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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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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梁玄靚讓燕宸代三軍送別各國使臣,為的是震懾別國,也提醒燕宸,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他讓燕宸接待突厥和親來使,為的還是同樣的目的,不過這次他更像是賭氣一般——你燕宸不是瞧不起朕嗎?那朕就讓你好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帝王。

換做以前,朝中的文武大臣定是要上書反對的,可如今燕宸功勳在身,況且皇帝心意已決,他們就算是心有作想,也不敢進言。左志青和齊昭彥兩人身為朝臣之首,也只能提醒皇帝幾句,卻終沒能動搖梁玄靚的心思。

“陛下如今對燕宸,好似有不同。”下了早朝,左志青與齊昭彥一同走在路上。過幾日就是突厥和親使團進帝京的日子,全朝上下都在為此事忙碌,他們兩個便更加謹慎小心起來。

“身後識方幹,陛下不過賞識燕宸的才能而已。”齊昭彥說,“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況且燕宸身份特殊,還是多一分心思的好。”

“唉,但願這天下太平啊。”

天下太平?

只怕是你們多慮了,這小皇帝,不過是為了整我而已。

看著滿桌子的文書名單,燕宸的頭有點疼——梁玄靚命他打著文官的名頭接待使臣,不過又是像幾年前一樣讓他在眾人面前丟面子罷了。燕宸對此了然於心,倒也不像當初那樣憤憤不平,只是這成堆的公文和一會一來通報的官員實在是煩。好在梁玄靚又把年青調回了他身邊,也算是有個親近的人幫襯著。

“陛下說要我好好照顧您。”年青把那些文書分類放好,“大人您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屬下不過離開您幾天,您就又病了。”

燕宸笑了,說你是說我是個嬌弱娘子?

年青趕緊搖頭,說屬下沒有以下犯上的意思,屬下只是關心大人。

“呵,逗你玩的。”他長舒了一口氣,話中既有些欣慰,又有些慘淡,“現在,也只有你是真心待我了。”

聽到這話,年青傻笑起來,他說你是我的大人,我當然真心待你!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話讓燕宸有些動容——他本以為自己生於皇室,必定要用一顆赤子之心成就江山萬裏,留名千古。卻不料中途生變,他成了前朝餘孽。這些金瓦琉璃都已不屬於他,連這埋著他親人的土地,都姓了梁。眾人對他避之而不及,眼前人卻仍可說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突然有點想哭——他想起來他的父親,他的親人。他忘不了母親送他離開時的淚流滿面,也忘不了父親被曝屍的死不瞑目。這世間有太多的債與怨壓在他的身上,他想放下,卻是那麽難。

縱使如今他只求一個自由,誰又肯放過他?

元初八年,六月初一,突厥和親使至大涼帝京。修書主簿燕宸為接待使,殿前三軍右將軍歐陽毅為武將領首,左諫議大夫傅雲亭為文臣領首,於朱雀門迎突厥公主阿史那赫卓。

“願大涼皇帝福壽安康,兩國永為連襟!”

晚宴上突厥的使臣不停地恭維著梁玄靚,像是要把自己肚子裏那點子漢人墨水都倒騰出來似的。梁玄靚聞言面色不變,淡然說到:“朕還年輕,福壽安康是老了以後的事情。不過朕年輕的時候,一定會好好關照外姓親戚的。”

梁玄靚此言明顯就是把突厥放在了大涼藩國的位置,狠狠駁了突厥可汗的面子。那突厥使臣也不知說什麽好,只能幹笑兩聲。

梁玄靚心中冷哼,又問到:“突厥的公主呢?來了我大涼,也不見見她的夫君。”

“這……”那使臣似有為難,支支吾吾地說到公主初來帝京,水土不服,身體不適,不能出席宴會,還請陛下諒解。

“哼,我看她不是身體不適,是心裏不舒服吧。”梁玄靚早知阿史那赫卓不願嫁到大涼,更是不甚,說:“怎麽,做朕的女人,還委屈她了?!!”

眼看著梁玄靚就要發火,底下的眾臣都禁了聲。燕宸聽著他們的談話,知道梁玄靚是故意刁難突厥,便靜觀其變,看看到底能出個什麽花樣。

突厥使臣傻了眼,他雖代表突厥,但畢竟是臣子的身份,這又是在大涼,他自然不敢和反駁大涼的皇帝。就在這時,坐在他身邊的男子卻站了起來。他舉杯對梁玄靚說到:“公主嫁入大涼,從此就要遠離故鄉,思念之情還請陛下理解。”

大涼皇帝九五之尊,總不會和一個女人計較吧。

梁玄靚打量著這個眉目深邃的突厥男子——他是突厥可敦阿跌氏的外甥阿跌舍爾,深得皇室的信賴。“朕當然不會計較,不過你們突厥也得拿出點誠意吧?”

