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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游之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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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歡看了一眼許游之,眼睛裏不帶任何情緒,語氣平淡:“許大人不必多禮。”

非歡說完,看著眼前的氣氛還是凝固著的,便馬上靠近鳳扶蘭,再次朝他笑了笑,那笑裏透著安撫。

鳳扶蘭很快冷靜了下來,剛才他也不知道為何,一見許游之看歡兒的眼神不對,他的心裏就自然的流露出不悅,眼神中的戾氣也不經意的洩露了出來。

直到,他感受到歡兒手上的溫度,和她溫柔甜美的笑,他的心中才舒服一些,情緒也很快安頓了下去。終於,他的臉上又恢覆到了往日的冷漠、淡然。

許游之擡頭仔細的看著自家的殿下,此刻他的鳳眼狹長,雙唇緊閉,俊臉上的棱角分明,面上的神情便是十年如一日的冷。

看到這樣的殿下,許游之反而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昔日冷靜智慧的殿下又回來了。

“本王不記得派人去請過你,你為何會來?”鳳扶蘭鳳眼微挑,看著許游之,問出了他一早便想問的問題。

“來人正是以殿下的名義前來告知的。”許游之眼神一變:“屬下因為擔心殿下的安危,一聽之下,便點了衙役緊趕慢趕的趕了過來。”

鳳扶蘭神情冷然:“來人持的是什麽令牌?”他的聲音裏可以聽出滿滿的不悅。

許游之眼神一閃,很明顯他也聽出了自家殿下的語氣中不快,他低下頭,仔細回憶道:“來人出示的是殿下親衛軍的令牌。”

非歡想到現代的那些假的人民幣,不由得開口道:“令牌不是也有真假嗎?許大人可有仔細查驗過。”。

許游之被問得一楞,並非他不知道問題的答案,而是不知道這是否應該說出來。他沈吟了一會兒,看了看殿下的臉色,見他並無任何異樣,便大著膽子道:“門主大人有所不知,殿下親衛軍的令牌上面,雕刻著一支鐵箭,將之放在陽光底下半刻鐘,便會看見鐵箭下有一座高高的山峰,喻意:箭指偏鋒。這個標志,之前只有殿下和在下,還有殿下的貼身侍衛既鶴知道,因此,他人斷無可能假冒的了。”

非歡不動聲色的扯扯嘴皮,點點頭,她表示,她不想再隨便插嘴了。

這他娘的許游之話說得太巧了,他話裏話外的的意思是,在此之前只有三個人知道,現在告訴你了,便就不只三個人了。而之前我們三個人知道這事的時候,絕對沒有洩露出去過,所以外人是無從仿制的,但是,自從現在告訴你以後,那卻不敢保證了。

鳳扶蘭凝眉,能拿到親衛軍的令牌,來人倒真是好手段,好謀算,連自己身邊一度最親近的,身邊人都能安插了眼線。他不得不慶幸,幸虧自己出外辦事時,不喜帶過多的人,否則倒真要步步都落入到別人的算盤裏了。

“本王的確沒有派人去找過你,既然你來了,便順便將這事處理了吧。”鳳扶蘭的心中,一時間便有了主意,指著那幾具躺在灌木叢的屍體,向許游之道。

許游之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官道旁躺著的幾具屍體,心裏,眼裏都有著大大的疑問,他試探著問道:“殿下,這些都是哪裏來的賊人,可有傷著殿下?”

“未曾。”鳳扶蘭冷冷的搖頭。

許游之的目光轉向那片,堆得高高的屍首,那堆屍首死因類同,死狀卻各有不同,有些甚至死不瞑目,眼圈一片青紫,眼睛瞪得大大的。

許游之心下暗自揣測,真是下得了手,這可是一百多條活生生的性命,這就要在一瞬間灰飛煙滅了。因此他的語氣有了些許悲涼:“殿下,此地為何無端端的會有如此多的賊人,殿下可知其中有何是非?”

鳳扶蘭聽完了他的話,立馬便領會了他的意思,臉上的冰霜更厚了幾分,心中湧起大大的不悅,臉上卻未變,他極是冷淡的道:“你與本王之間無需如此,大可直言不諱。”

鳳扶蘭的言下之意便是,在我的面前,何必多此一舉的拐著彎來說話,有什麽事,直接說來便是。

許游之聽了,有些羞愧的低了頭,他喃喃的道:“殿下,是屬下的錯,屬下久未在殿下面前聆聽訓誡,不免就愚鈍了,還望殿下恕罪。”

