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陽註視著面前的那只手機,臉色越來越陰沈。

“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過想讓您知道真相。”

手機裏她與蘇曇連著視頻，畫面一晃，是一個破舊的房間。

林驚雪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裙,身材瘦弱得有些病態,卻呈現出一種極致的、頹廢的美麗。

“蘇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讓人把青璃放了,立刻。”

林驚雪輕蔑地笑了：“青璃？如果我沒記錯,那是你的藝人吧？你找不到她，怎麽卻來問我要人？”

“林驚雪,你鬧夠了沒有？！”蘇曇的聲音擡高了幾分，語氣夾雜著深深的失望,“你以為自己做了這些事，還能裝死到什麽時候？”

林驚雪聞聲，輕描淡寫地說：“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看，這不是一直有人相信麽？”

“你這麽利用榮耀陽，就不怕他知道以後報覆你麽？”

“報覆？”林驚雪琢磨著這兩個字,只覺得好笑，“蘇曇，你真是太不了解榮耀陽了。”

她擡起頭,直視蘇曇，唇邊的笑容散發著冰冷而又陰郁的氣息。

“他女兒死了,他現在只有我一個女兒,我想要什麽他都會給的。”

“你……”蘇曇看她的神色漸漸變得覆雜。

“就算我再怎麽做錯事,他都不會責怪我的……”

林驚雪眼中的神色令人不寒而栗,從她口中說出的每個字都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給榮耀陽那個老家夥當女兒,按著他的心意做了那麽多事,幫他彌補他對他女兒的愧疚,這都是他應該為我做的。”

聽到這句話，葉瑤下意識去看榮耀陽的臉色，只見他肩膀輕微顫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

林驚雪又說道：“他這麽想償還他對女兒犯下的錯，我不過是成全他，讓他為我多做點事情。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他需要一個慰藉，而我——需要他為我做事。”

“你真以為他會無條件地幫你做事嗎？”

“他會做的，”林驚雪語氣篤定，“就算他不會，他的情人也會……”

“林驚雪你這個瘋子！”

林驚雪絲毫沒被激怒，笑得理所當然。

“呵呵，蘇曇，你是第一天認識這樣的我嗎？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你不是一直鼓勵我為我自己著想？怎麽我真的為自己著想，你反而這麽生氣呢？”

“我的確說過這樣的話，”蘇曇低聲道，“但我從沒讓你傷害過別人！”

“那不如你教教我該怎麽做？”林驚雪輕聲反問她，“我還沒有來得及傷害誰，你就這麽生氣。還是說，你在擔心什麽？”

蘇曇壓制著心裏的怒意，平靜地與她交談：“放了青璃，今天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計較，我答應你不說出……”

“你沒有和我談條件的籌碼，”林驚雪無情打斷她的話，“但是我有。”

“你……”

“原本想要利用謝青璃，將葉瑤帶過來，不過既然你來了……”

林驚雪一步步走近蘇曇。

“那也是一樣的。”

蘇曇退後一步，警惕地看著她：“你想怎麽樣？”

“你知道太多了……”林驚雪輕輕說道，鏡頭劃過一道寒光，畫面突然間消失了。

葉瑤的臉色倏地變了。

蘇曇……

她沖榮耀陽開口，語氣焦急：“榮董，您都已經聽見了，您現在應該清楚林驚雪的目的。希望您能別再被林驚雪蒙騙，立刻放了謝青璃。”

榮耀陽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微微顫抖。

“榮董，你根本不知道林驚雪會做出什麽。我妹妹的命在你一念之間，難道你希望她像榮姝一樣……”

“夠了！”聽到榮姝的名字，榮耀陽突然間擡高了聲音，制止她繼續說下去，“別提我女兒的名字……”

一旁的助理蒼白著臉擡起頭，眼神裏夾雜著茫然和猶豫。

“榮董，你還是聽葉小姐一勸吧。”

夏芝緩緩走上前，她和榮耀陽是舊識，開口遠比葉瑤更有分量。

“林驚雪利用你為她達成自己的私心，如今謝青璃在她手上，一旦真的出事，不止林驚雪有罪，同樣也會牽連到您。”

聽到這句話，一直沈默的助理臉色煞白。她看向榮耀陽，顫抖著聲音說道：“榮董……”

榮耀陽卻並未被嚇到，冷哼一聲：“可惜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裏。”

夏芝怔住：“什麽？”

榮耀陽看向旁邊身體顫抖的助理，神色暗淡了下去。他冷聲開口：“你聲稱那個姓謝的女人是害死驚雪的幫兇，要人幫你盯著她，是驚雪要求的？”

助理身體顫了顫，有些膽怯地對上他目光，聲音顫抖：“對、對不起，榮董……我當時害怕驚雪像榮姝一樣出事……她當時情緒很不穩定……”

“那個人呢？”榮耀陽冷冷問她，“你知道在哪？”

“她……驚雪沒說……但她問我要了倉庫鑰匙……”

