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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冰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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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歡又將他的手翻過來,看著他清晰可見的掌紋,她不曾研究過掌紋,所以看不出那上面的形狀和走勢。

她只是極其認真的看著那手掌上面厚厚的老繭,這是因為他經常拿劍造成的:“小冰,你的手指長得真好看,好像天生就該是養尊處優的。”

她伸出手指,細細描摹他的老繭,感到手心一陣酥癢和刺痛:“小冰,你的手可真硬,你瞧,它們刺痛了我的手了,你會不會疼呢?”

她嘴裏說著疼,手上卻將他的手握得更緊,竭力想要將身上的溫暖傳遞給他。

慢慢的,非歡試圖將視線上移,小冰那張無論何時都一直很安靜的臉便出現在她的目光裏,那上面長著極為精致的五官,濃濃的眉毛,筆挺的鼻梁,略彎的嘴唇,削瘦的雙頰:“小冰,你睡著的樣子真好看。”

而此時沈睡中的小冰,卻覺得自己渾身仿佛置身在冰火兩重天裏。

他聽到了歡的聲音,他好想睜開眼睛醒過來,醒過來看一看自己日思夜想的她,卻無端的覺得眼皮是如此的沈重。

他只覺得腦海中一片混沌,煙霧重重,火,是大火,熊熊大火將他包圍,他能清楚的看到那些燃燒著的火舌,在他的身邊肆虐,他感到那份灼熱快要將他燙傷,燙,好燙,他覺得喘不過氣來了,他想逃,跟著歡的聲音腳步踉蹌間逃出了大火。

火紅的一顏色一過,眼前便是一片雪白,遠處的冰棱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地面上是一層厚厚的冰塊,映照著自己孤單瘦弱的身影,有那麽一瞬間,他是絕望的。

冷,好冷,他深切的感受著上下牙齒打戰的滋味,是誰,是誰拉住了他的手,那雙手溫暖、柔軟,他的生機仿佛在一瞬間又回來了。

那一個個場景在腦海裏迅速的轉換著,這一刻似是春暖花開之際,寬大的花園子裏,花紅柳綠,生機勃勃,一個幾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朝著他跑了過來,臉上的笑都快要閃瞎他的眼,他身穿錦衣,戴著小金冠,回頭朝著後面的一男一女大喊:“父皇,母後,你們快過來看這裏有花。”

時光穿越,一時間,血,到處都是血,有別人的,也有他的,他低著頭沈默的坐在一堆屍體上包紮著左臂的傷口。這個時候的他不會說話,只會殺人。

“你是我撿到的,光吃不幹活,米蟲。”

“我們談一筆交易吧。”

“你就是冰山小組的組長了。”

這個說話兇巴巴,心地卻很好的女子,就是怪老頭讓他來找的人,他認定了,從此要一直守護在她身邊,永遠不離不棄。

他多想將這些美好永遠刻在腦海裏,可惜天不遂人願。腦海中的場景再次轉換。屍體,屍體,又是這裏,不,他不想再回到那個人間地獄一般的修羅場。他要去守護他心裏的那一片溫暖。

“小冰,小冰。”

是誰在呼喚他?

“小冰,快醒過來,不然,我又要趕你走了,你躺在床上比你以前做米蟲的時候都不如。”

非歡哽著聲音:“你要是還暈著,我就派人將你擡走,你就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了。”

小冰聽著非歡的話,在夢裏使勁的大喊著,他不要被趕走,他還可以幫助歡,他不是米蟲,他要醒過來。

小冰在心裏大聲的吶喊著,請求著,終於他運起一身的功力竭力掙破了枷鎖,掙脫了束縛,瞬間眼皮上的沈重不見了蹤影,清亮的眸子睜得大大的,楞楞的看著坐在床沿上的歡。

非歡看著眼前兩道空洞的雙眼,一楞,頓時欣喜起來:“小冰,你醒了?”

小冰的目光漸漸聚焦,茫然的點頭,眼睛裏完全倒映出非歡的臉。

非歡用力擦掉眼角欲滴未滴的淚,歡喜萬分:“太好了,小冰,我就知道你不會舍得丟下我們的。”

小冰用力的點頭。

非歡柔聲安慰他:“你睡了那麽多天,累嗎?”轉頭又嘟起嘴巴:“不過幸虧你醒了,不然我真的會生你的氣的。”

非歡說著不等小冰回答,又自顧自的:“你許久不曾進食,為避免傷了胃,你先好好休息下,我讓人給你送些米粥,先用著。”

