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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靚帝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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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不停,就算是夜晚隊伍也在行進。梁玄靚有些“佩服”這些人的腳力,也不怕累得慌。他一直在馬車裏,倒也不擔心自己的雙腿,只不過雙手雙腳都被綁著,路上又顛簸,實在是不能睡個好覺。傲英還真是聽燕宸的話,看梁玄靜無聊就會和他說上幾句。梁玄靚有些納悶——你是不睡覺的嗎?我閉上眼的時候你睜著眼,我睜開眼的時候你還睜著眼。

“我不困。”傲英的回答十分平靜,“你要是困了就睡吧。”

梁玄靚一楞——這少年人如此波瀾不驚的語氣還真是和那個人像……

突然心裏就不舒服起來,梁玄靚嘖了一聲,說到:“你既然討厭我,換別人來看著我不就好了。”

傲英搖搖頭,“大人讓我看好你,我就必須看好你。”

而且,我不看著你的話,他說不定會親自來,我不喜歡他跟你在一起。

這話聽起來不對勁,梁玄靚瞇起眼睛,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人,那人眼神中的執著,竟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猛然驚醒,梁玄靚脫口問到:“你喜歡燕宸?”

傲英面上神色不變,卻是十分用力地點點頭。

梁玄靚終於知道自己心裏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因何而起了,他不禁皺起眉頭,語氣中也帶了三分挑釁:“呵,你個毛頭小子喜歡他……”

你可知道,我與他是什麽關系?

“不知道。”

“哦?他未曾提起過我嗎?”

傲英搖頭,“從他跟隨他起,他未曾提過他以前的事情。”

梁玄靚不屑,說:“你都不知道他的過去,又憑什麽喜歡他?”

“他不喜歡的事情,我不會勉強。”

“呵,那我告訴你好了。”身子向前傾,梁玄靚湊到傲英的面前,“他是我的男寵。”

此話說完,梁玄靚看著傲英的臉,卻未等到他所期待的神情——傲英面不改色地看著他,說:“那又如何?”

梁玄靚咬牙切齒,“……他是我的人。”

“他不屬於你。”平靜的反駁,卻是十分堅定。傲英直視著梁玄靚的雙眼,說:“你一定對他不好,他不快樂,所以他這六年都沒有提起過以前的事情。”

可是我知道他很孤單,很思念家鄉,所以我會努力學漢話,會叫他大人,會永遠陪著他。

我不需要他屬於我,因為我屬於他,我只想陪著他,看他快樂的樣子。

這一番話叫梁玄靚楞住了,“……對,我是對他不好。”笑了一聲,梁玄靚坐正身子,說:“你不愧是他教出來的,說話都這麽讓我討厭。”

“你討厭我,是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閉上眼梁玄靚向後靠去——這一路的行程可真是漫長。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模模糊糊之中一道亮光刺痛了梁玄靚的眼。他的頭還有些犯暈,捂著眼緩了一會兒,才算清醒過來。

傲英掀開簾子,扭頭對他說到:“到了。”

“……到哪裏了?”

沒有回答梁玄靚的疑問,傲英只是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拽下馬車。外面大雪紛飛,一時間寒氣襲身,梁玄靚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看著周圍陌生的景色,有些恍惚。

這裏是……突厥?!!

梁玄靚被帶進一座宮殿裏。這座宮殿雖然是突厥的皇宮,卻是仿造了漢宮的風格,在梁玄靚眼裏如同笑話一般。

被押到大殿中央,梁玄靚擡頭看著坐在高位上的人——那人笑得春風得意,正是阿跌舍爾。環視周圍,便可看見一眾突厥打扮的人,這些人必定是突厥的官員,而站在右側首位的竟是燕宸。

看到梁玄靚的目光落在燕宸身上,阿跌舍爾心中不禁冷笑。他揮手讓侍衛放開梁玄靚,開口對眾人說到:“諸位,這就是漢人的天子,大涼的皇帝,梁玄靚。”

諸位可是要好好看看。

梁玄靚聽不懂突厥話,只發覺周圍的人對他指指點點,心中自然也明了幾分。他站直身子,掃過眾人,完全沒有絲毫被俘虜的樣子。

突然一位突厥官員高聲喊到:“這漢人的皇帝怎麽是個小白臉的樣子,可真是弱不禁風。”

這一句話就讓現場炸開了鍋,那些心中對漢人積怨已深的人似是要把心中積壓的不滿都發洩出來一般,指著梁玄靚就開始罵,其中不乏一些汙言穢語。

“漢人都是如此的話,豈不是戰場上要從馬屁股地下鉆過去?”

“嘖,漢人皇帝,怎麽配站在我們突厥的國土!”

“漢人怎麽樣,我想諸位沒有什麽資格評論。”突然一聲,瞬間就安靜下來。燕宸看了一圈在場的人,冷聲說到:“可汗在此,你們就如此出言不遜。”

還是說,你們覺得我也不配站在這裏?

