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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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凝眸看她,清澈的眼眸宛若春水。

“不過你放心,”他趕忙道,“我已經讓他們去找嬤嬤了……”

“只怕你上京不習慣。”

俏俏乖巧地點點頭,下意識地抓住季恒的手,用掌心拍拍,“不用擔心,先照顧好舅舅。”

季恒眼角一熱,輕輕地抽回手,有些心虛,“沒什麽大礙,想必靜養些時日便好了,”

若非逼不得已,他才不願在上京多待一刻。

“先前提及的,”季恒頓了頓,想著眼前倒不失為一個好機會,斟酌著如何開口,有些猶豫,“上京有不少的名醫,我想著讓他們來替你診診脈,好不好?”

提及此事,小姑娘的臉上有些心事重重,眉心擰成了川字,雙手相互撥弄著,沒有作答。

自有記憶起,就不會說話。嬤嬤也曾說過,此非一般的失語癥,又不是沒看過大夫,故而俏俏對此並不報任何的期待。

從前在山中,無人為伴,而今在諾大的上京,來往遇見的人就多了,她可不願意被別人稱呼小啞巴,情願被誤會是個不愛講話的姑娘。

“只是試一試……”

‘不好……’小姑娘的臉色有些變了,失落地垂眸,再不吭聲。

季恒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唐突了,想必從前該是看過大夫的,沒有起色,而今再提,不過是徒添傷悲罷了。

“好,那就不看了。”比起眼下,失語癥好像也沒有那樣迫在眉睫了。

聽季恒這麽說,小姑娘這才擡起頭來,兩只眼睛笑成了彎月,開開心心地往他碗裏添菜。

他一直擔心自己不在宮裏,她如何能對付?而今看到她和羲和郡主盡釋前嫌,更是意料之外。

“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季恒回過神,直勾勾對上她熱切的目光,知道自己挨不住,又默默地收回。

俏俏也在琢磨著該如何開口,諾大的屋子內,寂靜無聲。

“是不是羲和跟你說了什麽?”他到底有些擔心,還是沒能忍住。這兩個年齡相仿的姑娘待一起,恐怕是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俏俏實誠地點點頭,以示讚揚他的神機妙算。

“說、什麽了?”季恒眉頭一皺,心一跳。

俏俏沒料到他會如此緊張,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季恒知道對方看出了自己的異樣,趕忙斟酒,漫不經心道,“她說的那些話,不可全信。我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哪樣的人?’俏俏聽得有些糊塗,但好像又有那麽一點點精彩了。

一杯薄酒下肚,喉嚨有些嗆烈,“我去喝花酒,是因為那酒樓裏混進了外邦的奸細……”

“……”

俏俏看著他,撓了撓腦袋,羲和可從來沒說過這事。

‘殿下喝過花酒?’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新鮮事,小姑娘兩只眼睛瞪得更大了,神情訝異地看著面前容貌端莊的男子。

如此一問,季恒方才意識到這是不打自招,想解釋為時晚矣,臉頰漲得通紅,輕咳道,“她沒跟你提起啊……”

俏俏搖搖頭,一臉茫然。

“那……”他再不敢胡亂說什麽了,只好佯裝若無其事,偏偏心亂如麻。

‘那日在聽月樓,我想再見他。’俏俏拉了拉他的袖子,耐心問詢。

季恒擱下酒杯,疑惑不解,“蕭策?你見他做什麽?”

聽著對方類似盤問的語氣,俏俏深噓一口氣,受人之托,況且又事關女子的名聲,再不能亂說了。

‘很重要的事。’

“你和他之間,能有什麽重要的事?”季恒莫名覺得離譜,不過也就見了兩面,恐怕以蕭策的性子,根本就不會記得見過她。

俏俏面露難色,實在礙於不能啟齒,只好央求道,‘幫幫忙,見他一面,你一定知道他在哪裏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季恒冷冷地打斷她,“他是西洲人。”

‘我知道,可我真的有件非常緊要的事,需要當面告訴他。’俏俏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一絲不高興,伸出去的手也只敢輕輕搭搭他的衣袖,不敢有什麽粘人的大動作。

季恒瞧她這般神情,想必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心裏再悶,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終歸還是不死心,小姑娘的臉龐輕輕貼近,什麽都沒說,只是同往常那般乖巧地笑笑。

