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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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接到了白通的消息。”傲英把一張字條交給燕宸。

燕宸伸手接過,展開看了看。他眉頭微皺,隨即又舒展開來,“還有別的消息嗎?”

“沒有。”

“嗯。”將那紙條放在火燭上,火光之間那些字跡就化為灰燼。

傲英見他如此,有些擔憂,“大人,是有什麽事情嗎?”

“無事。”燕宸說,“你記得繼續和白通那便聯系,不過記得,只能你親自辦,不能讓第二個人經手。”

“是。”

燕宸點點頭,突然聽到門外有細微響動。瞬間目光變得淩冽,燕宸冷聲喊道:“誰?”

傲英一動,輕功點地,落在門口。他手中劍極快,架在來人脖頸,再近半寸就可傷人。這可嚇壞了被抓包的人,大聲喊著“我可什麽都沒有聽到啊!”

燕宸皺起眉來,“白徐,這麽晚你來幹嘛?”

白徐尷尬地笑笑,說:“我來找你當然是有事情。”

“什麽事?”

“呃……大人啊,您能先讓傲英侍衛把這劍收起來嗎?”

見這人嚇得都哆嗦起來,燕宸笑了一聲,示意傲英把劍收回。

沒了脖子上的催命劍,白徐終於松了口氣。燕宸走到他面前,給他順了順背,“現在可以說了吧,找我什麽事?”

“呃……其實吧,這事也不應該我告訴你。但是吧,我覺得既然我知道了,不告訴你也不好。”

燕宸覺得白徐這話說得有趣,“行了,別賣關子了,到底是什麽事情?”

“呃……我說了,你切勿大喜大悲。”

“梁玄靚死了?”

“哎呀,我現在可沒心思打趣你和陛下。”白徐說,“那啥,我撞見貴夫人的貼身婢女吉娜。她鬼鬼祟祟地往墻壁裏藏東西,等她走後我沒忍住就看去了。結果發現她藏的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哥舒安懷孕了。

“……什麽?!!”

見燕宸如此震驚,白徐就覺得自己這話說錯了,他緊著說到:“哎呀,也不一定是真的,說不定是我夢游眼花看錯了。”

燕宸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拉著白徐就往南院走。白徐心裏慌,想著燕宸肯定是生氣了。果然,一到南苑,燕宸立刻遣退下人,讓他給哥舒安診脈。

前幾天哥舒安覺得身體不適,吉娜會點醫理,給她看過之後,吉娜告知她這是已有身孕。她心中歡喜,覺得自己總算為燕宸做了點事情,卻又怕夫君厭惡自己,就沒敢跟燕宸說。如今見燕宸帶著白徐來,臉色還不好,心中更是沒底。

只見白徐把手搭在哥舒安腕上,思忖了一下,算是確認了下來。燕宸看他不作聲,便問:“怎麽樣?”

白徐猶豫了一下,還是應到:“是喜脈。”

眼神微動,燕宸接著問:“多長時間了?”

“兩個多月。”

兩個多月……果然是因為中秋那一晚。

哥舒安心裏一沈,擡頭便見燕宸眼神冷酷。

“如此大事,你竟然瞞著我?”燕宸說。

“燕柔並不是刻意隱瞞……是因為……是……”哥舒安百口莫辯,“請大人恕罪!”

“恕罪?為何要恕罪,孕育生命是好事。”燕宸笑了笑,“只可惜,你不應該懷我的孩子。”

哥舒安一楞,只聽燕宸對白徐說到:“一會兒端來打胎藥,你藥理好,別讓她遭罪,我會讓傲英幫你打下手。”

“這……”

“大人!”跪在地上,哥舒安一下子大哭起來,她不明燕宸為何如此狠心,竟是連自己的親身骨肉都不要。“大人厭惡我,可以打我罵我罰我,但是這孩子是您的,你就忍心殺了他嗎?”

燕宸不欲辯解,便喚傲英把夫人扶起來。可哥舒安卻怎麽也不肯起來,傲英顧忌她懷有身孕,也不敢使蠻力,只得看向燕宸。燕宸覺得實在是頭痛,連帶著胸口也犯起憋來,“把她扶起來!白徐,還不快去拿藥!”

見燕宸態度如此堅決,哥舒安沒了轍,她心中又失望又憤怒。明明自己如此愛他,卻要被他這樣對待,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留。“大人,燕氏已經滅門,只剩下這一個血脈了,您真要燕氏斷子絕孫嗎!”

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燕宸,抽出腰間佩劍,直指哥舒安的脖頸,“燕氏的悲劇,到我為止就可以了,我不需要也不允許這個悲劇延續下去。”

你身為人母,應當給予愛子希望與幸福,而這個孩子來到這個世上只會背負屈辱和痛苦。他的不幸源於我,那麽我就要親手解脫了他!

“你以後是想好好活著就不應該留下這個孩子,阿跌舍爾把你安排在我身邊的用意,我並非不知。你若是一再執迷不悟,那我就只好不顧情面,連你也殺了。”

這話說的太過絕情,讓哥舒安心灰意冷。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愛慕的男人竟會下如此狠手,要將她與腹中孩兒置於死地。可她仍不希望燕宸誤解她,“燕柔從未做過對不起大人的事情,若是大人因為我的身份而有誤解,燕柔可以承受。可稚子未出,就遭受如此的不公,燕柔難以接受。”

大人,你當真如此冷酷無情,連自己的親骨肉也可以置之不顧,甚至置於死地嗎?

“我的親骨肉?”燕宸冷笑一聲,“只怕他還未來到這個世上,就已經被惡人盯住不放了。”

“大人還是不信我?”

