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三章 寒露時節

關燈
魏朱雙手撐在齊胸的船舷上,十指成爪,用力的扶著,指節纖長而骨節分明。

因為,魏朱偶爾要承受阿卓瑪公主的話,所以兩手交換著一松一緊。

此時,魏朱聽了阿卓瑪公主的話,立馬低下頭翻著白眼在心裏腹誹,面上卻是絲毫不改,只是輕聲附和:“重陽節,那真是太好了,菊花全開,既可以遍插茱萸,又可以登高望遠。”

阿卓瑪公主見此話題引起了魏朱的興致,立馬就變得更加高興了,裹了裙角,繞著魏朱,轉圈圈。

“那些習俗好像都是南國那邊的,我們西疆有更好的玩意兒。”

“哦,說來聽聽。”魏朱被阿卓瑪公主拖得苦不堪言,勉強笑著應付。

阿卓瑪公主,松了魏朱的衣角,身子一轉,雙手朝後,背靠船舷,臉上笑意濃濃。

魏朱看著阿卓瑪公主一臉興奮,不由得有些後悔,早知道她情緒這麽高昂,就不該接她的話頭,反正這都已經進了西疆的邊界了,那些個東夷人和上荒殺手是不可能再跟上來的。

如今也沒啥必要去刻意交好她了。

“在我們西疆,等到過重陽節這日,便要把一日的活動都安排的滿滿的,先是約三五好友出游賞賞景,然後登高遠眺,再賞菊,遍插茱萸,最好玩的就是吃重陽糕,欽菊花酒,然後玩投壺。

魏朱點點頭,這似乎也沒有什麽舍得期待的吧。

阿卓瑪公主看著海上的霧霭和水天相接的雲彩,還玩著手上的金珠手鏈,仰起頭來,笑得一臉明媚:“哈哈,其實這都不算什麽,最有意思的便是重陽節後的第二日,父王會帶我們去西郊城外的皇家園林秋狩。”

魏朱眼前一亮,秋狩,皇家園林,他長這麽大,走南闖北,穿古越今,啥事都算幹過,卻還真的沒有在皇家園林裏狩過獵。

“到時候朱哥哥你可一定要陪著我去參加秋狩哦,這次我一定要打敗阿什瑪她們,哼。”阿卓瑪公主笑容一收,作勢咬著牙根,磨著牙恨恨的道。

魏朱疑惑,這裏面貌似還有故事,阿什瑪,聽這名字,似乎也是他們西疆王室中人。

只是,七年前,在他不幸淪為西疆王室中的假近侍的時候,怎麽從來都沒有聽說她了。

魏朱不由得在心中暗暗道:到時候如果老大他們真的要去參加西疆王室組織的的秋狩的話,那麽自己一定要遠離那個叫什麽阿什瑪的人。

寒露時分,水汽凝結,在這大陸的西北地區,已經算是進入了冬季。

而非歡一行人卻是從極東的火焰島過來,於是,大船所過之處那簡直就不僅僅只是氣溫每日都在下降,而是連著氣候都有所不同了。正如東夷還有些夏末初秋的音韻,西疆已經是隆冬時分了。

非歡等人的衣著也從剛開始的單衣到夾衣,再到如今,非歡已經穿上了短襖,身上披著一件銀紅披風。

非歡往日裏面穿慣了紫色長裙,難得穿紅,此時,夜空略微顯得深沈,夜色迷朦裏,非歡一身紅色站在風燈下,擡頭45度仰角闃船舷處仰望星空。

鳳扶蘭靜靜的跟在她的身後,不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非歡,青黑色的船身與這遍地的黑十分的恰當,非歡身上的那一圈紅,在風燈下拉了一道長長的剪影。

鳳扶蘭不願意開口去打擾非歡,擾亂這難得的靜謐和安寧。

還是非歡最先忍不住道:“你看,物轉星移,不僅僅是季節在變換,就連星空也會換季了。”

鳳扶蘭雙手背在身後,玄色長衫在風燈下閃著金色的光芒,“盛夏的心宿二星已經西沈。”

“毓王也懂得看星宿?”

鳳扶蘭微微一笑,唇角蕩起兩道淺淺的紋路:“本王習讀機關術數,自是要研習天文地理。”

非歡“哦”了一聲,雙手搭上船舷,海上的夜風襲來,非歡頓覺遍體生涼,“阿嚏”一個噴嚏就那麽毫無預警的打了出來。

鳳扶蘭身子一閃,上前扶住非歡的雙肩,將非歡摟在懷中,用身上的黑色披風將她裹在胸前。

非歡只覺得肩上一陣暖意流過,沿著血液,緩緩流向心房。她側著身子靠在耳聽著鳳扶蘭“咚咚咚”有力的心跳聲,心中不禁有些恍然:“快要到了吧!”聲音低得恍似在自我呢喃。

“沒那麽快,明日這船可以抵達西疆的阿波灣海港,卻無法直接到達西疆的王都喀薩城。”鳳扶蘭耳朵微動,同樣輕輕回答豐回話。

非歡擡眼,鳳扶蘭正好低頭,看著一臉猶疑的非歡,耐心的解釋:“西疆因為地理原因,王都與這海港之間隔著一個大大的沙漠,若想從此抵達西疆王都,非得穿越那片沙漠不可。”

