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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雪色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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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細雪中疏影斑駁,清淡的月色落在燈臺的琉璃罩上,襯著這冬夜更加淒涼。可梁玄靚像是故意找燕宸麻煩一樣,大冷天的要燕宸陪著他去清湖散步。

“你是朕的侍衛,是朕的人,朕在哪裏你就得在哪裏。”

燕宸不禁心中嘆氣——這就是個娃娃性子啊。

如今中冬時節,清湖上結了一層冰。雪在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倒是別有一番雅致。

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中秋的時候,這清湖還存著許多蓮花,朕都未來得及采一葉蓮蓬,如今就已經中冬了。”

“……相傳百花四季開,是為了讓天界的帝君每每遙望人間之時,都能看到花色美景。”

如今冬季,沒了蓮花,卻還有梅花,就算沒有梅花,卻還有這雪花。

梁玄靚聞言,回頭看燕宸——那人如往常一般波瀾不驚,只是因為寒風的原因,臉頰染上淡淡的紅色。

“……你這可是在哄小孩子?”輕哼了一聲,梁玄靚說:“你也不過比我大五歲,裝什麽老成。”說完便又轉過身,看向清湖的落雪。

燕宸知他又開始耍孩子脾氣,便沒有接話,只是陪他這樣靜靜站著。

過了一會兒,梁玄靚突然問到:“你不生朕的氣?”

“……今日之事,也是意料之外。”

“朕不是說皇後的事情。”他轉過身來,看著燕宸的眼睛,接著說到:“朕是問,朕如此待你,你是否怨恨朕?”

他如此認真嚴肅,語氣也少了昔日裏的玩笑刻薄。燕宸看著他的雙眼——一雙鳳眼中此倒映著泛著月光的漫天飛雪,只可惜左邊的眼睛像深沈的泥潭,那些美好的光亮陷入進去,便不再出來。

若我說不恨……

可是又怎麽可能不恨?

見他不做回答,梁玄靚心中也了然了,他突然笑了起來,說燕桁那個老家夥定是把你寵壞了,小時候張揚跋扈就算了,怎麽在帝王家長大的人竟然連個謊話都不會說。

燕宸,你別是燕桁從外面抱來的野娃娃吧!

眼前的小皇帝又開始挖苦人的姿態,燕宸也不做反應,他只是淡淡說到:“我兒時確實頑劣,所以父親後來請了一堆先生來管教我。仁義禮儀,我都謹記在心。”

倒是陛下,雖說童言無忌,但帝王家的人,可是要知道何時言何事的。

梁玄靚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瞥了燕宸一眼,“不知好歹!”

燕宸被他這一句“不知好歹”逗笑了,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笑,你還敢笑!”梁玄靚本是要責嗔燕宸,卻見他眉眼彎彎,自己竟也是跟著笑了起來。然而他一笑,燕宸卻禁了笑聲——他身子微躬,垂下眼簾,像是故意做給梁玄靚看的一樣,顯得畢恭畢敬。

梁玄靚也收起笑容,不說話,只是盯著燕宸看。燕宸雖未擡頭,卻仍能感覺到對方犀利的目光,直直釘在他的頭上。

他似乎有點忘了,眼前這個人是梁玄靚,是十三歲就登基的梁玄靚,他於他是兒時的仇人,現時的敵人,錯亂的君臣。

過了許久,梁玄靚開口道:“其實要是沒有你,朕可能還做不成這個皇帝。”

想十三年前,你那一箭傷了我的左眼,我便是高燒不退差點死了過去。要不是靜松大師相救,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可能就是個孤魂野鬼了。

燕宸擡起頭,梁玄靚卻是背過了身子,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到底,你的心裏是作何感受?

想什麽?想要做什麽?想要得到什麽?

然而此時,只有雪花飄落的聲音,隨風飄過耳邊。

皇宮雖大,這流言蜚語傳開的速度卻是飛快——梁玄靚因為燕宸而打了司馬嫣的事情沒多長時間不僅在宮中傳開了,甚至還傳到了外朝。大臣們之前聽說梁玄靚對燕宸十分寵幸,還以為是無稽之談,如今得知此事,便是想不信也得信三分。司馬慎更是直接上書,請皇帝處死燕宸。

合上手中的奏折,梁玄靚將它放到一邊,笑著說到:“一個禁軍騎都尉而已,他又沒犯什麽錯,何必要殺他?”