眾人聞言,皆是不敢出聲——燕宸雖然是漢人,還是前朝太子,卻是兩次將突厥打敗,而且如今他們能征戰漢土,也是多有燕宸的功勞。他們記恨燕宸,卻又不得不忌諱燕宸,將他奉為戰神。

阿跌舍爾覺得有趣,便不說話,繼續看戲。

見眾人不語,燕宸冷笑一聲。他瞥了一眼梁玄靚,又移開目光。

梁玄靚自然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加上此時眾人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他,叫他有些不知作何。不過既然事已至此,總是要給自己留一條生路。於是他撩起衣擺,跪了下來,高呼到:“參見突厥可汗,可汗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跪如同徹底讓在場的人呆住了。燕宸看著梁玄靚,滿臉的不可置信,卻是在梁玄靚笑著瞥向他時,又明白了一切。

他以不是當年的小皇帝,卻還留著那份“狡黠”和“不屈”。

阿跌舍爾也被嚇到了,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大笑起來,說:“大涼皇帝果然識禮,本汗可真得好好學習一下。”

“可汗功比山河,德比日月,豈是我這種宵小之輩可以望及。”再一叩首,梁玄靚接著高聲說到:“如今我對可汗心服口服,願臣服可汗,以表吾心。”

“哈哈哈……沒想到大涼皇帝誇起人來這麽動聽。”

“吾之言,字字真心。”

“好!”見梁玄靜如此卑微,阿跌舍爾心情大好,“既然你如此真心,那本汗看在咱們連襟之誼上,定不會虧待你。”

你是漢人,在我這裏也不能做什麽有用的事情,不如就去馬廄餵馬吧。

“多謝可汗!”

站起身子,梁玄靚用眼角的餘光瞥向燕宸——那人的面上波瀾不驚,嘴角的一絲抽搐卻還是收進了他的眼裏。

呵,朕從來不會認輸。

強者之間的較量從來都不會像庸人那樣流於表面。真正的交鋒,是心,是行,是風起雲動之間,哪怕是一次呼吸,都別有用意。

燕宸想,這種緊迫伴隨著壓迫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如今卻因為那個人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而再次充斥著他的全身。這實在不是什麽令人愉悅的事情,哪怕此時玩弄他,欺騙他的人已經成為他的階下囚,他都無法將那種令人不適的感覺驅逐。

他知道,這會成為他一生的枷鎖,但他卻怎麽也掙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勒緊脖頸,到死都不能解脫。

“大人,該用膳了。”

傲英的聲音將他喚回神來,燕宸對傲英笑了笑,“坐下來一起吃吧。”

“好。”

看著傲英坐下來,燕宸突然有些茫然——阿跌舍爾剛把這個傲英賞給自己的時候,傲英只有十一歲,那時候他還叫克蘭,稚嫩的臉龐實在是不能讓人信服他是個殺手。可是轉而想起,自己十二歲的時候就奔赴沙場,手上也沾了不少人的鮮血,又有什麽資格來質疑別人?

從一開始,他的命就被註定,縱使想要改變,也偏離不了既定的軌道。

多少次,他認為孤獨的人生有了陪伴——曾經他以為年青會是這爾虞我詐的人世中,唯一可以陪伴他的溫暖,卻不知道,這只不過是梁玄靚給他設下的一個溫柔的陷阱。

“我,他們,不一樣。”剛學習漢話的克蘭還不能完整地說出來一句話,只能靠斷斷續續的詞語表達自己的意思。他抓住燕宸的袖子,十分認真地說到:“我,喜歡,你。”

燕宸一楞——少年湛藍色的眼睛如一片汪洋,清澈的不染一絲雜質,卻像是審視他的內心一般,震懾人的靈魂。

……呵,突厥人都這麽直白嗎?

“我喜歡你。”這一次克蘭說的很順暢,“我屬於你。”

聽到少年又重覆了一遍,燕宸笑了起來。他摸著克蘭的頭,感嘆到:“少年郎,不知愁。心中澄澈似靜水,直映明月照我心。”

克蘭不太能聽懂,便問到:“你,什麽?”

燕宸卻是笑而不語。

見他不回答,克蘭也沒有去追問——他知道他被賞給了燕宸,那麽燕宸的意願,他都會遵從。

第二天,他有了漢人的名字——傲英。

“我喜歡這個名字。”他看著燕宸,十分認真地說到:“傲英喜歡你。”

燕宸笑了笑,沒有回答他。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從那以後,他再未對燕宸說過“喜歡”兩個字——他不喜歡聽,他就不說。

一晃六年過去,他們竟一起相伴了六年。昔日的孩童也成長為少年,燕宸看著傲英,突然揪感慨起來。

“你現在竟是要比我高了。”

傲英聞言,放下筷子。他看向燕宸——明明是滿臉笑意,眼中卻是流露出悲傷。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說:“你想問關於他的事情嗎?”

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眼神中的悲傷也化為茫然,燕宸又變回了平時波瀾不驚的樣子,淡淡地說了一句“不想”。

傲英知道他要生氣,便低下頭扒拉自己碗裏的飯。燕宸也不再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

過了一會兒,傲英突然說到:“我不喜歡他。”

“嗯?”

