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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要當我的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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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時弗裏德裏希都沒有很多話,他挽著安德婭的手臂,卻沒有給同那些人般摟著她在大街上打情罵俏。

她落後了小半步,擡眼時便剛巧可以看到他被郁色籠罩的半邊眉眼,抿唇時更是讓神色中的散漫不羈消失殆盡。

像他這樣的人會有煩憂嗎?她不懂,也沒有資格關心。

讓她形容的話,弗裏德裏希此刻更像一個軍|人了,他身上泛著淡淡的、卻又難以忽視的肅殺之氣。她知道這是如他所言般是手上沾上了不少鮮血才會有這般變化,可是她不願意再想下去,因為她不想害怕,不想轉身逃走,不想失去所有。

視線不自覺地在他身上流連,她甚至沒有註意到路上突起的碎石,不留神地踩了下去,被絆得一個趔趄。

弗裏德裏希在她反應過來前便已經一把捉緊了她的手臂,皺眉看向她的瑪麗珍鞋,淡淡地道,“在這些路上不應該穿這些高跟鞋,很容易摔倒的。”

“嗯,謝謝。”

她不想承認剎那間劃過心頭的難堪。

之後,便是長久的沈默。

再次說話時他便是如同那天一樣,把餐牌遞到她跟前,然後問她要不要再吃點什麽。

這種感覺很好。只有美食與快樂,不必思考明天。

“如果我說和你在一起時我才能感到片刻的放松,你相信嗎?”

久違的甜膩在安德婭的舌尖上化開,奶油很輕盈,草莓也很香甜,她一口又一口地吃著,內心的煩燥慢慢被撫平。

“為什麽不相信,蛋糕是個好東西,不是嗎?只要吃上一口,所有壞心情都不見了。”弗裏德裏希也點了個奶油蛋糕,湛藍眼睛帶著笑意看向她。他的金發有點淩亂,幾撮發絲落在額前,大概是剛剛把帽子脫下來時弄亂了,但是這樣的他看上去更平易近人。

也許拋開道德和各種枷鎖,這是她能得到最好的生活。她並不勇敢,也不夠堅毅,身後還有媽媽和妹妹,在饑餓和死亡的恐懼夾迫下,她會毫不猶豫地用盡有辦法生存下去。她沒有風骨氣節。她只是一個不想死的普通人,她很想很想活下去。

她與魔鬼並肩而行。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想法,她要捉緊面前的機會,至少弗裏德裏希比別的“金發野蠻人”好一點點。她抿了口熱紅茶,聲音帶點沙啞:“你會待在巴黎嗎?”

他挑眉,“至少會到下年春天,如無意外。”

“聽說在巴黎的軍|官們都愛找情人,所以你呢?”

弗裏德裏希頓了頓,放下餐具後輕輕用帕子印了印嘴角,手指玩弄著杯耳,一字一句極其緩慢地道:“你真的想要說這些嗎?這樣便沒有回頭路了。”

“我不需要回頭路,我只想活下去。”她低聲道,眼前的世界只有面前的半塊蛋糕,“所以你呢,你想找情人嗎?”

半刻後,他的眼神帶點漫不經心地又像是帶點笑意,輕哼一聲,“你知道的,有一個情人從來都不是壞事,而且沒有人會拒絕漂亮女孩走在自己身邊。”

安德婭對上他稍顯玩味的眼神,露出笑容,腦海中想著要是此刻面前的人是艾利諾的話她該如何答話,“那我便當這是你對我讚賞吧。”

“嗯,這的確是對你的讚賞。”

她泛起極淺的笑容,又道:“在你的家鄉裏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等你回去嗎?”

“怎麽?”他勾起一個懶笑,“這會影響你的決定嗎?”

“不會,我只是好奇。”

“沒有人等我回去。”他撚起一支煙,點了火後深深地吸了口,眸色很深,“安德婭,你要當我的情人嗎?”

心跳不停加快,選擇放在她面前。

曾經的她總愛在夜深人靜時幻想自己是蓋世英雄又或者是傳說中那些傾國傾城的間諜,她會把槍綁在高雅長裙下的大腿,在言笑晏晏間把槍抽出,快速且果斷地扣下機板,敵人的血便會濺在她身上。

而她一襲紅裙,無人能窺見她的狼狽,敵人躺倒在地上,她則會悠悠地走出這場混亂。

然後,在人群中接受屬於她的光榮。

只是這些終究是幻想。

甜膩的蛋糕和冷硬的法棍中,她終究還是選擇了蛋糕。

她選擇與惡魔並肩。

“好。”

弗裏德裏希收起嘴角的一抺笑,定定地看向她,沒有立刻說話。

“失望了嗎?”安德婭幹澀地道,帶點自嘲,“你看,我只是和其他女孩一樣,並沒有什麽特別。我害怕死亡,也不愛吃冷硬的法棍,更不想每天都在惺惺之中渡過。我只想每天都有東西吃,冷的時候能夠把壁爐點燃,僅此而已。”

“我沒有失望。”他垂下眸子,視線落在椅上的帽子,慢慢地道:“我只是在想,我們其實都只是普通人。”

“是嗎?”

“難道不是嗎?”他反問,卻也沒有待她回應便又道,“我只有一個要求,安德婭。”

“嗯?”