“燕宸本就是前朝餘孽,陛下當初不殺他,是因為陛下寬仁。可如今燕宸身為禁軍將領,時常行於宮中,鬧得滿城風雨,陛下不應當註意嗎?!!”

司馬慎每一句話都直逼梁玄靚,他盯著梁玄靚的臉,那眼神似乎就是在警告梁玄靚,切勿錯言。

梁玄靚卻故意無視他的話,說大將軍說得對,這燕宸是禁軍首領,是皇室禁軍的人,這樣時常宮內宮外的來,確實不太好啊。

這樣吧,就削了燕宸的官職,讓他做朕的親衛吧。

“陛下!”司馬慎大驚,“這天子親衛可是要一直跟著陛下的,難道陛下還準備讓他住進宮中?!!”

梁玄靚笑笑,說有何不可?

“當然不可!”司馬慎怒聲說到,“燕宸可是前朝餘孽,陛下怎麽能將他帶在身邊!”

“愛卿都說了,他是前朝餘孽,如今是大涼的天下,他一個人還能做什麽?況且他成了朕的親衛,也就只能在內朝呆著。”梁玄靚收起笑容,直盯著司馬慎,“內朝不得幹涉外朝,外朝自然也管不到內朝。”

還是說皇後與大將軍父女連心,竟是將朕在後宮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

司馬慎一時無話可說,沈默了半晌才開口說到:“臣一心只忠於陛下。”

“大將軍的忠心耿耿,朕自然清楚。”

“不過陛下既然不同意臣的這份上書,那另一本總該同意吧。”司馬慎依然不依不饒,“如今已是年末,將士們等著發軍餉,來年開春還要征得新稅和新兵,還請陛下同意讓臣改革殿前三軍。”

眾臣叩首道:“臣等附議。”

梁玄靚不禁一顫,“……那便勞煩大將軍了。”

燕宸得知此事的時候,覺得這小皇帝著實“可憐”——如今司馬慎要改革軍制,竟是連殿前三軍的主意也打了起來。這殿前三軍可是皇室禁軍,梁玄靚哪裏願意。可誰讓這到了年末,三軍軍餉還克扣在兵部手中,若是不答應司馬慎,怕是三軍的將士們熬不過這個冬天。

齊昭彥奉命前來頒旨,還未念完李沐就著了急。

“我殿前三軍乃先帝欽點,何時輪得到他司馬慎管了!”

陛下莫不是怕了司馬慎?!!

右將軍歐陽毅趕著攔住李沐,又跟齊昭彥好聲說到:“侍郎大人且跟陛下說,我等臣子,必定謹遵天命。”

“齊某定會傳達。”齊昭彥說,“其實陛下也知兩位將軍統領三軍辛苦,只是……如今司馬將軍手握兵權,凡事還是要已大局為重。”

“臣謹遵教誨。”

齊昭彥點點頭,卻見燕宸從門外進來。便笑著叫到:“燕侍衛,幾日不見別來無恙。”

都已經改稱呼了啊……

燕宸被他這一熱情弄得一頭霧水,還未反應過來就聽歐陽毅訓斥道:“侍郎大人前來,你方才到哪裏去了?”

“哎,是我來的突然,怪不得燕侍衛。”齊昭彥說,“陛下的旨意我已經帶到,那齊某便不再打擾,就此告辭了。”

我記得今夜是燕侍衛去宮裏當值,正好齊某也要去宮裏,不如相伴一道?

