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心虛, 薛錦行選擇性忽略了上面的打招呼，點開電子報告。

密密麻麻的表格、數據占據光屏，這不是提取爐可以出具的簡易報告, 而是藥劑檢測院的精密儀器才能做出的分析。

這種儀器需要搭載數個數據庫, 包括不限於人體數據、靈植數據，由高級人工智能進行分析處理，可以模擬普通人的用藥反應, 大致推斷出藥效。

一般只有官方的檢測院、藥企和實驗室有能力購買和維護。

薛錦行簡略翻看了一遍數據，“未知”確實很多, 但有臨床模擬的數值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太多。

果然是高科技時代。

薛錦行咬著營養液, 一邊打字回覆。

【薛錦行：吃完了。你今天不訓練？】

那邊回的非常快。

【言瀾與：吃過飯在午休。藥我還沒吃過, 如果服用，我會記個感受給你。】

薛錦行唇角微翹：真乖，還知道記錄服用後的感受給他。

不過言瀾與的服用感受，他一時半會兒是看不見了。

言瀾與情緒穩定，即便精神力有輕微的躁動, 他也可以自行壓制下去。

【薛錦行：寒香凝神丹效果比較霸道, 它的主藥是B級，輔藥也有兩個B級, 不要仗著自己等級高亂吃。】

【薛錦行：包裝管裏充了我的精神力作為保護, 你可以隨身帶著以防萬一，但如果超過二十天還沒有吃, 記得放進恒溫箱冰凍。】

【言瀾與：好, 我會帶在身邊。】

猶豫了一會兒，薛錦行慢吞吞打字。

【薛錦行：嗯……還有那個提取爐, 常思跟你說了嗎？今天下午會有廠家來更換反應空間。】

【薛錦行：今天換完提取爐才能繼續做寒香凝神丹, 不過五顆應該夠你用一段時間。另外, 我昨天去了交易市場，向傭兵長期訂購蛇見憂，還有要買一些鋼線竹枝蟲的血液。】

軍校中，言瀾與坐在訓練室，他背靠機甲，領口和護腕有明顯的水漬，他剛結束手速練習，手指還有些顫抖，慢慢地打字回覆。

【言瀾與：常思告訴我了。等進了狂暴區，找合適的材料，給你定做一個更好的。】

薛錦行指尖愉快地在光屏上敲了敲。

【薛錦行：我昨天去送了報名表，應該很快能通過，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狂暴區。】

【言瀾與：好。】

薛錦行不知道軍校的具體訓練內容，不想占言瀾與的休息時間，回了個微笑表情，不再打擾言瀾與。

薛錦行回完消息，見何周和廖長帆都在看他。

薛錦行很自然地將三支金穗花提取液遞給廖長帆，“加個好友，我把電子版的報告發給你。”

書面報告被老師收上去作為課堂作業了。

廖長帆小心地拿過提取液，隨後和薛錦行加上好友。

薛錦行的提取液和他的外表上區別太大，不需要做標記都不會拿錯。

廖長帆正色道：“薛哥你放心，出手我就直接把星幣轉給你。”

薛錦行對他笑了下：“好，沒問題。我下午還有點事，先回去了，明天上課見。”

廖長帆和何周對薛錦行揮揮手。

薛錦行一走，廖長帆就打開智腦，對著幾支靈植提取液拍了照片，還非常細致地將電子報告中的一部分信息進行打碼——學號、姓名、提取爐編號、提取時間和教室門牌。

何周湊過來：“這麽多碼？”

廖長帆解釋道：“薛哥的提取液提取率太高了，肯定會有人來扒具體信息。”

他撇了下嘴：“我跟你說，別把人想的太好。我們學校裏幼年期大佬比較多，不少閑的發黴不走正道的人想扒他們的個人隱私。”

何周嚇了一跳：“這麽恐怖？”

“你不會以為我們澄星大學是一流高校，就人人高尚，特有素質？我們學校向十幾個星球招生，人只要多了，人渣也多。”

廖長帆頭都不擡，一邊發帖子一邊道：“你知道安撫系今年的大神孟左雲嗎？前幾天他換宿舍的事鬧得挺大的。”

何周心裏一句我靠：“孟左雲不是家裏很有錢嗎？還住宿？不是，他為什麽要換宿舍？”

廖長帆瞥他一眼：“他室友偷拍他，還把照片按張算錢往外賣。哦，前室友，現在已經是被告了。”

何周差點吐出來：“碰到這種人真惡心。”

廖長帆：“對啊，沒人會在意提取率百分之七十多的提取液是誰做的，但是肯定有人好奇97.6%的提取液。”

