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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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麽?”梁建國怒視著簡柔, “祁燃救了我女兒我很感謝他,但你是什麽東西,敢來我女兒面前質問?”

張隊及時過來將簡柔拉走。

梁建國沒心情計較這些, 蹲下身直接將梁知夏橫抱起來, “夏夏, 我們先回去。”

梁建國帶她回了病房,將她放在床上,梁知夏目光空洞的望著地面, 什麽話也不說。

梁建國氣急又心疼,可說再多的話都是徒勞, 他俯身抱住她, 摸著她的腦袋, “乖,爸爸在呢。”

梁建國一下一下的輕撫她。

梁知夏突然閉上了眼,回抱住梁建國的腰,她將臉埋在他的肚子上,深吸一口氣。

梁建國身上那獨屬於“父親”的味道逐漸安撫了她。

也許是太累了, 梁知夏不知不覺就睡著了。梁建國將她抱到床上, 替她掖好被子,就坐在床邊看著她。當他知道梁知夏將他哄出國是為了將周發財引出來時, 他是又氣又急。

當他趕到醫院時,梁知夏已經被救了回來。

他想罵她,可是看到她這樣,又狠不下心來。

梁知夏睡了多久,就做了多久的夢。那些噩夢一直纏繞著她, 不死不息。

再次醒來時, 已經是深夜。

梁知夏從床上坐起, 她的手背還打著吊針,梁建國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的手裏還握著手機,他睡得不太安穩,眉心擰的很緊。

梁知夏看了眼自己掛的水,已經見底了,護士剛好來巡房,幫她拔了針。梁知夏按著針眼處,等到不出血了,她悄悄的下床,走到沙發旁蹲下。

她小心翼翼的將梁建國的手機抽了出來,將他手裏的鬧鈴關了,然後找了一件毛毯蓋在他身上。

梁知夏的目光落在梁建國的臉上,指腹輕輕的,撫平他緊皺的眉心。她似乎從來都沒註意到,梁建國的眼角已經布滿了細紋,兩鬢也已經斑白。

她終於意識到,她的港灣正在年邁。

“對不起,爸爸。”梁知夏用氣音道,“讓你擔心了。”

梁建國沒有醒,梁知夏也沒有吵醒他,輕手輕腳的走出了病房。她不知道,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梁建國睜開了眼,朝著她的背影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後再次閉上。

梁知夏又去了搶救室門口,搶救室的門依舊緊閉,她沒有看到祁燃的父母。

她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去問。

“大小姐。”梁知夏聽到了侯叔的聲音,她轉頭,看到侯叔走了過來,知道她此刻最想知道什麽,侯叔沒有隱瞞,立刻告訴她祁燃的最新情況,“祁先生一個小時前剛從手術室裏出來,人暫時沒事,現在送去了ICU,要觀察幾天。”

他還活著。

梁知夏聽到這個消息時,萬分的慶幸。

“大小姐,需要我帶你去ICU那去看看嗎?”

梁知夏搖了搖頭,“侯叔,你幫我盯著吧,我就不去了。”

“好。”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好。”侯叔給她披上外套,“大小姐一個人靜完了記得回來,我和梁先生在這裏等你。”

梁知夏忍著鼻間的酸澀,抱了抱眼前的侯叔。

侯叔身體一僵,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大小姐?”

梁知夏抱緊他,“侯叔,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侯叔放松下來,有些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他一直將梁知夏當做他的女兒一樣看待,從她出生起,他就陪在她身邊,一路看著她長大。

“大小姐放心,我一直都在。”

梁知夏沒有想不開,她只是,需要靜一靜。

梁建國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默默地看著她。侯叔從身後走上前來,寬慰他,“梁先生,大小姐會想通的。”

梁建國深深嘆了一口氣,“我自己的女兒我了解,她怕是……”

“沒那麽容易想開。”

祁燃在重癥監護室住了兩天,然後轉到了普通病房,他暫時脫離了危險。

簡柔想要留下來照顧,卻被秦晚朝婉拒。

“小柔,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和他爸就夠了。”

簡柔還不想走,“阿姨,我留下來幫你吧,我也想陪著祁燃。”

“回去吧。”秦晚朝她笑了下,拍了拍她的手,“這兩天辛苦你了,你明天還要上班,不好耽誤。”

“可是……”簡柔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妥協。

“那好吧,秦阿姨,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明天晚上再來。”

“嗯。”

簡柔走後,秦晚朝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握著祁燃的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

“兒子,媽媽很想你。”

秦晚朝陪著他說了會兒話,然後出去了一趟。在她走後,梁知夏悄悄的推門進來。她站在床邊,沈默的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男人臉色蒼白,還在昏睡中,額前的碎發稍顯淩亂,不知是不是傷口疼得厲害,他眉心擰的很緊。