小冰難得看到如此溫柔體貼的非歡,睜著大眼,聽話的點頭。

非歡盯著眼前跟以前不一樣的小冰,心裏有些怪怪的,卻又覺得那雙純凈的大眼很是可愛。歡喜的對著小冰一笑,便離開了房間。

小冰看著非歡甜美的笑,心底蕩起一陣陣唯美的漣漪,他將自己腦海中的那些記憶,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通通趕到一邊,騰出它,只讓自己記得她,那個自始至終都需要自己守護的女子。

再說非歡見自己真的喚醒了小冰,便一路心情飄然,在走出前院,吩咐了小婢女為小冰端去米粥後,便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歇息一會,可是剛拐過月洞門便一頭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非歡將剛剛的歡喜壓下,捂著被撞疼的額頭,大喊起來:“疼,疼死了,哎喲,我的頭,哎喲,我的腰。你賠,你賠。”

面前那撞她之人,一言不發,一把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用力把她按進他的懷裏,雙手緊緊禁錮著她。

非歡氣得跳腳,來不及分辨眼前之人,便破口大罵起來:“哪裏來的登徒子,色中餓鬼,竟敢占你姑奶奶的便宜,小心姑奶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一邊放聲大罵還一邊拳打腳踢。

“歡兒,歡兒。”一道低沈暗啞的聲音低低響起在她的耳邊,非歡一楞,叫罵聲戛然而止,她瞪著無辜的大眼,咬咬嘴唇,從男子的懷裏擡起頭來,看著眼前的鳳扶蘭。

此時的鳳扶蘭已經將自己收拾好了,面龐清俊,頭發齊整,深邃的鳳眼中隱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這讓她的心一緊,她想了想,一邊用手推著鳳扶蘭,一邊歪著頭問道:“鳳扶蘭,你怎麽呢?”

鳳扶蘭被她一推神色一慌:“歡兒,你會離開我嗎?”

非歡看著他的眼睛,往日間不是一片清明,就是一片冰冷,此時卻是一片空洞,好似丟失了三魂七魄。

非歡有些想不明白,眼前的鳳扶蘭到底受了什麽樣的打擊,竟會讓他露出如斯受傷的表情。

因此她問得十分的小心翼翼:“鳳扶蘭,你還好嗎?”

“我不好,歡兒,我一點都不好。”鳳扶蘭嘆息著答道。

他的眼神漸漸從空洞中抽離,浮現一片迷離:“從皇宮出來後,我一直想找你,我以為你在王府等我,我一回到王府,卻不見了你,我到處找你,像沒頭的蒼蠅,東碰西撞,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才終於想起,也許你回到了這裏,我終於找到了你。”最後一句話,是鳳扶蘭咬著牙,一字一頓說出來的。

非歡眼一暗,她從來沒有這麽心疼過一個人,她就那樣看著鳳扶蘭,初識的那個端著一臉高架子的男人,相識後那個冷情漠然的男人,相知後的那個溫情細心的男人,現在的這個脆弱的快要瘋魔的男人……。

非歡眼裏浮現出一片思索,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無論是哪一個,她都不希望是此時的這一個。這樣眼神迷離,沒有方向和目標,又這樣脆弱的他,不適合他,他就該是那個天之驕子,他就該擺著高高的臭架子,眼神冷漠的俯視眾生。

“歡兒,幫我。”

“我該怎麽做?”非歡有些手足無措,她從心底覺得她應該要幫助他,也許他不是一直守護著自己的小冰,她也許還不夠了解她,但她喜歡他,心悅他,所以她想試試,她太想要以前的鳳扶蘭回來了。

非歡的心裏輕輕的劃過一抹堅定,她暗暗的點頭,然後伸手試著輕輕推開他,穩穩的牽住他的手:“跟我走,帶你去個地方。”

鳳扶蘭垂下眼眸,將眼中的迷離收起,不言不語,只是定定的點頭。

非歡眼珠一轉拉著他穿過長滿苔蘚的青石板的過道。

她在北國和南國的上荒門有一個特殊的地方,那是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地方,那裏若單論美的話,確實比園子裏的人工湖還要美,但若是論恐怖的話,說不定羅盤山的修羅場也不過如此。

非歡覺得此時那裏應該會適合他。

她帶著鳳扶蘭一路向東,穿過假山樓閣,穿過長長的鵝卵石小道,穿過垂柳停在一堵灰色的墻前,這堵灰色的墻看起來十分的老舊,顏色看起來灰舊不堪,墻角下掉落著墻灰,幾株小草萎靡的生長著。

鳳扶蘭疑惑的看了一眼非歡,還是保持著沈默。

非歡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微笑著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鳳扶蘭跟在非歡的身後,只見非歡停在墻前,腳步輕移,手上一陣飛舞,根本看不清她手上是怎麽動作的,灰色的墻面驀地打開了一道口子,一條青石板鋪就的階梯出現在二人面前。

非歡拉住鳳扶蘭:“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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