“啊,我知道了,就是阿卓瑪公主他們常常掛在嘴邊的塔吉克拉沙漠。”非歡不等鳳扶蘭答話,又道:“我這輩子,上輩子,整整兩輩子加起來都還只去過一次沙漠了,我還聽說這個塔吉克拉沙漠極大,咱們就如此貿貿然的進去,會不會有危險。”

非歡的言辭中存著滿滿的擔憂。

沙漠,這個地兒可不是她非歡能玩得轉的。

非歡想著那漫天的黃沙,滾圓的日頭,幹涸的河床。姑且不去想王唯筆下那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美景,單單只看那荒無人煙的戈壁灘,那草木不生的蠻荒之處,非歡就嘆息著一陣陣的直搖頭。

“歡兒,何事令你如此擔憂?”鳳扶蘭的感覺份外敏感,非歡輕輕的嘆息聲剛剛溢出聲,便被鳳扶蘭察覺到了。

“無事,只是有些害怕進沙漠,我覺得那沙漠只怕沒有那麽簡單。”非歡擡手裹緊了鳳扶蘭的黑色披風,一黑一紅兩道衣領懸在非歡細嫩的脖子上,顯得格外的和諧。

“歡兒如此一說,本王倒是想起來了。那沙漠據說是一個極大的陣法,只有兩條路是出口,而兩條路的分支處便是入口處的一個狹窄的隘口。”

“隘口,是不是那種很容易遭伏擊的地方。”非歡驚得從鳳扶蘭的懷中擡起頭來,一臉嚴肅的看著鳳扶蘭。

“歡兒無需驚惶,此地可是西疆,堂堂西疆的二王子和公主都隨著我們一起,我們又有何懼,再說了,沒有他們,我們照樣可以走出那處沙漠。”

“怕就怕鳳衍不肯善罷幹休。”非歡覺得自己雖然與鳳衍的接觸不算很多,卻已然能看出,鳳衍的變化極大,他一旦想要做的事情,那必須得是不成功,便成仁,他可能會留有後路,卻絕對是戰到最後一刻才會使用。

鳳扶蘭看著非歡面上難以掩飾住的擔憂神色,不由得臉色一凝,腦海中有些什麽東西一瞬間就消逝不見了。等到那些東西遠遁而去之後,再靜下心來,去抓的時候,卻是無論如何都再也抓不住了。

“我聽魏朱說,這二王子前頭還有一個大王子,而西疆王卻已老邁,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而西疆王的膝下,一共有三個王子,三王子的綜合能力稍稍有所欠缺,所以西疆王此時,正在他的大兒子和二兒子之間選擇未來的接班人,一時間比較起來,還是有些搖擺不定。”鳳扶蘭話音剛落,突然渾濁的腦海裏變得清晰起來。

鳳扶蘭甩甩頭,烏黑的發絲隨風揚起,一束束在空氣中舞動著。而剛剛那些從腦海裏流失的東西忽然就那麽猝不及防的回來了。

“此時大王子和二王子他們中若是有一人心懷不軌,暗中設下圈套或者陷阱,那麽我們此行就有些危險了。”

非歡無語,只能伴著夜風,嘆了一聲。“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一多起來,是非就跟著來了。”

一望無際的沙漠,黃沙遍地,荒草萋萋,那草的盡頭便是一片綠意盎然的白樺林,林間掩映著一座灰墻綠瓦的大房子。

草木深深,那座大房子裏面,有一棟小樓,其形外面古舊,內飾卻豪華富麗,無一不考究。

此時正廳中錦簾飄飄,可見這棟樓的主人已經不在這個地方了。

“稀客,本王子與鳳兄弟一別,如今已經兩年有餘,沒想到今日有此機會相見,榮幸之至。”一人留著絡腮胡子的粗獷中年人笑著對鳳衍道。

鳳衍清眉微皺,捧著手上的大碗凝神不語。

“怎麽,鳳兄弟喝不慣西疆這青稞酒?”胳腮胡子關切的詢問鳳非歡。

“非也,非也,我不過是在想著,大王子殿下年富力強,盛華年齡,卻被耽擱在這裏荒無人煙之所,實在是太過於浪費了。”

鳳衍思前想後,決定還是直言而出,西疆人可不是南國人,說一句說,要轉幾個彎,他們西疆人就比較直爽,一句話就得說成一句話的樣。

“鳳兄弟有所不知,父王雖已是老邁,卻仍舊老當益壯,而王都中兄弟不過兩人,本王子自然不著急。”

此絡腮胡正是西疆國的排行在首位的大王子阿吉巴。

鳳衍轉眸細思,心中思緒流轉,想想倒也是,西疆王子選妻納妃倒是有一大堆,可惜子嗣卻不豐,目前在世的僅有三個王子,兩個公主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