廖長帆聊天時，智腦響個不停，不時有同學找他幫忙在論壇上賣提取液，有些是藥劑專業的學生，因為出的多，還願意給廖長帆一支提取液一個星幣的提成。

廖長帆眉開眼笑：“哥今天到手一百多星幣的跑腿費，夠一周的飯錢了。”

何周有點羨慕，他家裏也不富裕，但他嘴笨腦子反應也慢，不像廖長帆會主動給自己找活。

開學一個多星期，廖哥已經和半個系的人都混臉熟了。

廖長帆拎起自己陳舊但整潔的保溫箱：“哥去跑腿了。”

他把藥劑專業和成分專業的提取液混在一起，這樣如果有人想扒97.6%提取液制作人的身份，就需要在兩個專業裏找，而且大概率會懷疑藥劑學專業。

當然了，他也不是白辛苦。學校裏像他一樣幫忙售賣提取液的學生很多，要是薛錦行一直願意把這麽好的提取液給他賣，那麽他就比同行多一個優勢。

“對了，”廖長帆有點不好意思，“哥求你個事，就薛哥的事，要是他自己說就算了，咱們別到處去說。”

他確實有私心，但也知道薛錦行的提取液不是應該給他賣的，他怕的是人家低調，結果自己出去亂說得罪人。

何周樂了：“我只是不聰明又不是傻，這玩意兒就跟考試分一樣，我還能到處去說嗎？”

廖長帆樂了一聲：“謝了！晚上請你喝飲料！”

廖長帆頂著大太陽，在學校裏跑了一下午。

學生們制作的提取液普遍比市售便宜，所以在學校裏銷售是不愁的——都是學生，大部分人不富裕，賣藥劑的人缺錢，需要藥劑的人也缺錢，一拍即合了屬於是。

和廖長帆想的一樣，他把97.6%的提取液放在首樓，吸引了太多眼球。

不少人來問價，他高價出掉了三支提取液，卻沒有在帖子裏提，導致源源不斷地有人加他好友，得知已經賣完後本著來都來了的心理，順便買走了其他的提取液。

也有無數人試圖打聽到薛錦行的消息。

畢竟……這是三份超閾值的提取液！

賣完最後一支提取液，廖長帆找了個陰涼的地方開始往外轉賬，扣掉先前就商量好的跑腿費，其餘一分不少地轉回同學賬戶裏。

算上幫同學拿快遞，今天跑腿費就賺了二百六十三星幣。周末再出去打個工，還能賺點。

廖長帆打開賬戶，他已經攢了一萬四星幣，很快就能給外甥女買一支基因針。就是下學年的學費有點發愁……

一共打四針，已經打了兩針，一針兩萬三……

正當廖長帆算賬時，周圍突然圍上來幾個人。

廖長帆心裏一咯噔，他收起智腦，站起來。

他個子高，又是B級的偏攻擊型精神力，因此被圍在中間也不算慌，笑著問：“是學長？找我有什麽事嗎？”

有個平頭的明顯是領頭，他也笑了下，親切道：“沒事，就是找你聊天。小學弟，你掛論壇上那個97.6%的金穗花提取液賣了？”

廖長帆點頭，他把智腦鎖屏，拉緊恒溫箱：“賣了。”

平頭：“挺搶手的吧？介紹給學長們認識認識，也帶學長們一起發財啊。”

大一新生就能做出提取率這麽高的提取液，等到對方真的上了大二，開始大量練習甚至考到藥劑師證之後……

廖長帆活動了下手腕，笑瞇瞇道：“那不行。”

平頭的臉沈下來，幾個人慢慢圍上來。

廖長帆自己給自己挑了個死角，壞處是沒什麽路人還沒監控，好處也是沒人沒監控。

廖長帆扯了恒溫箱，確定老夥計穩穩固定在身上。

……

別墅

下午五點多，薛錦行的提取爐終於修好了。

薛錦行看著維修師傅一頭的汗，遞給他一瓶冰鎮飲料：“辛苦了，喝點涼的歇一會兒再走吧。”

別墅裏明明開了中央控溫，怎麽能熱成這個樣子。

“不了不了！不歇了！”

維修師傅滿頭汗，從他拆開提取爐，取下完全變形的反應空間後，他就開始冒冷汗。

原本橢圓體的反應空間被精神力扭曲成不規則狀，內壁能看到精神力留下的波紋，右下角甚至被撐得只剩下一層金屬皮，簡直像被精神力毆打了一樣。

維修師傅上門修過幾百個提取爐，沒見過變形這麽嚴重的反應空間。

維修師傅非常敬畏地謝絕了薛錦行的飲料，揣著自己的工具箱逃一樣跑了。

薛錦行還保持著遞飲料的姿勢，幽幽地歪頭問鳴瓊：“……我看上去像有暴力傾向的人嗎？”