齊昭彥如此說,燕宸也不好拒絕,只能答應下來。

坊間除了軍中之人,皆不可騎馬而行。齊昭彥說這裏離皇宮並不遠,就叫自家的轎子回去府中,與燕宸一同走在街上。燕宸不好推脫,便叫年青先騎馬去宮中,安排好各宮各道當值的兵士。

此時已是暮色黃昏,路過西市的時候,人們正往市外走,西市口圍了一群人。

“他們在看刑部貼出的告示。”齊昭彥說,“明日要在這裏處斬犯人。”

“如此。”

齊昭彥看他並無驚奇,便接著說到:“西市口向來是處死犯人之地。當初慶皇帝燕桁也是在這裏……”說到此處,他不再往下說,而是看向燕宸——燕宸只是靜靜看著前方,似乎並沒聽他說話。

“……我知道,你為燕氏皇室之死而心中有恨。”齊昭彥說,“可是那畢竟是先帝所為。”

當今聖上果敢勤政,必定能成為一個好皇帝,況且他待你不薄,你可莫要對不住他。

“……齊侍郎是也聽旁人說,皇上沈迷於我?”

齊昭彥不做回答,只是接著說到:“陛下四歲便沒了一只眼,小時候不得寵愛,兄弟們都欺負他,連他的母親也因為他而郁郁寡歡,終憂郁而死。”

這十三年來,我親眼看著陛下走到今日,縱使天下人說他暴虐,憑著司馬慎的勢力,逼著自己的父親傳位於自己,又逼死了自己的兩位兄長。我卻知道,他有他的不甘心,身有無奈。

“如今他受制於司馬慎,諸多無奈。他讓你進宮做親衛,你可能還以為他在報覆你吧。”梁玄靚說,“其實陛下在保你。”

……他保我又如何,不過是在拿我做和司馬慎對峙的幌子。

在他心中我也是前朝餘孽,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更何況我們兩個身上的深仇大恨。

使他再聰明,這些事情想多了腦子也疼的厲害。揉了揉眉心,燕宸換下自己的鎧甲——成了梁玄靚的親衛,他倒也不像往常一樣巡夜。梁玄靚在營房給他安排了個住處,燕宸知道,這“親衛”不過是口頭上為了和司馬慎相爭而得來的職位,梁玄靚雖是孩子心氣,卻還沒昏庸到真的寵幸他這個前朝餘孽。

唉,這個小皇帝也怪可憐的。

若是他不為大涼的皇帝,我不為大慶的太子,我們到還是可以做一對同病相憐的友人。

……況且我還弄瞎了他一只眼。

突然一陣聲響,打斷了燕宸的思緒。他出去一看,是一個送膳的宮女。她說是陛下命她來給燕宸送午時。燕宸應下,接過桌案。待那宮女走後,燕宸回到房裏,看著案上的兩碟精致小菜,兩個饅頭和一碗燕窩粥,只能無奈搖頭——這小皇帝,送燕窩過來,什麽意思啊……

嘆了口氣,燕宸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卻感覺不對。他掰開饅頭,裏面藏著一張紙條。

燕宸心中一怔,起身關上門,而後回到桌前,打開紙條——上面寫著“臘月初十,子時三刻,迎風樓,柳琴兒。”

……看來,是時候奪回這天下了。

可是……

盯著那紙條看了會,燕宸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他將那紙條放於燭光之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此時太華殿的內室中千機軍的暗衛正在向梁玄靚回報今日所察的情況——三軍中羽林衛和龍武騎已經被司馬慎收歸兵部,但是管軍之權仍在左右將軍。司馬慎雖未動輒千機軍,卻是將千機軍中的新兵都調去了離宜州不遠的柞州。周王明面上雖不做動靜,千機軍的暗衛卻報,近日朝中幾位大臣與周王有書信來往。

“嗯。”正在練字的梁玄靚並未擡頭,接著問到:“燕宸呢?”

“燕宸被削官職之後和以前無異,不過……”

梁玄靚擡起頭來,“不過什麽?”

那暗衛稍微遲疑,“……不過今日屬下見一個宮女路過營房之時,和燕宸撞上了一道。看那身裝束,應該是皇後宮裏的人。”

“哦?”梁玄靚瞇起眼睛,“看來果然是快過年節了,這妖魔鬼怪,都要出來了。”

你繼續盯著,若有異動,立刻向我匯報。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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