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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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後背傳來一股厚重的力道,猝不及防之下,俏俏重摔在地,一時間疼得說不出話來,神情不解地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人。

那是個長得極其標志的美人,穿了件鵝黃色百疊裙,發髻高挽,嬌俏的臉上,寫滿了厭棄和不高興。

“哪個不長眼的賤婢,見到羲和郡主不行禮就算了,還敢攔住去路,好大的膽子!”旁邊有個丫鬟,伶牙俐齒,高聲斥責,眼裏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明明已經走了最邊上,怎麽還是撞上了呢?俏俏有些沒回過神,本能地只手撐地想著站起身來。

誰知又被人狠狠地推搡了一把,掌心觸到碎石,疼得她兩眼冒淚,擡手看了看滿是血痕的掌心,很是委屈。

“怎麽不說話?啞巴了?沖撞了郡主,還不快賠罪?!”那丫鬟很是不耐煩,看著地上蜷縮在一起的身影,冷哼道,“你的主子是誰?不曾教過你規矩麽?”

“罷了,秋月。我看她也不是有意的,”羲和郡主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緊走上前,朝俏俏伸出手去,柔聲道,“你別怕,快些起來罷!”

她上下打量了俏俏一眼,生得張人人傾心的勾魂面,偏偏身上穿的衣服寒酸了些。從來也沒聽過王府有此等女眷,必然是才采買回來的丫鬟。

人美心善,果真如書上寫得一模一樣。俏俏有些不敢相信,試探著搭上對方的手,最後穩穩握住。

誰料還沒等到完全站起來,羲和郡主卻突然松了手,毫無防備的俏俏再次跌倒在地,惹得一旁的婢女,捧腹大笑。

羲和拍了拍手,似乎害怕沾染上什麽晦氣的東西,假嘆一口氣,“哎喲,我不是有意的。”

話雖如此,但已經沒有再伸手的意思。俏俏也深知,遇事求和而貴的道理,自己耐摔,就不同她計較了,於是乎大大方方地沖對方善意一笑。

無妨的。

無聲的手勢讓羲和忍不住掩面而笑,“隱青哥哥也真的,咱們王府沒有人了嗎?竟找了個啞巴伺候,傳出去豈不是叫人恥笑?”

她又轉身吩咐道,“你回頭去找幾個聰慧能幹的丫頭送來,別叫人寒磣了!”

“是,郡主!”那隨行侍奉的丫鬟躬身領命,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俏俏,“郡主咱們快些走吧,殿下一定等急了!”

那黃衫少女聽了這話,立馬轉了眼色,用手扶了扶頭上的珠釵,踏著最溫柔的步伐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

安樂沒有來,俏俏看著已被泥土弄臟的裙擺,無奈地小嘆一口氣,用手輕輕撣灰,一臉無奈。

前頭一行人已經走遠,俏俏有些好奇。聽她們說的,也是來見他的,那隱青哥哥又是誰?

羲和郡主走在前頭,跟在後頭的俏俏,才發現她原是同自己一樣,是要去見季恒的。

剛到前院,羲和郡主便難掩心中喜悅,快步沖那人影小跑而去,趁著季恒不註意從身後一把捂住眼睛,一番竊喜。

俏俏呆住腳步,如此親密,必定是……

“你……”季恒才好奇,她怎會如此舉動,可當問到對方身上的胭脂香時,不由地皺了皺眉頭,“你不在上京待著,怎麽跑來青州了?”

沒有半分的驚喜,甚至是冷淡。羲和也很快察覺到,無趣地收回手,“隱青哥哥不喜歡我來這裏?”

季恒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臉上寫滿了淡漠,“上京離得遠,來這裏,你姑母知道嗎?”

季恒嘴裏的姑母,就是太後娘娘,而羲和郡主便是太後親弟弟的女兒。

聽了這話,羲和的臉上浮現一絲驚喜,支支吾吾道,“你是在擔心我麽?”

“隨口一問。”季恒淡淡回她,沒有半點要關切的意思。

從前在上京的時候,因為太後的緣由,他能躲便躲,誰曾想會來這裏。

“我知道是我不好,害你擔心了,”羲和郡主雙手緊了緊,臉上盡是女兒家的嬌羞,“是我自己要來的,想來看看你,其實我是同兄長一起來的,他人在徐州,不過他有公務在身,所以只有我一人來。才聽說你打了勝仗,便想著來青州碰一碰運氣……”

羲和絮絮叨叨一大堆,季恒也不過微微頷首,回她一個嗯字,再無下文。

俏俏遲疑著要不要上前,卻被季恒逮了個正著,且神情看起來有些不悅。

怕是逃不了,是因為自己來遲了,他才不高興的麽?