鳴瓊搖搖頭：沒有呀。

它貼貼薛錦行的側臉：你和瀾與一樣，最乖最好了。

薛錦行點頭：可不是，今天還有同學主動跟他說話。

他拍拍提取爐，拿起智腦想給言瀾與發兩張照片過去，一開屏卻看見轉賬消息。

點開一看，是廖長帆的轉賬，一共96星幣。還

一支竟然能賣三十二星幣？這幾乎是市價了。

除了轉賬，還有兩張圖片。

一張是買方的轉賬截圖，廖長帆售價就是32一支，他一點差價沒賺。

另一張則是薛錦行發給廖長帆的電子報告，薛錦行只給自己的姓名學號打了個碼。廖長帆卻糊了一片信息，還在圖片上標了一行字“放心，厚碼了！”

薛錦行挑眉，他打開學校論壇，不用翻，進去第一眼就找到了廖長帆的帖子。

【大一新生練手提取液低價出，內附電子報告（有少數極高品質提取液，先到先得）】

中午十二點多發的帖子，已經有八千多樓層。

點進帖子，果然在首樓就看到了他的提取液，超閾值的提取率非常吸睛。

薛錦行看了下樓層，令他意外的是，廖長帆賣的提取液非常多，數下來竟然有二百多支。

品質參差不齊，全都是金穗花提取液，肯定不是廖長帆自己做的。

如果說幫薛錦行賣提取液是朋友之間的順手幫忙，但一口氣賣這麽多，肯定要賺差價才對。

薛錦行敲敲光屏：“我們得給他轉點辛苦費對不對？”

鳴瓊蹭蹭薛錦行。

薛錦行給廖長帆發信息。

【薛錦行：謝謝，轉賬我看到了。你辛苦費怎麽算？我給你轉過去。】

過了一會兒，那邊才回消息。

【廖長帆：別別！不用轉賬給我。】

【薛錦行：那怎麽行？你幫我賣提取液，還得跑去給人送貨上門，我不能白占你的便宜。】

那邊持續輸入了好一會兒，才跳出一行字。

【廖長帆：我不收你跑腿費。就是……你以後要是有練手的提取液，可以放在我這裏賣嗎？】

似乎擔心薛錦行不同意，廖長帆連忙繼續發信息。

【廖長帆：我盡量每次都賣這個價！跟市價差不多！】

【廖長帆：那個……你是不是看了帖子了？哥，我跟你說實話，你這個提取率的提取液對我來說是個噱頭，我靠這個能順利出手裏其他的提取液。】

澄星大學宿舍

廖長帆發完信息後一直很緊張地等消息。

他顴骨的位置明顯紅腫，但他沒有買藥，因為他跑路的時候不小心撞破了恒溫箱，修補恒溫箱是要錢的。

等了好一會兒，光屏上沒有新的消息。

廖長帆苦笑，慢慢打字。

【廖長帆：不好意思啊，之前沒直接跟你說我會收其他人的藥劑一起賣，不方便就算了哈。】

廖長帆的信息發過來，薛錦行只是掃了眼，沒有急著回。

他在仔細地看論壇。

廖長帆在論壇是固定名稱，上周五就幫藥劑專業的學生賣過提取液，附的電子報告只是簡單地遮蓋了姓名、學號。

不像他的那份電子報告，仔細塗抹了所有可能洩露身份的信息，而為了讓這份電子報告不顯眼，同一個帖子裏其他的電子報告也做了相同的厚碼處理。

薛錦行輕輕揉捏鳴瓊的小角，親昵道：“你覺得廖長帆怎麽樣？是不是一個誠實的好孩子？”

他記得廖長帆是B級，偏攻擊型精神力。

鳴瓊輕輕叫了一聲：也許會是一個好孩子。

薛錦行若有所思：“我似乎有必要手把手地教一個學生出來。”

提取爐修好了，等他註冊寒香凝神丹後，應該不會再大量煉制蜜香丹和寶元靜心丸，而鳴瓊也不能總是只煉制低級的丹藥。

鳴瓊是他的精神體，脫離他獨立後就是新的個體。它需要通過練習來成長，不能完全依靠主體的經驗。

但是未知待解的商店裏，還是要持續售賣寶元靜心和蜜香丹。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薛錦行：誰是我的好孩子呀？

廖長帆：我我我我！

言瀾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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