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錦行下午並沒有直接進入A組, 艾伯特給他拿來了記錄A組研究內容的芯片，給薛錦行留出充足的時間來看芯片內容。

A組的研究方向和B組截然不同。

B組是針對精神體的研究，失去精神體對任何高級精神力者都是極為重大的創傷, 但沒有也不是不能活。

A組則是整個永恒項目的核心——薛錦行粗略看一遍芯片, 才發現A組已經成功制造出了人造的精神海，雖然有易碎、易老化、代價極其高等等問題，但至少能用。

A組現在面對的問題是, 李覆遠的核開始老化了。

超恒星級的元帥一般在600歲左右退休，李覆遠234歲任主星元帥, 在位近三百年, 現在是李覆遠退休後的四百年之後。

算算時間, 李覆遠和理查德吉在九百多歲上下——這是一個遠遠超過核極限壽命的數字。

理查德吉是因為長時間躺在冷凍艙裏，他的衰老非常緩慢。

而李覆遠因為頻繁移植精神海，年輕鮮活的精神海璧刺激核，他似乎本身就比其他超恒星級更加長壽，所以硬是熬到了現在。

當薛錦行知道理查德吉亞元帥和他的精神體都被移交給自己的時候, 薛錦行確定一點, 李覆遠要撐不下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薛錦行一邊觀察封凍在3092房內的理查德吉元帥和精神體容器, 一邊學習在A組當透明人——A組的實驗對他也很有作用, 只是徹底上手一次模擬實驗後，薛錦行腦子裏關於平覆超恒星級爆炸的藥方一瞬間有了雛形。

超恒星級的爆炸是兩次爆炸：先是精神海, 隨後由精神海爆炸引發核的毀滅。

A組現有的技術可以完全抽空精神海, 甚至長時間保持較為理想的真空狀態，副作用是精神體需要抽離, 很容易培養出超恒星級星獸精神體融合物。

而痛苦也很鮮明, 不是可以忍耐的痛苦, 是精神錯亂生不如死的痛苦。

所以薛錦行用A組的儀器詳細分解了自己的精神力，終於在腦海中浩瀚的藥方裏匹配出了一個有關的藥方。

在修仙界中，有一種位列九品的丹藥，稱作“細流”，能緩慢地湮滅一個人的魂魄。

它會在精神海裏化成汪洋一樣的水流，溫柔地澆滅核的火焰。

……

薛錦行完全沈迷在推算藥方中，好在第九天的時候，他終於想起自己不是來加入A組的，而是來“參觀”項目的，既然已經有了雛形，就應該收拾準備跑。

第十天，薛錦行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泡在3092號房，從無數個數據裏分析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只錦毛長尾鼠體內不是理查德吉的精神體，而是理查德吉本人。

只要弄清楚這一點，薛錦行就確定自己可以和錦毛長尾鼠溝通。

薛錦行回到安排的房間時，那只錦毛長尾鼠又來了，從薛錦行進入A組後，這只錦毛長尾鼠傍晚到來，清晨死去，它在的時候會用深遠的目光凝視薛錦行，但又不與薛錦行溝通。

它在觀察薛錦行，或者說它在猶豫。

薛錦行雖然看上去已經沈浸在永恒項目中，但從薛錦行和原琉的交談裏能聽出兩人來到基地的目的是並不是追求永生。

但是……它真的能相信薛錦行嗎？

薛錦行一回來，原琉忙不疊給薛錦行倒了熱水，“您今天回來得很早，是有什麽頭緒了嗎？。”

薛錦行坐在沙發上，看了眼蜷在窩裏的錦毛長尾鼠：“有。A組的實驗目的是再次激活快要死亡的核。”

原琉撓頭：“我聽說核就是超恒星級的精神大腦，它自然死亡也能救嗎？”

“能。”

原琉瞪大眼睛：“這也能救？！”

薛錦行道：“我這裏有一個藥方的雛形，名字叫陰陽生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就是在躺進棺材裏，只要沒燒成灰，就都有救。”

原琉腿一軟，啪一聲給薛錦行跪下了，眼神裏充滿了敬畏：“您真的是其他宇宙派來的神吧？”

確實是從其他宇宙來的神冷酷道：“騙你的，這也信。陰陽生轉在理論上不能實現，永生是做夢。”

修仙世界確實有陰陽生轉這枚丹藥，品級為仙品，薛錦行就是合體期搞出了仙品丹藥，引來了大乘渡劫的雷劫，最後毫無疑問地連人帶丹都沒保住。

原琉一屁股坐在地上：“嚇死了，人要是一直活下去，那多可怕啊。”

薛錦行道：“陰陽生轉是做夢，但是我基本摸清楚了A組的實驗內容。”

原琉脫口而出：“那您的融合藥丸有頭緒了嗎？我們來這裏已經……”

脫口而出後，原琉捂住嘴，悄悄看了眼窩裏的錦毛長尾鼠。

出乎原琉的預料，這只一直沒什麽動靜的錦毛長尾鼠終於離開了窩，跳上沙發，慢慢走到了薛錦行跟前。

薛錦行放低自己的智腦，光屏彈出虛擬鍵盤。

原琉不明所以：現在的精神體都會打字了嗎？

錦毛長尾鼠坐在沙發上，還算靈活的前爪一下下敲擊著鍵盤。

原琉：？

原琉：！

原琉一把抓住薛錦行，甚至想慘叫：“它它它成精了，為什麽星獸和精神體的結合體可以成精……”