像做錯了事一般,她低著頭慢慢湊近,不敢直視他的眼眸。狼狽的模樣,還是沒能躲過。

“你怎麽受傷了?”季恒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手掌,忙吩咐道,“戚梧,讓府醫來瞧瞧。”

在王府受傷,季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她乖乖地搖手,“不疼不要緊。”

羲和見季恒不搭理自己,又對一個身份不明的小丫頭如此關切,更是委屈地牙癢癢,“隱青哥哥,方才就是她走在路中間,把我給撞了,這胳膊現在還疼著呢?”

說罷,趁著季恒不註意,偷偷地往自己手肘上很擰了一把,忍痛撩起袖子,“你看。”

惡人先告狀這件事,俏俏還真沒有對付過,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替自己維護。挺好看的美人,為什麽要撒謊呢?

“你擰自己,不疼麽?”季恒有些費解地看了羲和郡主一眼,走到俏俏身邊,貼心地擡起她的手掌,端詳了半晌,瞧著是皮外傷才放心許多。

先前戚梧去請的府醫已經到了,幾個人把俏俏圍得團團轉,唯獨冷落了旁邊的羲和郡主,氣得她跺了跺腳,又無可奈何。

那府醫給俏俏清理了傷口,又上了藥,仔細包紮妥當,季恒方才放心,更用不著多問,便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從來囂張跋扈慣了的羲和郡主,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一場風波。

戚梧看著她齜牙咧嘴的模樣,恭敬道,“煩問郡主是否需要包紮傷口?”

羲和郡主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放下袖子。

才進屋子,便見到方才那個丫頭,挨著季恒坐,心中更是不爽。從來也沒聽說過,有哪位姑娘可以有如此優待。

“不管隱青哥哥信不信,我方才說的都是事實,”羲和郡主自知心虛,又把苗頭對上了一旁看起來很好拿捏的俏俏,“敢問這位姑娘,又是何身份,何德何能與殿下同坐一桌?”

大概是還未意識到這姑娘的重要性,說話也是絲毫不收斂。

季恒終於還是變了臉色,戚梧見狀忙上前道,“回郡主的話,這位姑娘救殿下與危難之中,是殿下的恩人。”

“恩人?!”羲和郡主倒吸一口涼氣,有些不敢相信,急切道,“隱青哥哥你受傷了?傷在哪裏,嚴重麽?”

季恒不接她的話,兀自轉頭看了身旁人一眼,委屈巴巴扣小指的模樣,實在叫人心疼得很,“你說,她撞了你,是真的麽?”

“隱青哥哥這話何意?難不成在你眼裏,我是這樣的人?”羲和郡主的囂張氣焰,一下子沒了,又偷偷看了俏俏好幾眼,說不清楚是嫉妒還是厭棄。

“回殿下的話,奴婢方才就守在身側,親眼所見。”那羲和的隨身侍女原本也打算躲一躲,挨不過主子遞過來的眼色,深知一榮俱榮的道理,少不得冒死也要說上幾句違心話,聲音也夾帶幾分顫抖。

這靖安王比不得旁人,他帶兵打仗慣了,行事狠決,若知道自己說了假話,還不知是什麽樣的下場。

“戚梧,安樂呢?”季恒自然不會相信一家之詞。

“殿下恕罪,是奴婢大意沒有照顧好姑娘,”此時的安樂已經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院裏的事也知曉了來龍去脈,看到俏俏受傷,心裏更是愧疚,“還請殿下責罰!”

卻口口聲聲不提因何受傷的事。

“我從前說過,凡事以和為貴,”季恒淡淡開口,看了一眼不敢擅自落座的羲和郡主,“可我也說過,在王府,除非議論君主、國事,還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話。”

安樂也知這位羲和郡主的身份,不敢得罪,不是因為自己,而且生怕連累王府。聽季恒如此發話,便也如實相告,“回殿下,先前院裏的嬤嬤瞧見是郡主失禮在先,俏俏姑娘這才摔倒,受了傷……”

“我、我沒有,”羲和郡主要看形勢不對,立馬爭辯道,“隱青哥哥知道的,我對王府的人,哪怕是一個下人,也是相當敬重,又怎能做出如此荒謬的事……”

“那依羲和郡主的意思,是本府的下人信口雌黃了?”戚梧彬彬有禮地笑問。

王府的人,沒有一個待見羲和郡主,不單單是為人,而且她身後的太後,劉氏一族。

早年間,先帝就有意指婚,後因戰事吃緊,不了了之。近些年,戰事緩和,太後又起了這樣的心思。能拉攏季恒,對於劉家來說,無疑是如虎添翼。

可季恒不喜插手朝廷之事,黨羽之爭,太後忌憚他,也不敢來硬的,於是乎恨得咬牙切齒,但不敢有所行動。只能折中,想了旁的法子,讓羲和郡主多找機會接觸,萬一就看對眼了呢?

羲和郡主這樣,不過也是太後在後頭撐腰,加之心裏歡喜,鋌而走險,也要一試。

從前,季恒只是冷漠相待,沒想過會有這般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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