“陛下所言極是。小侯不才,願意為陛下表演一段突厥的劍術,代公主賠罪。”

眾臣聞言,都看向皇帝。梁玄靚輕笑一聲,擡了擡下巴。杜管宣便高聲喊道:“取佩劍。”不一會兒,宮人就舉著一把長劍上來了。那男子看了看,又接著說到:“一人舞劍恐怕不大好看,懇請大涼皇帝允許我與大涼的劍客比試。”

“哦?”梁玄靚瞇起眼來,“不知小侯爺想要跟誰比試?”

“自然是大涼的英雄。”阿跌舍爾向一旁看去,“燕宸。”

燕宸身子一僵,暗道不好。他擡起頭來,果然看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不禁微微側過頭看梁玄靚,那人卻是左手半支著頭,右手一揮命人又取來一把劍,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阿跌舍爾走到燕宸面前,微微欠身,“早就聽聞燕英雄大名,今日領教,還請指點一二。”

燕宸心想,你說的好聽,誰不知道我兩次帶兵大敗你們突厥,怕是你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還指點一二?

但燕宸不是第一次與這些個使臣打交道,政事上的場面還得做足。於是他站起身來,笑著說到:“侯爺言重了,能與侯爺切磋,領教突厥劍術的精妙,才是燕某的榮幸。”

不過刀劍無眼,還請侯爺點到為止。

他們兩人各持了一把劍,站在朱鳳臺中央。阿跌舍爾學著漢人的禮儀,以掌抱拳行禮。燕宸笑了笑,微微低頭,卻瞥見那劍光突然沖過來,立刻側身向後退了半步,反手以劍抵擋。一時間劍鋒相碰,寒光乍現。阿跌舍爾的進攻很是猛烈,招招都直擊燕宸門面,燕宸卻是防的疏而不漏。這兩人身形高挑,容貌俊美,劍招也各有千秋,當真是耍的好看,不禁讓在場的人入了迷。那突厥的國師更是眼神隨著燕宸,面露驚訝神色。

齊昭彥心中感嘆這兩人的劍法精妙,卻想起什麽似的。他偷偷看向皇帝,果然梁玄靚的目光只落在燕宸身上。他心中一揪,總覺這樣下去會出大事。

然而燕宸卻不知這兩人如何想自己,此時他已經由守入攻,腳下的步子也直逼前去。眼看著就要一劍封住阿跌舍爾的去路,對方全猛的向後,一個轉身——那劍竟是朝梁玄靚刺去。

梁玄靚一驚,卻來不及躲閃,只能睜大眼睛看著那劍直沖自己過來。

“啐”的一聲,那劍偏離——燕宸用腰間的飛燕短刀打在了那劍鋒上,一個飛步,擋在了梁玄靚面前。他提劍反握,順勢壓住阿跌舍爾的手,阿跌舍爾微微皺眉,又接力後退,兩人又在中間打了起來。

“陛下!”杜管宣被剛才那一下嚇了個半死,緊著喊人護駕,卻被梁玄靚攔了下來。他掃視了一圈已被嚇懵的眾人,又把目光落在燕宸身上。

一時間朱鳳臺只能聽到寒劍相碰的聲音,每個人都因為剛才那一劍心有餘悸,卻各懷心思。

經過剛才那一劍,燕宸的招式突然犀利了起來。他腕間一轉,提劍將阿跌舍爾衣扯下一塊。阿跌舍爾一驚,還未反應,就被燕宸的劍架住了。那銳利的刀鋒離他脖頸不過一寸的距離,燕宸卻停下了動作,只是看著他。那眼神充滿戾氣,像是要奪人魂魄一般,叫阿跌舍爾不敢再動。

明明應該是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的宴會,卻變得有些死氣沈沈。眾人各懷心思,不敢出聲。

“好。”梁玄靚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沈寂。他鼓著掌,言辭之中沒有絲毫不快,“突厥的劍術果然精妙絕倫。”

不過,朕的人可不會輸。

燕宸看了梁玄靚一眼,然後放下劍來。

“啊,大涼的英雄,果然名不虛傳啊。”阿跌舍爾笑著對燕宸說到,“還多些燕英雄手下留情。”

“點到即止而已。”燕宸冷聲應了他一句,就回了位子。

齊昭彥見勢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素問侯爺對漢人文學研究頗深,齊某不才,願與侯爺談論一二。”

“能向齊侍中討教古人詩作,是阿跌舍爾的榮幸。”他立刻與齊昭彥交談起來,仿佛剛才的一切真是他的一段表演而已。就算不能博眾人一笑,也不去在意。

眾人摸不清皇上的心思,卻知道附和皇上的心腹齊侍中,跟著也熱鬧起來。

而梁玄靚卻仍看著燕宸——看他舉杯飲酒,似是孤家寡人。

不知怎麽的,有東西在胸口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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