她剛剛去了解了一下他的情況,醫生說只要度過這幾天危險期,他就沒事了。

梁知夏目光一寸寸的從他眉眼劃過,然後在床邊蹲下,冰涼的指尖從他的虎口處緩緩伸入,然後握住了他的。

她低下頭,臉頰輕輕的貼著他的手背。

“你要快點好起來。”梁知夏深深的看著他,目光裏帶著無比的眷念與不舍。然後,在他唇上輕輕的落下一吻。

她不敢停留太久,很快就松開。

“祁燃。”她垂下眼來,聲音很輕,緩緩的說,“祝你前程似錦,平安喜樂。”

以後,再也不要遇見我。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上傳來的“滴滴”聲。

梁知夏抿起唇,強迫自己轉身離開。她拉開病房的門,迎面撞上秦晚朝。

她楞了楞。

秦晚朝朝她笑了下,“來看祁燃的嗎?”

梁知夏點了點頭,她不敢面對秦晚朝,低著頭道:“對不起。”

秦晚朝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沒做錯什麽,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有心理負擔,祁燃他也不希望你這麽想。”

秦晚朝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且堅強,上輩子也是如此,秦晚朝是她那艱難歲月裏,唯一一個給過她溫暖的人。她沒有因為自己害死了她最愛的兒子而責怪她,反而安慰她不要自責。可是這份溫暖卻讓梁知夏更加的愧疚。她差一點點,又讓秦晚朝失去她最愛的兒子。

“嗯。”梁知夏仍垂著眼,“秦阿姨,如果他醒來了,你能不能不要告訴他,我今天來過。”

“為什麽?”

“因為……”梁知夏看著地面,視線逐漸模糊,“因為我不配。”

“什麽?”

梁知夏搖搖頭,有些祈求的看著她,“秦阿姨,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告訴他。”

秦晚朝被她的眼神看的心軟,只能答應,“好。”

祁燃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到自己成為了梁知夏的保鏢,他利用她接近梁建國,找到了梁建國“犯罪”的證據。

他知道梁知夏喜歡自己,他明知道自己不該,卻還是忍不住對她動了心。

因為這份不該有的情愫,他一直在拒絕她。

她父親被抓,她哭著求他,可他不能違背自己的原則。更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否則他必須得避嫌不能參與審問。他想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可是梁建國卻“畏罪自殺”了,他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梁建國那麽愛梁知夏,不可能丟下她不管。

可是,他卻來不及調查就死了。

一切事情都發生的太快、太猝不及防。

他還來不及和她說清楚,他就永遠失去了解釋的機會。

他和梁知夏認識的時間太短,一切都不合時宜。

祁燃緩緩睜眼,大腦逐漸拼湊出所有的真相。那些他曾經夢到過的,原來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他不由得會去想,在他死後的那些年,她過得怎麽樣?

哪怕不去細想,他也知道她一定過得很艱難。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一樣,連呼吸都在疼。

梁知夏失去了父親,華夏集團被周發財掌控,她一個人無依無靠,沒有人幫她。

也不會有人幫她。

秦晚朝拎著早飯進來,發現祁燃醒了,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兒子,你醒啦。”

祁燃扯了下唇,聲音嘶啞,“媽。”

“嗯。”秦晚朝緊緊握住他的手,紅了眼眶,笑著擦眼淚,“醒了就好。”

祁燃環顧四周,沒有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立刻問:“她呢?”

“梁小姐沒事。”秦晚朝自然知道祁燃問的是誰,她想起了那天梁知夏祈求她的話,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祁燃放下心來,隨即又覺得有一絲不對勁,既然她沒事,他醒來,梁知夏不可能不在這,“她在哪?”

秦晚朝笑了笑,“梁小姐和她的父親都來看過你。”

她頓了頓,又道:“梁小姐今天出院了。”

“嗯。”祁燃閉了閉眼,傷口處傳來的痛感一陣一陣,痛的他沒法思考,但只要她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梁建國今天特意抽出空來接梁知夏出院,“乖寶,我讓大廚特意給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回去咱們多補補,這段時間瘦了不少。”

“好。”梁知夏低聲應,她靠在窗戶上,望著逐漸消失在視野裏的醫院大樓。

梁建國嘆了口氣,摸摸她的腦袋,“想什麽呢?”

梁知夏收回目光,轉身靠在梁建國的肩頭,抱住他的胳膊,突然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爸爸。”

“怎麽了?”

“爸爸。”梁知夏又叫了一聲。

“爸爸在呢。”

梁知夏收緊了手臂,“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也會好好照顧你。”

“行。”梁建國笑了起來,“那等我老的走不動了,咱們夏夏再照顧爸爸。爸爸現在年輕力壯,還能再照顧你很多很多年。”

梁知夏終於露出了連日來的第一抹笑容。

對啊。

她未來的許多許多年,梁建國都會陪在她身邊。

她以後也是,有爸爸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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