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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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法有令,將士不得出入煙柳之地,左鐸就帶著部下去了歌坊對面的茶樓。燕宸讓幾位陪同的文臣繼續在大堂欣賞表演,歌坊的老板娘帶著燕宸和阿跌舍爾上了二樓。

進到房中,燕宸給了拿老板娘一錠銀子,又交代了幾句,那老板娘就關門走了。

燕宸看向坐在對面一臉笑意的阿跌舍爾,說:“侯爺是想和我說什麽?”

阿跌舍爾一笑,說你怎麽知道本侯有話和你說?

“有句話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燕宸說,“可是還有句話,叫有事多挑釁。”

“呵,燕太子果然是明白人。”阿跌舍爾看了他一眼,扭頭示意了一下忽乞。忽乞便走到燕宸身邊,抓起燕宸的左手。燕宸一驚,下意識就要反擊。卻聽到阿跌舍爾說到:“燕太子不必驚慌,此人是我突厥的國師,也是我突厥神醫,他不過是想幫你把把脈。”

這一聲“燕太子”讓燕宸渾身難受,他不知阿跌舍爾想做什麽,只能壓住心中怒火,一邊防備,一邊靜觀。

忽乞細細探查了燕宸的脈象,又看了看燕宸耳後。然後回到阿跌舍爾身邊,恭敬說到:“回侯爺,確實是‘悔莫及’。”

“悔莫及?”

那是什麽東西?

“當然是□□。”阿跌舍爾說,“你不會連自己中毒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燕宸皺起眉來,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他說若是我中毒了,怎麽會一點不適都沒有。侯爺開玩笑,也要點到即止。

“悔莫及為無色無味前後兩劑,第一劑要長期服用,雖無害處,若是停藥身體則會極其虛弱,功體盡失。所以需要長期服用,等幾年後再耳後長出一顆朱砂痣,再服第二劑,便會七竅流血而死。”忽乞說,“看燕太子這朱砂痣的大小和顏色,怕是服用此藥至少三年了。”

不禁摸著自己的耳後,燕宸心中有些狐疑,“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哈哈,此毒只有與梁玄靚交情頗深的靜松大師有,你說我說的是真是假?”阿跌舍爾笑出聲來,說我說的是假的,難道大涼皇帝說的就是真的?

你怎麽不想想,以你的身份,那大涼皇帝怎麽就那麽放心把你留在身邊?素聞大涼皇帝性格殘暴,對敵人從不留情,他要是沒有制服你的法子,又怎麽敢把你留在身邊?

“不過也是有趣。你既然不知道他給你下毒,還甘心對他俯首稱臣。看來他們傳你是大涼皇帝的男寵,也是真的咯?”阿跌舍爾有意刺激燕宸,話裏又是挑唆又是諷刺。想燕宸好歹是前朝太子,征戰沙場也算是個傲骨男兒,哪能允許別人這樣耍弄自己。果然,他看到燕宸的臉色陰沈下來,眼神有一絲動搖。此時便要乘勝追擊,他接著說到:“突厥敗於燕太子之手,我是心服口服的。我只是覺得可惜和可笑,你燕太子打下的江山,卻要讓給仇人的兒子。如今你還被他下了毒,他如此恩將仇報,怎麽配得上燕太子的真心啊。想必你燕皇室的列祖列宗,也看不下去吧?”

“……”燕宸摸著耳後,只覺得那朱砂痣隱隱犯疼。他垂下眼眸,若有所思。而後擡起頭,對阿跌舍爾說到:“侯爺有什麽要求便直說吧。”

“也好,明人不說暗話。”指著身旁的國師,阿跌舍爾說我的國師可以幫你解毒。

不過,你得幫我成為成為王者。

燕宸眼睛微瞇,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你想當突厥的可汗?”

“不只突厥的可汗。”阿跌舍爾站起身來,他走到窗前,俯瞰這繁華的帝京,心中一陣激情,“我還要讓漢土,成為我的藩國。”

“……你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燕宸冷笑一聲,說你現在不過是個外姓侯爺,怎麽去奪可汗的位置。

況且,你認為我會同意幫你打漢人嗎?