“他對你不好。”

燕宸看向傲英——那孩子還在扒拉自己碗裏的飯。

突然心中就一陣柔軟,燕宸給傲英夾了一塊羊肉,“你不應當為我牽掛太多。”

傲英看著碗裏的肉,沈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到:“可是我只有你。”

“唉。”無奈地搖搖頭,燕宸把碗筷放下,“吃完就回去休息吧。”

見燕宸起身要走,傲英急切地喊到:“我惹你生氣了嗎?”

“……沒有。”沒有回頭,燕宸走出了房間。

“大人……”看著燕宸離去的身影,傲英卻不能追上去——因為他不喜歡,所以他不會去做。

他只能聽著燕宸的聲音漸行漸遠……

“今夜太涼,還是早點睡吧。”

素塵哀,風霜落,提燈照岸踏前塵。長相守,醉相思,濁酒入喉留一溫。古來多少傷心事,朝如青絲暮成雪。

突厥和大涼的談判並不順利——靚帝被擒,門下侍郎傅雲亭臨危受命,擁太子梁既明代理朝政主事。而後與三省六部之臣合計商議,願割五座城池給突厥,並給突厥二十年朝貢,以換陛下。誰知突厥卻不要城池,只要靚帝在突厥為奴,期限則看未來而定。

“去他媽的看未來而定!”白徐怒聲罵到,“這突厥蠻子是根本沒有把咱們漢人放在眼裏!”

見白徐如此氣憤,傅雲亭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是想和你訴說訴說心裏的不順暢,你倒好,自己先造起口業來了。”

“這種事情,我能忍著不罵嗎?!!”白徐氣得大喘氣,“就算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郎中,也不甘心就這樣被人欺負。更何況陛下還在他們手中,誰知他們會怎樣折辱陛下?!!”

“我也是擔心,所以準備親自去突厥和阿跌舍爾談判。”傅雲亭說到,“我此次前來,也是要和你商量此事。”

“啊?”白徐一楞,“商量什麽。”

稍稍退後一步,傅雲亭對著白徐作了一揖,“請你好生輔佐太子殿下。”

白徐被傅雲亭這陣勢弄懵了——我輔佐太子殿下?

傅雲亭你腦子被驢踢了吧?!!

“你我是同修,你的能為,我再知曉不過。”語氣十分認真,傅雲亭接著說到:“在靜松大師門下學習治國之道之時,你的才學,謀略,論政都不輸於我。只不過後來我奉齊鵬臣,你入了太醫署,才成了今日模樣。”

阿徐,我此去突厥,怕有變故。若是我不能將陛下帶回,那我就是千古罪人。若是他們將我變為冷屍,那我便是以身殉國。我曾在良師墳前立誓,要承良師之志,為大涼,為百姓鞠躬盡瘁。可太子年幼,我不放心。這朝中,我與你最好,最是信你,只有你護著太子殿下,我才能安心前去。

“朝中還有左相,太子殿下身邊還有齊中允,你叫我一個醫官去輔佐陛下,不是在開玩笑?”

“左相年事已高,朝中之事他得操勞。齊溯之雖然有鵬臣之姿,卻資歷尚淺。”抓住白徐的雙肩,傅雲亭直視著白徐的眼睛,他的話中都帶上了懇求的語氣,“阿徐,從小到大,我就求你這一次,你就別推脫了。”

答應我,若是我回不來,一定要擁太子為帝,好好輔佐太子殿下,莫讓敵人,趁了不稱之機!

對方的眼神認真中帶著決絕,叫白徐身子都僵住了。他們這樣對視了許久,直到白徐實在是不忍再看傅雲亭的眼睛。他低下頭,嘆了口氣,說你何必說的跟生離死別一樣,叫人心裏這麽不舒服。

我答應你就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傅雲亭心中的大石算是落下。他松開手,笑著對白徐拜了一拜。“我傅雲亭有摯交如此,此生足矣。”

白徐卻是擺擺手,說:“少拍馬屁。”

我等著你回來給我端茶倒水。

“看來漢人還是不死心啊。”看著手中來自大涼的情報,阿跌舍爾真是哭笑不得。他舉著那張信在燕宸眼前晃了晃,說你看,我就說他們為了大涼皇帝不敢輕舉妄動。

燕宸淡淡地瞥了那信一眼,然後說到:“漢人向來恪守古禮,正所謂君為臣綱,他們肯定會為了救梁玄靚想盡一切辦法。”

“是啊,他們要來突厥跟咱們談判。”阿跌舍爾笑道,“好菩薩,你說咱們開出什麽樣的條件比較好?”

“開什麽樣的條件,可汗的心裏應是比我清楚。”

我無心思參與你們的利益,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奪回我屬於我的,報覆我曾受的。你是死是活,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關系,唯一能維持你我之間關系的,無非就是我應你所願,你予我所求。

燕宸的話既犀利又無情,絲毫不顧及阿跌舍爾的面子。阿跌舍爾卻是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他說你說的很對。

“所以我才來問我的好菩薩。”他附到燕宸耳邊,低聲說到:“希望他們給的,是本汗想要的。”

不然,大涼皇帝可要遭罪了。

燕宸冷笑一聲,端起茶輕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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