許游之說完,便撩下衣袍重重的跪了下去,接著道:“屬下聽說,就在這裏剛剛有一百多人的性命丟失了,而昨日城門口,正好又有東夷的佩瑤公主,率領了百十人的侍衛,入境賞玩沿途景致,屬下擔心……”許游之將話一停,指指那些屍體的服裝。

“據屬下所知,這些屍首身上穿著的服裝,便是東夷的侍衛的錦衣鐵衫。屬下擔心的是,眼前的這些屍首,恐怕就是,東夷公主身邊的侍衛。如果,東夷的佩瑤公主在南國境內遇險,那麽,極有可能會引發兩國的戰爭。這對與東夷國交界的良平縣而言,極為不利,而且……”也會影響兩國日後的邦交。

許游之擡頭便見鳳扶蘭將手一舉,當下將話卡在了喉嚨裏。

鳳扶蘭的臉上雖帶著冰棱,但他的眼神卻是平和的,其實,他並未如許游之意料中的生氣,在聽完許游之的那一番話後,放松了神情,他的臉色也稍霽。

鳳扶蘭瞇著眼睛,看著面前穿著七品官服的許游之,一張本來英氣俊逸的臉上,此時布滿了疲憊和鳳霜。想來前些日子良平縣發生的事情,已經讓他有些應接不暇。

鳳扶蘭腦中一邊過濾著自己所知的情報,一邊看著前方被風吹得飄然搖擺的樹枝,想起了在迦陵山中的香樹下,他那已逝的師父轉著手上的紫檀佛珠評價著許游之:“許游之此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堅韌不拔,而這些,只是他的性格天生使然,一時間,可能是不會改掉的,然而,人過剛則折,日後你若是掌了權,當了政,記得放他一馬,留他一命,他日後必定會成為你的左膀右臂,成就大器。”

鳳扶蘭的思緒一時間飄遠,以前,他還剛下山,回到南國京都的時候,許游之用起來確實十分的順手,他雖然性格耿直,但處理事務認真,他嫉惡如仇,腦袋瓜卻好使,經常能采用多種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

許游之呆在他的身邊數年,確實替他收服了京都許多的,大大小小的官員。只是後來,他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一個顯得極為遙遠的夢想,便離開了自己,自請放外任,調任良平縣,任七品小縣令。

一任三年,三年又一任,如今已是許游之在任的第四年。

鳳扶蘭看著他,許游之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對往日情誼的追憶,因此也絲毫沒有懼意的看著鳳扶蘭。許游之在心中一嘆,他知道面前的殿下對自己有著活命之恩,知遇之恩。

這事,已經過去好多年了。那時,許游之和鳳扶蘭都還小,他們相遇在悅業寺。

許游之的眼神透過眼前的鳳扶蘭看向了十多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之時。

那一年,他十歲,當時正值隆冬,天上下著鵝毛大雪,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白冰。他衣衫襤褸,瘦削的小臉被凍得通紅,腳步踉蹌的走在山間的小路上,他實在是又餓又凍,終於支撐不住,暈倒在了悅業寺的大門外,也算是他運氣好,正好碰上了出寺練功的鳳扶蘭。

鳳扶蘭那時候還小,每日裏學著端著一幅面冷的模樣,實則也是心裏也是柔軟的,當時便瞞過寺中眾多的和尚,將他悄悄的帶回了自己的禪房。

鳳扶蘭搖著許游之的肩膀道:“餵,你醒醒,快醒醒。”

暈倒前的許游之,穿得極其簡單,單薄的身子上就只裹了一件大人的灰布短打,盡管那時暈倒了,還仍然冷得他瑟瑟發抖。

而且,他又是兩天兩夜沒吃過任何東西了,早就餓的前胸貼著後背,連動一動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如今,被陌生人帶進了房間裏,許游之曾經偷偷的睜開眼睛看過,這是一間極其狹窄的禪房,他躺在軟軟的床鋪上,蓋著純青色棉被,他覺得真的是極溫暖,極舒適的。

許游之緊緊的閉著眼睛,心中卻在不停猜測著,救他的人會是誰,長得什麽樣兒的,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沒等他猜測完,便聽到了那救他之人的呼喚聲。那人的聲音清冷又稚嫩,是個孩子。

“餵,你醒了嗎?”

許游之聽著那聲音,他其實早醒了,卻不敢睜開眼睛,他怕,他一旦睜開,便會再次與滿室的溫暖擦肩而過,也許,出現在他面前的仍然是那又冷又餓的境況,或者又是那千裏白雪皚皚的場景。

不,許游之想想,都覺得冷得慌。

“別睡了,起來吃粥,再不起來吃的話,就冷了。”那稚嫩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許游之的眼睛微顫,一聽有熱粥喝,連忙偷偷的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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