阿跌舍爾不以為然,他走到燕宸面前,笑著說到:“若是我許諾你漢人的皇位呢?”

不禁心中一動,燕宸的眼中滿是詫異——漢人的皇位?

看到他吃驚的樣子,阿跌舍爾頗有成就,他說自古□□為天下第一大國,我不過就是想要個□□的名號,讓四海八方對我朝賀稱臣而已。

你現在已經沒有實力再和梁玄靚鬥了,何不和我合作,到時候我實現了自己的志向和抱負,你是漢人的皇帝,也算是覆興了前朝,不用再屈服於梁氏。

怎麽樣,燕太子覺得可好?

對方的話如同蒼茫利爪,一下子就挖出了燕宸埋進心底的那些不甘與悔恨。他的條件誘惑頗深,用意明確——我為的不就是奪回天下和皇位嗎?

不過阿跌舍爾這個人,城府深不可測,實在是不能輕易相信……

看出燕宸的遲疑,阿跌舍爾也不再繼續,他只是說到:“我最初的目的,不過是提醒燕太子莫要被人騙了。”

能給你下此毒之人,必定是親近信任之人,你可別樂不思蜀,忘了自己的身份。

“至於咱們以後是否能同袍共事……以後的事情誰又能知道呢?”

對吧,燕太子?

“……呵,多謝侯爺提醒。”燕宸笑著頷首,“不過燕宸自己的事情,還是由我自己來查個水落石出,還請侯爺莫要為了旁人的事勞心傷神了。”

我去叫老板娘,把娘子領上來。

“好。”看著燕宸開門離去,阿跌舍爾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輕哼了一聲,說這個燕宸果然謹慎。

不過再謹慎小心的人,也防不了心魔。看他這次,能怎麽做。哼……

【君若許願星辰河,我傾君心難求得。】

看著自己在紙上寫下的詩句,梁玄靚這心裏總覺得不得勁。他把那紙撕碎扔在地上,立刻喚了杜管宣,責問到:“這宣紙是怎麽回事,墨香軒的人就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朕?墨跡然了一篇,還怎麽寫字!”

杜管宣知曉皇上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言,只是緊著撿起地上的碎片,應著說:“老奴明日就讓他們重做,還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

氣血上頭,梁玄靚只覺得耳根煩躁,擺著手讓杜管宣退下。杜管宣便鞠了一躬,低身出去了。

梁玄靚舒了口氣,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地說到:“那人怎樣?”

只見一個黑影從陰暗之處慢慢走出,就算是這滿殿的燭光也不能驅除他身上的黑暗。他跪在地上,附身叩首,“燕宸一切照常,只是與阿跌舍爾一起去了西市,在歌舞坊呆了兩個時辰,才回來。”

“歌舞坊?”

他染上了那裏的女子?

“只有阿跌舍爾叫了女人作陪,燕宸安排好後,就和左鐸一行的將士在茶樓等候了。”

不知怎麽地心中松了口氣,梁玄靚小聲念叨著:“他還算有點知明。”

阿跌舍爾可有異動?

“沒有。”那暗衛回到,“不過屬下似乎聽到他們在說朱砂痣什麽的……”

指尖劃過一道,梁玄靚沈默了一會,才說:“你繼續盯著他們兩個,特別是燕宸,若是他有離開的心思,立刻告訴朕。”

“屬下遵命。”

待那暗衛離開,梁玄靚走到櫃子之前,伸手打開——裏面放著黑白兩個小瓷瓶。

他不禁想起那日清湖邊上,燕宸離去的背影……

……他的耳後已經長出了朱砂痣。

指尖在黑白指尖猶豫不決,最終還是一個都沒拿起來。

朕還要和你賭……

賭朕能不能得到你的真心。

糾纏愈深,癡情越深,懷疑愈深,難忘難放,難擇難棄。

從西市回來之後,燕宸的心就再也無法靜下來——燕宸並不認為阿跌舍爾的話是真的,但是假話三分真,他又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毒。

若是真如阿跌舍爾所說,是此毒是出自靜松大師之手,那麽白徐是靜松大師的弟子……

難道……真的是梁玄靚給我下毒?

