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沈遠瞻家, 陳橙發現門又沒關，想到上一次門沒關就是老人自己在家吃藥摔了一跤，現在身子骨大不如從前了。

雖然知道請了保姆照顧沈老爺子, 陳橙還是嚇得魂飛魄散，著急忙慌的丟下東西就跑了進去。

“爺……”她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看到老爺子坐在陽臺上的搖椅上曬太陽, 陳橙閉著眼拍胸口, 她真的快嚇死了。

不過今天有點奇怪呀！她剛搞出那麽大的動靜保姆怎麽都沒出來？

陳橙疑惑的掃視了一圈房子，確實只有沈老爺子一個人在，現在也不是買菜做飯的點呀？

她奇怪的蹲下撿東西, 把東西都放在客廳的桌子上，老人似乎還沒發現她，從剛剛她進門開始，沈老爺子就一直沒有動靜。

她也只是從側面看到他在曬太陽，但是這麽大的動靜都沒聽到嗎？

想到從她進門到現在，老爺子一直沒有動過，一個可怕的可能性讓陳橙軟了半邊身子，心中一直說著不可能, 一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豆腐上一樣。

靠近後她才發現老人微微張著嘴睫毛顫抖，似是睡著了，腿上放了一本相冊，正好打開在一張發黃的照片上。

不是她想的那樣幾天，她最近都有點神經質了，陳橙回客廳拿了毛毯輕輕蓋在沈老爺子身上，然後又去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身邊。

懶洋洋的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 雙手撐著頭放空自己的腦袋，數著天邊飛過了幾只鳥。

不知不覺中陳橙睡了過去, 一直到腿睡麻了陳橙才醒了過來，她不舒服的支起身子，摸了摸嘴角，還流了點哈喇子。

除了身體麻了，這一覺睡得還不錯，陳橙忍著不適捶腿，背上滑落了一條毛毯，她後知後覺的想起，她剛剛是枕著什麽睡的？

陳橙猛得偏頭，沈老爺子正笑得一臉慈祥的看著她，見她回過神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年輕人就是好，睡眠質量都比我這個老爺子好。”

“爺爺，你什麽時候醒的？”陳橙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毛毯，用力抖了抖又蓋在了老爺子身上。

沈老爺子起了逗陳橙的心思，笑話她說。

“某個瞌睡蟲頭枕到我腿上的時候就醒了。”

“爺爺！”陳橙害羞的蹬腿，結果酥麻感讓她更難受了，她現在真是欲哭無淚。

嘟囔著撒嬌：“那爺爺應該叫醒我才對，爺爺就是想看我出醜。”

“哈哈哈哈，我這個老頭子可沒這麽壞的心思，不過是看某個小懶蟲睡得太香，不忍心叫醒她而已。”

“切！”陳橙偏過頭捶腿問老爺子：“爺爺，你中午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沈老爺子低頭翻看相冊，有些懷念的說：“就清水掛面吧，我愛人和兒子兒媳還在的時候，我們圍在一起吃的最多的東西就是那個，今天有一點想吃。”

陳橙親熱的挽著沈老爺子的手臂，仰著臉笑得一臉燦爛。

“好，不過我做的肯定沒有奶奶做的好吃。”

沈老爺子點了點陳橙的額頭，低頭繼續慢慢翻看相冊。

面上笑得有多開心，陳橙心裏就有多難受，平時沈老爺子從來不會說出自己對逝去的親人的思念，但是到了這種日子也是忍不住的吧。

這時候做午飯還有點早，陳橙低頭收回強裝出來的微笑，和沈老爺子一起看相冊。

相冊很大一本，看的出來當初買這本相冊的人想要留下很多回憶回憶，但是只有前面很少的一部分放了照片。

不一會兒就翻到了頭，陳橙想到她家那好幾本的厚厚相冊，似乎從來沒有人翻閱過。

這會兒相冊正好停留在一張合照上，照片中的沈老爺子比現在看起來年輕很多，主要是臉上明朗的笑容是現在沒有的。

他坐著，旁邊還坐了一個跟他年齡一般大的女人，身後有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孩子。

這張照片陳橙就認出了兩個人，一個是沈老爺子，一個是幾乎等比例長大的沈遠瞻。

不過其他人的身份也能猜出來，抱著他的男人應該是他爸爸，兩人的鼻子和嘴很像，至於那個年輕的女人，沈遠瞻的眉眼和臉型幾乎和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如果她還活著，陳橙想，自己就算不知道她和沈遠瞻的關系，只要她和自己迎面走來自己也能猜到這是沈遠瞻的母親吧？

這兩個人真的太像了，連那顆痣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而坐在沈老爺子身邊的一臉慈祥的那位，應該就是沈老爺子的愛人了吧。

照片裏的沈遠瞻看起來才兩三歲的樣子，這張照片有點年代感了。

沈老爺子一動不動的看著這張照片，緩緩伸出蒼老的手一點一點的輕輕撫摸照片，像是想透過照片撫摸每個人的臉。

時間在此刻都像是變成了0.5倍速，陳橙擡頭看向沈老爺子，只一眼又猛的低下頭。

她不可置信的張開嘴，然後緊緊抿唇，生怕自己發出聲音，她剛剛看到沈老爺子哭了。

“哎……”

沈老爺子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擡起頭，瞇著眼睛看著遠方。

“好多年了……我的愛人、兒子和兒媳都離開我好多年了，為什麽就我一個人這樣長壽呢？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長壽真的是一種很殘忍的懲罰呀！”