“做你自己,不要在我面前裝成那些女人一樣。”他沈聲說:“反正我都看過你最狼狽的樣子了,也不用阿諛奉承。那太累了,我不喜歡。”

“好。”

“你知道以後的宴會、派對和交際等的場合,你都要陪我去的,對吧?”

“當然。”她一聲聲地應著好,內心已經被麻木了。

“那便好,我已經受夠那些無聊的打趣了。”弗裏德裏希極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勾起一個笑,“別擔心,你需要的東西都會有,至少我能保證這一點。”

她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謝謝你。”

“別客氣,我的情人。”似乎帶點調笑的意味。於是她也抿起唇漾起笑,氣氛輕松得像是朋友之間的聚餐。那些壓在她肩上的重擔似是久違地消失了,她終於喘過氣來。

原來人性是這樣脆弱,一點都經不起考驗。她甚至想一直躲在這種安逸之中,直到所有事情和煩憂都結束。

弗裏德裏希只是陪她走了一段路便離開了,安德婭不知道到底他是在為她保留顏面,還是真的有軍|務在身。這不是她可以關心的事情。只是她手裏捧著一大包食物,內心卻仍然感到極致的不安和空虛,就像有個填不滿的洞在反過來噬食她身體的每個部分。

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落在了牛皮紙袋上。

一步一步,她還是成為了那種女孩,但是她不會為此而感到羞愧。為了活下去難道她有錯嗎?

活下去。爸爸、阿黛兒和艾利諾的聲音交雜在一起,他們都說,安德婭安德婭活下去就好了,但是卻沒有人教她要如何在亂世活下去又留得一身清白。

他們只留她獨自走在布滿荊棘的路上。真的很殘忍。她很害怕,很孤單,卻什麽也捉不住,還是要依靠自己匍匐前進。

她只允許自己哭完最後這一次,回到家中她便是媽媽勇敢的女兒和瑪麗安堅強的姐姐。

她還是她們所愛的安德婭。

弗裏德裏希在遠處看了片刻,還是轉身離開了。

家裏再次充斥歡聲笑語,她因哭過而微微紅腫的眼睛卻沒有人在意。瑪麗安高興抱著幾條面包在跳舞,相似的翠綠眼眸中盈滿純凈的喜悅,伯特蘭夫人緊緊抱著她,壓著一口氣,似是想說點什麽,最終卻只是輕聲道:“謝謝你,親愛的。”

安德婭不知道那剎那的遲疑代表什麽,是對她獨自尋找食物而感到愧疚,還是身為母親的直覺讓她隱約猜到某些事情。

她不知道,也好像不在乎了。

隔了兩年多,安德婭再次在夜深時走上閣樓。一步一步,那些傷口再次被撕開。

所有東西都用白布蓋住,附著灰塵,兩年來都沒有人來過這裏。閣樓有扇半人高的窗戶,月色和陽光都會在這裏灑進來,就像一幀畫作,冬夜坐在窗臺探頭向上看去,總是能看到最閃亮的天狼星,還有其他爸爸教她辦認的星座。

那是她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刻。只有星空與油畫。

後來,她開始懼怕死亡,因為她曾經看著爸爸如何一步步走向人生的終點。

每天夜裏她都會被拼命壓抑著的咳嗽聲驚醒,但是她不敢走下樓,只得死死地掩住自己的口鼻任由眼淚洶湧流下。

他上身浮腫,下肢卻只餘下骨頭般無力地倚坐在沙發上,搭著幾張毯子,木無表情。當所有人在談笑時,他還是坐在那裏,依舊木無表情。漸漸到後來,他連最愛的女兒也認不出來了。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在葬禮上她竟然可恥地感到解脫,為她,也為他。她想,他不再承受著各種痛苦,應該會開心吧。可是後來那些人握著她的手跟她道,“安德婭,從現在開始你便要好好照顧媽媽和妹妹了,知道嗎?要為她們堅強起來。”

那年她才十六歲,也只是個未曾經歷過生死的小女孩。她卻被迫長大了。可是即使長大了,心裏的痛也未曾消減,而是隨著年月漸漸增多。

對她而言,死亡並不痛苦,最難熬的是邁向死亡的過程。那段過程極其壓抑和疼痛,她不想再經歷。

秋千被蓋在角落。她心中的一部分隨著爸爸一同逝去,沒有力氣再執起畫筆了。

唯一剩下的力氣便是從抽屜拿出的煙鬥,然後點火,感受熟悉的氣味慢慢傳來,如同每次她撲進爸爸懷裏時聞到的味道。

晚風吹來,卻帶不走她的愁緒。她好像從來都被困在一座走不出去的迷宮。

看著滿天繁星和自由天空,這一刻她只想墮落。墮落到無人之境,直到有人肯伸出手捉住她,又或者,直到她迎來自己的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去聽一下me and the devil by soap&~~

弗裏德裏希不是好戰分子啦,後面會揭露更多關於他的故事。

說起來如果有人玩lof 可以在那邊找我,名字是:陶九九啊~

喜歡的話便點一個收藏吧!也可以去關註我另一篇已經完結的二戰短文《如晴天似雨天》,這是過德國x德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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