腦海中閃過梁玄靚的臉——惱怒的,傲氣的,脆弱的,溫柔的……

他說過,心悅於自己。

燕宸感覺心尖犯疼,有些事情必須弄清楚。

他決定去伽藍寺一趟。

【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

菩提樹下香火旺盛,那裊裊雲煙倒是襯得這肅穆幽靜的寺廟有一股神仙氣派。不過佛與神仙不同,神仙修身,佛教渡人。

……還真不知大師能不能真的普度眾生。

面對燕宸的刻薄話語,靜松一點都不惱。他泡了一壺茶,和燕宸相對靜坐。香爐裏冉起的檀香味按住了這房中的俗世躁動,卻仍按不住燕宸心中的困惑和憤怒。

“不知大師可否聽過‘悔莫及’?”

靜松一楞,問到:“燕施主為何如此問?”

燕宸冷笑一聲,側過頭將左耳耳後漏出。靜松瞥見那一顆朱砂痣,卻無任何反應,只是淡淡說到:“燕施主中毒了?”

“這不是大師給梁玄靚的嗎?”

“貧僧若說不是,燕施主會信嗎?”

“當然不會信。”

“哈,貧僧就知道燕施主不信。”靜松緩緩說到,“不過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確實沒有給過陛下‘悔莫及’,而且貧僧也不會制此毒。”

若是燕大人心中認定是何人下毒,就算貧僧否認,大人也只會認為貧僧是欲蓋彌彰。

“發乎心,止乎禮。”燕宸說,“我實在不能輕易相信大師所說。”

靜松笑了起來,說那大人何必來問我。

既然大人不相信別人,就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自己去尋找真相吧。

……自己去尋找真相。

我的所見所聞,真的就是真相嗎?

那我所見的的他的殘忍,他的溫柔,哪個是真的?我所聽到的他的惡語,他的甜言,又哪句是假的?

他心中有事,夜裏也不得好眠,早上起來之後就在桌前坐著沈思。直到年青敲門,他才從思緒中抽出身來。

年青端藥進來,見自家大人神色凝重,擔憂道:“大人是身體不適嗎?要不要請白醫丞過來?”

“我無事。”

聽到自家大人這樣說,年青也不好再勸,他把藥端到燕宸面前,說:“大人快把藥喝了吧,也好好受一點。”

燕宸看著那碗湯藥,頓時心生疑慮,他想到阿跌舍爾的話,這手怎麽也伸不出去。

【能給你下此毒之人,必定是親近信任之人,你可別樂不思蜀,忘了自己的身份。】

“……年青,以後服侍我服藥之事讓宮人們來做就可以了。”他對年青笑道,“你現在雖不是軍中之人,卻是我的近侍,不必做這些雜事。”

“這怎麽能算雜事呢!”年青有些激動,他說您是我的大人,我服侍您是理所應當的!

再說了,白醫丞特地囑咐,一定要看著您每日服藥,屬下這可是重任在身,怎麽能放心旁人來照顧大人啊!

大人,是不是屬下又做錯什麽,惹你不高興了?

他說的言辭懇切,不像是騙人。燕宸又想起兩人昔日情分,自從他成為梁玄靚的臣子之後便一直是年青陪在身邊,無論發生什麽都對他不離不棄,一時間就對自己的懷疑之心感到愧疚。

“我並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伸手拍拍年青的胳膊,燕宸說:“我只是……只是昨晚未歇息好,今日有點恍惚而已。”

年青還是擔心,要去找白徐過來。燕宸卻搖搖頭,說自己喝完藥小睡一會兒便好。

他喝完藥,年青拿著空藥碗出去,帶上門。闔目坐在桌前,燕宸直覺得從喉嚨到胃都是一陣燒灼——知道方才喝的是□□,換誰也不能淡定。

不過現在還不能露出破綻,若是讓其他人發現他已知曉此事,怕是他真的要活不長了。

但是總要想辦法弄清楚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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