“爺爺……”陳橙的手輕輕搭在沈老爺子的手上想安慰他。

哪知沈老爺子突然緊緊攥住陳橙的手，整個人都坐了起來，紅著眼睛盯著陳橙，他想說些什麽，但是嘴唇一直顫抖，什麽也沒說出來。

一開始陳橙還被沈老爺子下了一大跳，和沈老爺子對視了一會兒，陳橙似乎從他混濁無光的雙眼中看出了什麽。

“爺爺，你想說什麽盡管說就是了，我是您的孫女呀！”

在陳橙不知情的情況下，孫女一詞狠狠的給沈老爺子心上捅了一刀，他沒想到自己自己真的大年齡了還會有被愧疚淹沒的一天。

特別是看著陳橙安慰的笑，和赤誠的雙眼，沈老爺子松開了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算是彌補自己剛剛嚇到陳橙的錯。

罷了罷了，或許他們家的男人真的不吉利，克妻又克子，沈遠瞻母親的悲劇，不能再發生在這麽善良的陳橙身上了。

也許孤獨終老對他們家的男人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沒說話，陳橙也沒逼問，她總是擔心是什麽說出來會讓沈老爺子傷心的話。

兩爺孫就坐在陽臺上曬太陽，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

今年還真是奇怪，往年清明必下雨，今年卻艷陽光照，陳橙雙手撐著下巴，讓思緒亂飛。

差不多到了吃午飯的時間，陳橙起身去做飯，清湯掛面很好做，但是也很難做，陳橙不知道以前沈老爺子吃的加了什麽東西，她只能猜著臥了個蛋，再加了兩根青菜。

做好了面陳橙沒叫老爺子進來吃飯，而是把兩碗面端了出去，一老一少，老的端著比小的大兩倍的碗在陽臺嗦面條。

“我媽都不讓我吃飯的時候離開餐桌，我還是喜歡在爺爺家，自在！邊曬太陽邊吃飯，邊看電視邊看吃飯，多快樂呀！”

陳橙口齒不清的跟沈老爺子抱怨，食不言寢不語也是陳子石他們要求的，陳橙每一次來沈老爺子家或者沈老爺子去他們家，她都要抓緊機會做他們不讓她做的事，因為這個時候有人護著她！

“就你利牙利齒！”沈老爺子知道陳橙在逗他開心，笑著罵陳橙，但是語氣中都是寵溺。

兩爺孫吃著吃著突然就一起笑了起來。

邏珀

今天沈遠瞻不用去巡邏，又有手機，他今天沒有去訓練，躲到宿舍裏打算給沈老爺子打個電話。

雖然昨天陳橙答應了他會去看爺爺，但是她自己也要去祭祖，可能沒有多少時間。

陳橙剛接過沈老爺子手上的碗，驚訝的說：“這麽難吃的面，爺爺你居然吃完了，真給我面子。”

“嘖！”沈老爺子滿足的躺在搖椅上，悠閑自在的說：“必須給我們小橙子這個面子！”

“噗！”陳橙被逗笑，她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一會兒沈老爺子又該暗地裏損她了，她知識儲備不夠，聽不出來，每次都吃大虧，端著碗就回了廚房。

她前腳剛走，沈遠瞻就打了電話過來。

陳橙在廚房洗碗，聽到沈老爺子接電話的聲音還探出頭來張望了一眼。

“餵！遠瞻啊！啊！我聽得到！”

沈老爺子的聲音洪亮，在廚房的陳橙都不用刻意偷聽就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電話來得有點晚，不過今天只要沈遠瞻能給沈爺爺打電話，沈爺爺的心情都會好很多，這是她這個假孫女給不了沈老爺子的，這是血緣上的安慰。

兩個碗，陳橙磨磨蹭蹭的洗了好久，她不想出去打擾到他們打電話，兩個碗洗得蹭亮，陳橙緩緩將它們擦幹，小心翼翼的把它們放好，又洗了抹布擦流理臺。

身在廚房，陳橙的心卻在陽臺，聽不見沈遠瞻說話，陳橙只能靠沈老爺子的話猜猜他們說了什麽。

“我給阿姨放了一條假，人家也要回去祭祖的嘛！給了錢也不能被我這個老爺子困住。”

“沒事的，沒事的，陳橙來我們家陪我了。”

“她為什麽沒回去我不太清楚耶。”這句話的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但是陳橙有心偷聽，還是給她聽見了，昨天她只是跟沈遠瞻說了不會留在清河的事，醫院發生的那些她只字未提，覺得沒多大必要。

“我挺好的，你別老往家裏寄錢了，你也沒多少工資，你給阿姨工資就行，我還有補貼金。”

“部隊再不用用錢，你總有放假的時候吧！而且你不存錢娶媳婦兒？”

娶媳婦兒！陳橙擦流理臺的手因為這句話沒掌握好力氣，直接搓出去老遠，幸好她及時剎車，只差一點點就推到那一疊盤子了。

她心有餘悸的拍胸口，不過她真的沒想到沈遠瞻也有被逼婚的一天。

“不早了！你今年就二十五了！”

那頭的沈遠瞻顯然沒說什麽讓沈老爺子舒心的話，沈老爺子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我不管，有些事你就別想了！對了，你給你外公外婆打電話了嗎？”

沈遠瞻居然還有外公外婆，怎麽從來沒有聽他和沈爺爺提過？

陳橙覺得自己可能要聽到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了，她放下抹布，一步一步挪到廚房的門邊，找了個地方把自己擋起來，耳朵豎起來，生怕錯過了沈老爺子什麽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