葉瑤坐在顧瀟的車上，不斷地查看著手機時間。

這一路上她已經給蘇曇打了好幾通電話，全都沒有人接。

不僅如此，就連謝青璃的電話也無法打通。

剛才視頻畫面將兩人都拍得如此清晰，她懷疑蘇曇有大可能是將手機提前放到了某個不易被發現的位置。

但願林驚雪沒有發現才好……

車在醫院附近停下，葉瑤推門下車，對顧瀟說：“我先過去，五分鐘後，你把車開到小路盡頭，在那裏等我們。對了，一定記得把所有車燈都關了。”

“那瑤瑤，你自己小心啊。”

“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葉瑤關上車門，沿著記憶中蘇曇離開的方向小跑過去，剛到一二樓交叉的樓梯段，就聽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打開手機，看到蘇曇發來的語音。

【蘇曇：瑤瑤，一會兒別來。】

葉瑤怔住。

短短一句語音，讓她心裏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側過頭，看向出口的方向，忽然間不知道該怎麽做才是最合適的。

蘇曇讓她別來，一定是事出有因，可她現在已經……

她編輯了一條信息。

【葉瑤：我們已經說服了榮董，青璃應該不會有事。蘇曇，你在哪裏？】

發完這條消息，她靜靜等待蘇曇回覆，誰知過了很久都沒有回應。

就在她下定決心準備上去時，忽然聽到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葉瑤的心臟快速跳動起來。

到底出了什麽事……

她仰起頭，眼前一道光影晃過，緊跟而來的是玻璃摔碎在地上的聲音。

“林驚雪，你她媽瘋了？！”蘇曇冷厲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來，呼吸明顯有些不穩。

“你別來管我，”林驚雪有些艱難地開口，“從小到大，你得到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我從沒有想過要從你身邊搶走什麽，”蘇曇被她推到門邊，重重喘著氣，手指緊緊握著她手腕，“林驚雪，你清醒點吧！”

“蘇曇！”葉瑤匆匆跑上去，看見林驚雪手裏拿著一個半開口的玻璃瓶，微微一怔。

那是……

“別過來！”蘇曇用力喊道，“那是硫酸，千萬別讓它濺到身上！”

林驚雪早就準備好了這瓶硫酸，想要徹底毀掉葉瑤，然後把她永遠地留在自己身邊，讓她只能依賴自己，靠自己的照顧存活下去。她自私地想要把一個鮮活的生命變成殘缺的模樣，好控制她留在自己身邊，再讓蘇曇痛苦一輩子。

而在知道來的人是蘇曇以後，她徹底被激怒了，她無法接受自己提前設計好的一切變成一場空，於是便想要毀掉蘇曇。

聽見蘇曇的話，葉瑤的心猛地往下一沈。

硫酸？！

“瑤瑤，別過來——”

林驚雪的瞳孔驟然間收縮，猛地轉頭看向葉瑤所在的方向。

“葉瑤……？”林驚雪唇邊綻開一抹癲狂的笑容，“你現在才舍得來嗎……”

“林驚雪，你做的事榮董都已經知道了，”葉瑤的語速很快，她註視著林驚雪手裏的那個瓶子，盡可能不去激怒她，“如果你現在停手，你做的事我們還有商量的餘地……”

“商量？有什麽可商量的？和警察商量嗎？”林驚雪慘笑一聲，語氣突然變了，“別開玩笑了！”

她身子骨瘦弱，這一刻的力氣卻奇大，用力推開蘇曇，打開瓶蓋，想將裝有硫酸的瓶子扔出去。

“瑤瑤，躲開！”蘇曇臉色驟變，那一刻幾乎不假思索，快步撲上去，抱著葉瑤滾下樓梯，兩人身體重重摔在樓板上，沿著樓梯滾落。

蘇曇猛地睜開眼睛，看見林驚雪拿著硫酸瓶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一瞬間，林驚雪忽然記起少女時期，蘇曇也曾經這樣抱著她，安撫她的恐懼和驚慌。

而現在，這樣的懷抱給了另一個人。

這兩個人，一個是她少女時期的摯友，一個是多年來的執念，她們同時站在了她的對立面，打碎了她的所有幻想。

樓外突然間響起警車的鳴笛聲，這幕記憶被狠狠撕裂在她的腦海。

她狠狠將瓶子朝樓下丟去。

“瑤瑤！”

蘇曇反應迅速，及時抱著葉瑤避開，玻璃瓶用力砸在地上，腐蝕性的液體潑在地板上，有水花濺到衣服背部，瞬間腐蝕掉布料，在皮膚上留下灼燒般的痕跡。

葉瑤臉色變得慘白：“蘇總……”

這一下用盡了林驚雪全部的力氣，她扶住樓梯扶手，重重喘息著，瘦弱的身體輕輕晃動，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去。

就在此時，樓下傳出警察的聲音。

“在樓上，快！”

葉瑤從蘇曇懷裏緩緩擡起頭：“蘇總，你怎麽樣？”

“沒事……咳。”

葉瑤垂下眼睛，感覺到她的聲音異常虛弱，心臟不由收緊。

手機震動起來，是顧瀟打來的。

“瑤瑤，你怎麽樣了？有沒有事？要不要……”

“顧瀟，快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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