“你之心所善,我看在眼裏。至於是誰在背後搞鬼……”話及此處,燕宸劍鋒突轉,破窗而出。窗外偷聽之人被這一劍嚇得退後兩步,轉身就要逃走。傲英緊著輕功落地,與這人過上幾招,將這人擒住。

哥舒安被眼前這一幕弄得十分茫然,待傲英把人押進來,那人竟是吉娜。

“看來阿跌舍爾的管教不行,你這聽偷聽的本事和武功還需要多加鍛煉。”燕宸道。

吉娜冷笑一聲,“與大克伯比起來,奴婢的武功和能耐可是差的遠了。”

“我一直以為,哥舒安才是阿跌舍爾派來我身邊監視我的人。可與哥舒安相處的時間,我見她心存善念,心思單純,實在是不像耍心機的人。可以,我對阿跌舍爾的了解,他把哥舒安嫁過來,定不只是想利用聯姻來牽制我。況且中秋之夜的事情實在蹊蹺,馬廄又著了火,當時服侍我的侍女是你……”

“大克伯既然已經知道是我,又何須來對證呢?”吉娜說,“大克伯殺了我也不會有什麽用的,來人還等我傳消息,可汗本就對你疑心,若是收不到我的消息,您這大克伯的位置怕是也坐不下去了。”

燕宸一笑,說:“怎麽在你心中,我就是這等貪圖榮華富貴的人?”

“賣國求榮,前朝餘孽,你不過也就是可汗手下的一條狗,我在此奄奄一息,你又何嘗不是茍延殘喘呢?”

“不許對大人無禮!”傲英聞言,十分氣憤,欲要教訓吉娜。燕宸卻擡手攔住。

“前朝餘孽,呵,我好久沒有聽到過這四個字了。”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我確實在茍延殘喘。不過茍延殘喘能活下去,也比你這種將死之人要強。

“想來你家小姐對你如此信任,你卻也令她能完成任務。”燕宸看了哥舒安一眼,“明明知道我不會讓哥舒安留下我的血脈,這還是哄騙著她。你和哥舒安一起長大,就沒有絲毫不忍嗎?”

哥舒安一楞,腦海裏浮現出無數吉娜跟她說過的話,這才覺得這些話是別有用意——原來自己一心為燕宸,竟是被別人給利用了。

可吉娜卻絲毫沒有愧疚,“哥舒安沒有本事,不能為可汗做事,這是突厥的恥辱。這種沒用的人,根本就不配成為突厥的子民,我幹嘛要憐憫她!”

“吉娜……”終日相伴的女子竟是這副面孔,哥舒安心中無限悲涼。想當初她出嫁時的時候,大哥特地讓吉娜陪著她來,就是因為她和吉娜從小一起長大,雖然是主仆關系,卻更似親姐妹一般。然而自己在對方心中不過是一顆棋子,甚至不堪用。哥舒安終於是忍不住,淚水決堤而出。

燕宸見此,又轉過臉看向吉娜。“我想知道你都跟阿跌舍爾說了些什麽消息?”

“哼,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出賣自己的族人嗎?”

“不說也罷。”燕宸嘆了口氣,“傲英,把她關到地牢裏,後續的事情你知道怎麽辦。”

“屬下遵命。”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事情,讓白徐實在是震驚——我不過就是過來幫人診個脈,怎麽還鬧出這麽大動靜?

哎呦,好像又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等到屋裏只剩下他與燕宸,還有哥舒安三人,白徐就覺得這氣氛更不對勁了。燕宸冷冷地看向哥舒安,哥舒安的面上帶著悲傷與恐懼。白徐就看不得人可憐,便說:“哎呀,這事兒都已經結了,還這麽嚴肅幹什麽?”

燕宸卻說:“去把打胎藥拿來。”

“大人……”

“我說你落著這孩子沒完了是嗎?”

“我叫你去拿打胎藥。”

“醫者父母心,哪有害人的道理?”

“燕氏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哎喲,你可氣死我了。”白徐不想和燕宸繞彎彎,“我曉得你不想讓這個孩子到世上受苦,可怎麽來說也是一條生命。你對百姓尚有憐憫之心,上天又有好生之德,怎麽就不能對自己的孩子寬恕一點呢。”

難道失去親人的痛還不夠讓你難過,你還要是一次喪子之痛嗎?

聽到白徐這樣說,燕宸不經想起自己親人慘死的景象,本是高貴的燕氏皇族,卻任人踐踏。父親被曝是在西市口,他卻只能躲在人群裏,靜靜看著,無能為力。如今到了這個孩子,他依舊是無能為力,難道真的要看這個孩子來這個世上受苦嗎?

見燕宸不做聲,白徐心裏沒底,便接著說到:“你不就是怕這個孩子背負著燕氏皇族的血債,被人利用和欺辱嗎?實在不行,等著孩子出世,就把他送走,那他一輩子都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總歸能留條血脈,你也算是有個念想,也不算愧對先祖。”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白徐想燕宸怎麽也得動搖了吧。

過了一會兒,燕宸開口道:“孩子可以留下,但是不能姓燕,不許把他寫入燕氏族譜。”

總算松了口,白徐這心也放來了,“行行不姓燕,跟我姓行了吧。不過你就做爹的,總得給孩子起個名兒。”

燕宸瞥了他一眼,又看了哥舒安一燕,轉身離開。

總算是把孩子保下來,哥舒安心中稍輕,可是看見燕宸那冷冰冰的姿態,心下又涼了幾分。

白徐見哥舒安泣不成聲,正準備安慰她。卻聽見燕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綏字。”

“啊?”白徐反應了一下,才知道燕宸在說什麽。“哎呀,綏字好啊,樂只君子,福履綏之,這孩子以後定會平平安安。”

燕宸卻未再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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