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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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有一種作弊,叫無往不利

當晚刮起了風,胖子站在回廊上盯著假山看了半天回頭對吳邪道:“依胖爺看,明天有雨。”

吳邪沒做聲。

院子裏水汽氤氳,粘稠的空氣黏在皮膚上,感覺並不舒服。胖子看了看他,眼神裏透著點東西,卻沒說破。等了一會,阿寧先出來了,浴袍的腰帶系得很緊,更顯腰細腿長。胖子伸頭看她來的方向,被阿寧一巴掌拍上胳膊:“雲彩還有一會,讓咱們先去。”

浴袍掛在池邊的木樁上,三個人下了水。阿寧穿的竟然是三點式,又輕又薄的三片布,剛接觸到空氣就聽到不少人吹口哨。阿寧也不介意,大大方方掛好衣服,找了塊平整的石頭舒舒服服坐上去。

吳邪不得不承認,阿寧的身材確實是好,要不是張起靈來了這一手,他說不定真會意動。他靠著池壁閉上眼,聽胖子和阿寧扯淡,忍不住想起剛進校的事情。

迎新會不是學生特有,大批新老師入校,學校也會人性化地給老師們舉辦一次。去年一次性招了二十多個人,迎新會自然辦得起來。吳邪身上沒有節目,好說話又樂得主動跟大家處理關系,被支使拿道具,整場在小禮堂跑前跑後,幾乎沒怎麽看節目。謝幕時不知道被誰硬拽上舞臺,腳絆腳踩了個空,磕在臺階上直接對著觀眾席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底下一幹領導全笑開,鼓掌聲差點掀翻禮堂頂。那時候張起靈應該已經是學科帶頭人了,不知道他當時在不在。吳邪仔細回想一遍,臺下那些領導的臉都跟池子裏的水汽一樣朦朧。

的確沒有印象。

胖子和阿寧說起學校的八卦,說著拐到張起靈身上。阿寧問:“聽說張教授以前跟過陳老,是真是假?”

吳邪忍不住睜開眼,跟阿寧一起看胖子。

胖子擺手:“那哪叫跟,就是合作過一個項目,他是第二負責人。之後就單幹了。他年紀輕路子多,好多老師都搶著跟他合作,犯不上忍陳皮阿四那個臭脾氣。”

阿寧若有所思,不再追問,吳邪倒是心裏一動:“這次去西北,我看齊老師好像不怎麽樂意,是怎麽回事?”

“這事,”胖子動了動,“你還真問對了人。叫胖爺說,學校安排齊羽跟小哥,也是沒辦法。派系太多,答應這個得罪那個,你家張教授眼界又高,誰給他推薦人都熱臉貼上冷屁股,幾個受得了?也就齊羽沒什麽名利心,又沒派系,他不上誰上?這回小哥要了你,胖爺看齊羽走路都帶風!”

話實在說得太直白,吳邪和阿寧都沒接茬。好在雲彩適時到了,四個人隨意聊了些別的,在池子裏泡上十幾分鐘,轉移到胖子那屋打牌。

晚上果然下起雨,電閃雷鳴氣勢萬鈞,黑魆魆的道路打著強光燈都不容易看清。吳邪幫胖子留意路上的情況,阿寧和雲彩倒是睡著了,車廂裏安靜得很。

胖子開著車,偏頭看吳邪一眼,道:“天真,要不你睡會?”見他不回答,又道:“胖爺開車你還不放心?”

確實不怎麽放心,吳邪暗道,何況他也睡不著。

“張……小哥怎麽說?之前沒有收到通知,怎麽突然就要開會?”

“小哥只說明天早上八點半開會,不能請假,其他的什麽都沒說!他娘的,胖爺要是知道誰他媽這麽無聊,回去一定踢爆他的雞巴蛋!”

“該不會是出了事?”

“能出什麽鳥事?開學的時候,家長都他媽跟著,頂了天的大事跟咱沒關系,小事犯不上把咱連夜叫回來。估計又是哪個屎糊了眼睛的沒事找事,政教處那幫龜兒子要搞思想教育!”

吳邪太理解的胖子的心情,不願意做的事被強迫著幹,十個人裏八個人都會生氣,跟他被胖子誑來泡溫泉是一樣的。

這種話當然不必跟胖子說,他想什麽胖子也不懂。他倒有心趁機問胖子張起靈和霍玲到底是怎麽回事——事前分明沒有風聲,在西北時也沒見張起靈跟誰有聯系,要說毫無先兆突然好上,吳邪打死也不信——然而想到可能得到的答案,還是住了口。

他還沒見過霍玲,是個什麽樣的人,總得先回去看看。

有驚無險回到學校,已經是後半夜。胖子和雲彩回去休息,吳邪自然送阿寧。回自己宿舍時特意拐彎去了張起靈宿舍,門關得死緊,沒有燈,大概早就睡了。吳邪在門口站了一會,驚覺自己竟然學起了八點檔劇情,抹把臉搖著頭回宿舍。一覺睡醒,正好去開會。

出乎意料不是什麽思想政治教育,只是普通的工作會議,請假不是不可以。胖子坐在最後一排,直沖主席臺瞪眼。吳邪在他前兩排,人沒坐定就找到了張起靈,大熱的天也穿得整整齊齊,後腦勺正對著他。吳邪看了一會,轉頭找胖子,兩人視線一對,胖子沖張起靈那邊使眼色,吳邪又轉了過去。

好不容易熬到散會,吳邪被胖子拽著站在門口堵張起靈。

好在他很快出來了。

胖子上前兩步勾住他脖子,把他往吳邪這邊帶,一面走一面道:“小哥,你這情報工作太他媽有待加強了!胖爺計劃了多少天的旅游,你一個電話,黃了!還有人天真,好不容易有姑娘看上他,結果整了這麽一出!得,你就等著賠他一個媳婦吧!”

