林玦本能地擋在許如筠身前。

一個小男孩追著另一個小男孩打,打人的男孩反倒在哭。

許如筠不甘被擋,從林玦背後一個箭步躥到男孩子們的面前,虎著臉教訓:“怎麽動手打架?住手,都給我住手!”

男孩子們見到生人,嚇得一動不動。只有打過人的還在委屈地抽泣。

許如筠兇巴巴地問打架情由。打人的不說,被打的嬉皮笑臉地說:“他沒有爸爸。我實話實說,他就打我。”打人的又照著他腦袋掄了一巴掌,嚎哭說:“你才沒有爸爸!”

許如筠強硬地命令其他看戲的男孩將這兩個拉開。她簡單地評斷是非:“每個人都有爸爸。沒有爸爸,人是怎麽生出來的?”

被打的不服氣:“可從來沒見過他的爸爸。每次大家出來玩,他只有媽媽,其他人都有爸爸媽媽。”

許如筠見他還敢挑戰自己的權威,怒了:“你就是個笨蛋!人家爸爸工作忙不行?誰都跟你爸爸一樣,天天跟著還沒把你教好。自己回家問問你媽媽,人都是怎麽生出來的。”

她痛斥被打的男孩一頓,又好言安撫了打人的幾句,然後將他們統統趕走。

被打的跑遠了又回頭笑對許如筠說:“我認得你,你是演電影的。我要告訴媽媽你罵我。”

許如筠大聲說:“去去去,去把你媽和你爸都找來啊!”

那小子笑著逃了。

許如筠罵了幾句,也笑了。她還挺享受管教小孩子的感覺。

林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許如筠過足癮回來,發現他雙眼亮閃閃地盯著她,好像她突然成了什麽天上掉下來的寶貝石頭。許如筠心裏別扭,又好奇,問他:“你怎麽了?”

林玦忽然張開雙臂,飛快地抱了她一下,又松開。他高昂著頭走到她前面。

許如筠莫名其妙,追上去連珠炮一樣地問他到底怎麽了。

林玦沒回答她,但他的眼眶濕了,他說:“沒什麽,我就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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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宣越來越有怨婦架勢,她和白荷坐在保姆車上,一刻不停地抱怨,從許如筠背後團隊到滕思寧、洛亦瑩,從關山鷹夫婦到劇組工作人員,連青都的人也沒能逃過。

把白荷送到目的地後,她又忍不住抱怨唐小南:“他不知道你在這個劇組,處處有眼睛盯著嗎?上周才見過,現在又要見。你們幹脆同居得了。”

白荷裝沒聽見,笑嘻嘻地讓她兩個小時後再來接她。

小宣沒好氣,怒懟她一句:“用得著兩個小時?我以為他撐死十分鐘了。”

白荷差點被自己絆倒。

唐小南在他朋友的小屋內等白荷。朋友是位講究生活品質的女性,她房裏擺滿鮮花,香薰機送出水潤的木香。

白荷和唐小南的見面卻沒那麽溫馨。兩人一周不見,一見就迫不及待地滾到一塊兒去了。

唐小南當然不止十分鐘,但加上前戲,也遠沒有兩個小時。完事後,白荷摟著唐小南汗濕的肩膀,撥弄他挑染了銀色的頭發。她本來想告訴他小宣的那話,開開玩笑,但還是算了。

她看得出,唐小南心事重重。她的男朋友長相柔美,為迎合現在的市場,也刻意往中性偶像的路上發展,但實際上他的觀念非常傳統,有時甚至可以說食古不化。他總覺得他自己可以解決工作上碰到的所有問題,沒必要將困難和挫敗告知女友。讓女友擔心的男人,是沒用的男人。

白荷一般很尊重他的想法,但想到她昨天和張之穎、傑森他們通的電話,她忍不住說:“事情應該快談成了,你再忍幾天。”

唐小南翻身起來,給自己點了支煙。他說:“我知道,離雀領的心理價位還差三千五百萬。實在不行,我自己出錢補上。”

白荷看著他光裸、白皙的後背,心裏變得很柔軟。她難得柔順地趴在他背上,低低說:“謝謝你這麽信任我。”

唐小南笑了:“也不是光信任你,好多人跟我說過高步蕓培養藝人的方法,我還挺心動的。雖然我覺得她現在看不大上我,也僅把我當成棵搖錢樹,但我會讓她刮目相看的。”

白荷從他嘴裏拿過煙,自己吸了一口:“你一定可以的。我們說不定很快就能同演一部戲,光明正大地愛個你死我活,讓你的粉絲花錢看,氣死她們。”

白荷出道以來眾星捧月,幾乎沒挨過罵。只有一次,不知哪個小報懷疑她和唐小南在交往,唐小南粉絲替偶像辟謠的同時,將她罵了個狗血淋頭,她們百分百肯定是青都在利用唐小南幫她炒熱度。白荷嘴上說不介意,心裏卻始終耿耿於懷。

唐小南稀奇地轉頭看她:“你在意她們?”

白荷不當心露相,她嘟了嘟嘴,隨即若無其事地一笑:“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挨她們幾句罵也沒什麽。”

唐小南皺皺眉,將她拉到自己身前,認真地看她的臉。白荷被他看得有點惱羞成怒:“看什麽?說了不在意。誰在意誰是小狗!”

唐小南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接著忽然雙眼定定地看住白荷,“你想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公開我們的關系。”

白荷嚇一跳,心裏覺得這不大好,偏偏忍不住作死地挑釁說:“哦,你敢嗎?”

唐小南二話不說,撚滅煙頭,打開手機微博,編寫了一段話,又添加了一張他和白荷私下拍的合影。那是白荷生日,他按她的要求戴著長長的兔耳朵,□□上身跪在床上。他臉上、身上還沾了幾處奶油蛋糕。白荷一手舉了瓶紅酒,一手搭在他肩頭。他表情可憐又討好,白荷則一臉強占良家男孩的霸道囂張樣。

眼看唐小南的手指要點上“發送”,白荷“嗷”的一聲撲上去搶他的手機:“別,千萬別發!”

唐小南大叫一聲,倒在床上:“我發出去了!”

白荷又驚又怕地盯著他。唐小南笑了:“其實還沒有。”白荷再次撲上去又笑又打。

兩人鬧了一陣子,這段圖文進了草稿箱。

白荷經受了一番刺激,體感到了後怕,但又有些感動。她不懷疑,如果剛才她不阻止,唐小南真會把他們的關系就這樣公開了。可以想見,現在網上會有多麽熱鬧。

她抱住唐小南,向他貼近。唐小南似乎從肌膚相觸中領會了她的心聲,他說:“本來不想這麽早告訴你的。我想早點擺脫偶像身份,成為一個真正的演員,也有一點,是因為演員不必顧及許多。我們不用在戲裏,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談戀愛。”

白荷不大肯定地說:“是嗎?”

不等他們進一步探討這個問題,她的手機響了。這支手機是工作專用,會聯系她的基本是青都內部人士。她不敢不接。

打來的人是小宣。她倒了一天的黴,現在開口也是一股喪味,她說:“打開手機看看,你和唐小南的關系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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