“一定要……見嗎?”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悶得慌。

‘自然。’俏俏點點頭。

‘很重要的事?’他好事,想問又不說不出口。

小姑娘依舊點頭。哪能不重要呢?畢竟羲和郡主也說了,成敗就此一舉。

“那改日,我帶你再去趟聽月樓,約莫會在那裏。”他的心裏空空的,好像被拿走了什麽,整個人也有些出神。

聽到他終於開口答應,俏俏緊忙把杯裏的酒滿上,畢恭畢敬地端了上前。

季恒早沒了興致,面無表情地接過酒杯,又輕輕擱回桌案,“我還有公務在身,你自己吃吧……”

不等對方說什麽,他迅速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俏俏以為他想起了什麽要緊的事,這才如此匆忙,沒有多想,更沒有放在心上。

安樂端了才燉好的參湯從外頭進來,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俏俏,連忙低聲問道,“姑娘,方才發生什麽事了?奴婢瞧殿下的臉色有些難看……”

俏俏一時頓住,把嘴裏的吃食咽下,努力回想,似乎也沒有什麽叫他不盡人意的地方,於是乎搖了搖頭。

“當真沒什麽嗎?”安樂知道她心思單純,未必會顧慮那麽多,可靖安王的神情擺明了十分不悅。

俏俏點點頭,有些疑惑不解,但聽安樂這般說,顧不得饑腸轆轆,兀自站起身來,便要去尋。

安樂一把拉住她,安撫道,“定是奴婢多想了,殿下該是因旁的瑣事擔憂罷。”

又咽了幾口下肚,小姑娘後知後覺,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安樂的衣袖,用求助的目光看著她,‘殿下不喜歡西洲人?’

“大魏和西洲本就勢不兩立,從前大魏羸弱,西洲沒少幹欺負大魏的事。殿下仁心仁德,愛民如子,又怎麽會喜歡西洲人?”

俏俏恍然大悟,巴掌大的臉上寫滿了焦慮,有些懊惱道,‘難怪我說要去見蕭策,就是那個西洲人,他才這樣生氣。’

安樂也跟著被嚇了一大跳,“姑娘見他做什麽?”

俏俏有些猶豫,但一想到羲和,她還是選擇搖了搖頭。

“姑娘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安樂不知道她遇見了什麽難處,又有什麽非見不可的理由,剛想問,俏俏早已不見了蹤影。

季恒在書屋,戚梧在外院守著,俏俏見到他,便斷定對方肯定在裏頭。

“俏俏姑娘,”戚梧攔住她的去路,上下打量了一眼,“殿下吩咐了,不許任何人叨擾。”

俏俏想說什麽,卻是越急越亂,什麽也說不出來。戚梧也知曉自己主子當下心情不悅,出於職責所在還是問詢道,“姑娘有什麽緊要的事麽?若可以,卑職替姑娘通傳便是。”

這事,旁人如何能說得清,況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想到這裏,俏俏只好說道,‘煩請戚將軍通傳一聲……’

戚梧小心嘆氣,“俏俏姑娘,非是卑職坐視不理,實在是殿下有過吩咐。”

俏俏轉頭看了一眼,離得不遠處的書屋,不過幾步路,而今卻覺海角天涯。

既然有了吩咐,自然也沒有為難戚梧的道理,正當她準備離去,再想法子的時候,從外頭走來一老者。

戚梧見狀,忙上前恭敬行禮,“蘇大人,殿下已久候多時,裏邊請。”

看著那人一路無阻地走向書房,俏俏看了看戚梧,眼裏滿是不解,‘不是說了不見任何人麽?’

戚梧有些尷尬地轉了轉眼珠,低咳幾聲。

還沒說什麽,又瞧著書童送了筆墨進去,戚梧同樣沒攔。看樣子,是單單不想見她罷了。

俏俏只覺嗓子眼被塞了什麽,鼻子一酸,無比地難過。

“俏俏姑娘還是請回吧,”戚梧終究有些於心不忍,壓低了聲音,“莫要再觸殿下眉頭了。”

看著這來往奔走於書院的下人們,俏俏心裏更是悶得慌,她全然不知道,季恒到底因何不願意見自己。

等了片刻,俏俏決定無論如何都得進去瞧瞧,問個清楚。急中生智,她攔下一個侍女,並將對方手裏的百合湯接了過來。

“俏俏姑娘……”

‘若殿下問罪,俏俏一人承擔。’