張起靈看吳邪一眼,眼光很淡,看不出什麽情緒。吳邪平白有些緊張,夾雜丁點憤怒和委屈,硬抗著沒出聲。張起靈很快轉開視線,道:“原本還要說評職稱的事,時間不夠就沒說。”

“評職稱”是對付胖子的尚方寶劍,三個字一出,再大的不滿也消了。三個人走出一段路,胖子才壓低嗓門問:“具體情況怎麽樣?”

張起靈道:“今年我們院副教授只有兩個名額,七個人競爭,實力很平均。”

“那負責的……?”

“院裏推薦,學校審核。”

“他娘的!”胖子一拍張起靈的肩,“事成悅泰,一條龍算胖爺的!”

胖子走後只剩吳邪和張起靈兩個人,再不說點什麽,倒真像有問題。吳邪還在想從哪個方面入手,張起靈已經主動開口:“玩得怎麽樣?”

他語氣很平,好像就是隨口一問,再普通不過的關心,同事之間沒話找話時的常用話題。吳邪回了句“還行”,也是漫不經心的語氣,總不能說雖然美色誘惑在前,革命意志不變。

張起靈便不再說話,一路安靜地走到行政樓下。

往前幾步就是舞蹈學院,趁著開學人氣足正在辦畫展。吳邪早在開會時已經打聽清楚霍玲會在畫展出現,打定主意要過去一看究竟——一個女人有沒有談戀愛,總是能看出一點端倪的。

然而剛邁步就被張起靈叫住了:“吳邪,跟我來辦公室加班。”

現在的辦公室跟之前簡直是天壤之別,資料櫃挪出去兩個,之前的位置一層黑灰。地板上一疊一疊放著各種卷宗,幾乎沒處下腳。要不是張起靈臉上還算淡然,吳邪肯定以為辦公室遭了賊。

張起靈讓他做的事也很簡單,把各種卷宗整理歸檔,等新的文件櫃到了再按順序放回去。

這種事年年都要做一次,學生的卷子,各種文件資料,調研的材料,教師本人的檔案,人事調動通知等等,年年都能折磨死人。吳邪之前也在檔案室做過,人多事也多,五個人整理了小半個月才理清。張起靈辦公室的東西確實不能算多,但只有吳邪一個人做,不知道一周能不能理完。

凳子底下都是卷宗,沒辦法拖動,吳邪幹脆坐在卷宗上。張起靈也沒說他,埋頭在自己桌上理另一堆東西。

沒見到人的時候還好說,真正見到了人,各種情緒完全沒法說。之前的相處,在西北時的各種照顧,張起靈對他隱約不同,卻又捉摸不透。吳邪仔細回想期末考試以來的種種,聯系胖子時不時透露的信息,張起靈還真沒對其他人這麽好過,由不得他不多想!但是胖子也說了“他家那位”,該是什麽樣的情況才會讓胖子覺得霍玲是他的“那位”!

偏偏張起靈還不讓他去看!

吳邪人在辦公室裏,卷宗上像放了釘子,根本坐不安穩。想問張起靈,要怎麽問?你對我與眾不同,是不是對我有意思?還是問你跟霍玲到底是什麽關系?

吳邪抓一把臉,“騰”地站起來,拉開門要出去。

張起靈也站起來,椅子在地板磚上擦出尖銳的一聲響。

兩人都沒來得及動作,門卻自己開了。一個短頭發女人站在門口,淺綠色長裙勾勒出很好的身材,穿著高跟鞋只比吳邪矮半頭,皮膚很白,拎一個串珠小包。

她看到吳邪,流露出明顯驚訝的表情,視線在他身上一頓,註意到裏面的張起靈,又微笑起來。

吳邪立刻知道她就是霍玲。

吳邪沒讓,辦公室確實沒有地方讓這位千金小姐下腳——霍玲竟然也沒提出要進來。站在門口沖張起靈道:“我今晚就走,過來跟你道個別。”

吳邪側身讓出一點位置——他確實應該回避,卻又不想回避。猶豫的功夫,張起靈已經道:“不送。”

霍玲微微點頭,流露出一絲不舍,最後看了張起靈一眼,還是轉頭離開。高跟鞋清脆的聲音一直延伸到電梯裏,最終消失不見。

劇情跳躍太快,吳邪還沒來得及理清思路,一轉頭張起靈已經站在他面前。

“你要去哪?”

吳邪還沒從剛才的事情裏回神,幸好“找霍玲”三個字妥妥當當卡在喉嚨,沒有出口。

張起靈卻誤會了他的意思,垂下眼簾,緩慢卻堅定地抓住吳邪的手腕,把半開的門推回去,關上。

“別出去。”

吳邪張口結舌,接觸到張起靈重新擡起的眼睛,一瞬間醍醐灌頂。

青草瘋長,火苗陡亮。

他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嚴肅地看張起靈。張起靈也嚴肅地看著他,良久才輕聲道:“我賠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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