大部分精神體的智商和對社會的認知停留在十歲小孩的程度，和聰明的動物一樣可以辨認一些簡單的文字，但再聰明的精神體也不會打字啊！

原琉只感覺建立好的世界觀在虛擬鍵盤“哢噠哢噠”的敲擊中分崩離析。

薛錦行受不了：“他是理查德吉本人，不是理查德吉元帥的精神體。”

原琉更不能接受了：“不對不對，您前段時間還說B組實驗弄出來的精神體全都是星獸的結合體，還說它們好多都沒有理智，怎麽又是元帥呢？！”

正在打字的理查德吉擡頭看了看薛錦行，顯然他也很好奇薛錦行是怎麽能相信他就是理查德吉的。

對於聯邦人來說，人的精神活在星獸體內是極其魔幻的事情。

薛錦行：“精神體移植後被星獸同化，是因為無法壓制星獸精神力，但如果換了狀態稍好一點的主體就能在軀體主權爭奪裏占據上風。”

“3092號房內一大一小兩個冷凍艙裏，理查德吉元帥身體裏的是精神體，所謂的精神體容器就是一只單純的錦毛長尾鼠，在我們面前的這個用作實驗的錦毛長尾鼠，是理查德吉元帥本人。”

原琉茫然：“為什麽？”

薛錦行揉了揉眉心：“用最簡單的語言來說，冷凍艙可以使中低級精神力者和星獸靈植的所有生理活動完全停止，但無法完全凝固超恒星級的生命，所以即便是封凍狀態，主體和精神體容器都應該有精神力波動。

我在3092號房待了一天，確定容器不產生任何精神力波動，所以那個容器就是單純的錦毛長尾鼠。”

薛錦行一拍手，笑著道：“盛放精神體容器的冷凍艙數據被人改動了，之所以沒人能感覺，是因為全基地上下僅有的兩個超恒星級，一個報廢，一個是我。”

李覆遠的精神海是被清空的，他根本沒辦法再像年輕時候那樣敏銳。

原琉樂了：“百密一疏啊！等等！”

原琉臉色微變：“既然理查德吉元帥就在這裏，為什麽不主動和我們通氣？在這裏看熱鬧嗎？”

明明是理查德吉元帥自己找上門的，怎麽主動的變成了他們？

薛錦行聳肩：“因為直到現在，理查德吉元帥依然在思考要不要連我們一起殺。”

原琉頃刻間從腰間摸出粒子槍，擋在薛錦行面前，眼睛裏透出殺意和戒備：“原來兩位元帥根本是蛇鼠一窩！”

薛錦行看向理查德吉，在一只大尾巴松鼠的臉上看到了“為難”。

大尾巴松鼠轉過光屏，上面是一行字【我不想殺你，但我也不敢放心你。】

任何一個星戎人都不能忍受有人詆毀未知待解

原琉氣笑了：“什麽叫不放心我們醫師？！你是元帥，李覆遠也是元帥，你們待在一個基地幾百年，外界連個消息都沒有，最值得懷疑的是你吧！”

理查德吉不在意黑洞洞的槍口，又打出一行字【你現在手裏有A、B兩組的所有實驗內容、數據，萬一流傳出去，這個項目就要像它的初代命名一樣重啟了。】

原琉一下蹦起來：“我們醫師正直得……”

薛錦行垂目一笑，他拍拍原琉，“莊元帥總的來說依然是個好人。他犯下大錯後叫停了計劃，還叫人毀了相關的數據，甚至狠心在聯邦史上抹去了一手帶大的繼承人的痕跡，可是最後呢？一張芯片，一次無意地透露，這個項目以更自私的樣子回來了。”

原琉僵硬幾秒，慢慢垂下手，從這個角度來說，理查德吉元帥的想法殘忍但正確。

他想起基地裏拖出去的那些星獸屍體，又有多少無辜人也這麽被拖出去呢？

理查德吉點頭：【這個世界上只要有絲縷的痕跡留存，就是下一次重啟的隱患。我想炸掉這裏，消除所有的數據。】

薛錦行道：“你觀察我這麽長時間，就是遲遲下不了手，所以你現在還想炸了基地嗎？”

理查德吉沈默片刻，打字；【我如此衰老，脫離這個世界長達四百年，只很偶爾地從李覆遠的口中聽到你的消息，我短淺的目光已經不能衡量出你活著的價值。】

【你固然帶來隱患，卻也有不可估量的價值，遠超我，甚至遠超聯邦歷史上每一個元帥。】

【那麽你呢？早就懷疑我是理查德吉，為什麽拖到完全拿取兩組數據的時候才和我攤牌？你是超恒星級，難道不想追求只有超恒星級才能從觸摸的永生。】

“首先，我剛才說過了，這個宇宙不存在永生這個概念。我提到的所謂的陰陽生轉丹是無法融合的。”

薛錦行糾正他：“其次，我拖延時間不僅僅是為了拿到數據，而是因為我今天才能百分百確定你是理查德吉——我難道要跟一只松鼠合作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理查德吉（陰暗記筆記）：他在猶豫，在拖延時間，他說不定對那個項目動心了。我就知道，終究沒有多少人能在這樣的誘惑下保持人性！失望！

薛崽（猶豫）：這到底是理查德吉還是理查德吉的精神體？我難道要跟一個智商沒超過13歲青少年的精神體談合作嗎？

原琉（瘋狂）：松鼠會打字啊啊啊啊啊！

活在三個頻道的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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