戚梧知道攔不住,也沒有多說什麽。畢竟甚少見到主因為一個姑娘喜樂不定。

先前進去的蘇大人,一眼就認出了俏俏姑娘,十分貼心地找了借口離去。

屋子裏只剩二人。季恒的臉上雖然沒有太多神情,但俏俏能從氛圍中感知,對方很不開心。

季恒以為是例行來送湯的侍女,頭也沒擡一下,吩咐道,“放著吧……”

俏俏慢慢將湯碗放下,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季恒見來人這般,有些不悅,依舊沒擡頭,“本王讓你出去。”

俏俏不會說話,只能默默地伸手去握住湯匙,還沒碰到,就被對方狠狠地攥住。清冷且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做什麽?”

興許是因為俏俏一直不開口,季恒也好奇究竟是哪個大膽的侍女。結果一擡頭,當下就楞住了,神情極不自然地抽回手,“是你啊!”

聲音溫柔了些,但多少有些情緒在裏頭。

‘有話要說。’小姑娘看得清清楚楚,哪怕對方極力想掩飾,‘我見蕭策是因為……’

他不是外人,俏俏想,即便他不喜歡羲和郡主,但也不至於把這事拱出去。她相信他。

“不是不想說麽?”他心頭一激動,沒能克制住,搶了話。

俏俏有些驚訝地微微張嘴,緊跟著把羲和交代自己的信件,拿了出來,放到季恒面前,坦誠道,‘我要把這封信當面交給他。’

“信?”季恒一聽,也顧不得看仔細,立馬坐不住了,“既然是你寫給他的,何須拿來與我瞧?”

聽語氣,看面容,實在是火上澆油,比先前更生氣了,清秀的臉龐也變得有些僵硬。

‘不不不,不是,’俏俏這才驚覺,他是真的誤會了,忙擺手解釋,‘不是我,是羲和。’

‘是羲和寫給他的。’

‘羲和?’季恒心頭一跳,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俏俏看著他緊繃的神情,終於舒展了開了,便知道誤會借開了,舀了一小勺百合羹上前。

“沒、沒什麽……”他也不知道為何,心底竟有一絲竊喜,再也不會坐立不寧。

俏俏沒有多問,只是將羲和的事,一五一十地說與他聽。自己人微言輕,他若肯幫忙,興許能事半功倍。

“不幫。”他冷冷地打斷。

原本萬裏晴空的俏俏,只覺瞬間烏雲滿天,眉眼間寫滿了委屈和不解。

“這事本就不該由一個女子開口,”他說道,目光溫柔且堅毅,“一來,以羲和的身份,這般做未免有失妥當,倘若不成,失得是我大魏的顏面,無論如何都不能叫西洲輕視,二來,身為女子,不應如此卑躬屈膝去討好一個男子,若真心喜歡,試探一二便可知進退,更不能把餘生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第三你這樣做,可有想過後果?若是叫太後知道,怕是饒不了你。”

‘可我答應了羲和要幫她的,’俏俏懇摯道,‘無論結果如何,總要一試。’

季恒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真的不幫了嗎?’俏俏問,‘見死不救?’

‘人人都說,殿下你宅心仁厚,不會這麽殘忍吧……”

“……”

“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季恒知道自己如果不出手,這小姑娘怕是沒完沒了,“不會讓她輸的。”

他並沒有開玩笑,更不是在哄人。從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的時候,又生氣又好笑。自己雖不喜歡羲和郡主,到底沒有看人落井下石的道理,即便俏俏不開口,他也認定,這件事幫定了。

只是不會這般妄自菲薄,屈尊降貴。

‘事不宜遲,擇日不如撞日,這就去聽月樓碰碰運氣……’俏俏的迫不及待也讓季恒不由地深嘆一口氣,滿臉怨念,“可否讓我把這百合羹喝完?”

‘自然可以。’小姑娘點頭如搗蒜,殷勤地遞了上前,眼巴巴地盼著對方能一口悶了。

他慢悠悠地接過,又慢慢地擡手,看得俏俏恨不能直接上手,一鼓作氣餵完。

“你不許去,”他道,也是頭一回不允許她跟著自己,他怕她多想,又解釋道,“也不是不讓你去,只是這事人少反而能成,在府裏安心等我便好。”

作者有話說:

萬更萬更,別家有的,也要給我家乖寶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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