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太過耳熟, 陳橙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沈遠瞻出來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這樣問，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這種時候逃避也不是辦法, 陳橙收回目光，轉過頭, 微微垂頭瀲目, 目光落在了沈遠瞻的腳上。

已經不是那雙自己耿耿於懷的皮鞋了，換成了一雙白色的球鞋，應該是他之前在店裏買的。

鞋帶很淩亂, 看得出來鞋子的主人在趕時間。

思緒到處亂飛，陳橙都忘了最初自己在想什麽。

沈遠瞻從店裏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陳橙站在路邊發呆，仰著頭不知道在看哪裏，一動不動的似乎是入了迷。

他又起了逗逗陳橙的心思，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從一開始他看見陳橙就想逗她，喜歡看小姑娘炸毛。

喜歡看陳橙張牙舞爪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了，或許是因為喜歡她的情緒被自己牽動吧。

這樣想著, 他放緩放輕了步子，和之前進店的步伐天壤之別，他現在知道陳橙會等他，所以有恃無恐。

等他走到陳橙身後，正準備突然大叫一聲好嚇嚇她，卻聽見陳橙低聲自言自語。

“不是說，我和他看起來像恩恩愛愛的情侶嗎？”

因為這句話，沈遠瞻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安靜的站在陳橙身後，他不知道陳橙在看哪裏, 他只知道，現在他的眼裏只有陳橙。

這句話讓他沈寂的心臟怦怦亂跳完全失去了節奏，他以為陳橙對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不抱希望。

可是今天讓他偷聽到的這句話在他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瞬間燎原。

握緊因為激動顫抖的手，沈遠瞻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正常，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的模樣。

他害怕如果陳橙知道自己聽見了會逃跑，他賭不起了，沒有人會義無反顧的等一個人，更何況對於兩人的感情現在的陳橙就如驚弓之鳥。

陳橙轉身後就一直盯著她的鞋子看，沈遠瞻有點不自然的退後了一步。

一向不在乎是不是名牌的他，第一次為此感到自卑。

他努力轉移陳橙的註意力，低頭小心觀察她的臉色，又問了她一遍。

“陳橙，你剛剛在說什麽？”

陳橙亂飛的思緒被拉回，兩只手不安的揉搓手中的手帕。

忐忑的擡頭看向沈遠瞻，嘴巴張開又閉上。

“你……”

最後還是皺著眉頭偏開了頭，萬一沈遠瞻沒聽到，自己問一遍不是就暴露了，可是如果他聽到了，她是不是得解釋一下，但是要怎麽解釋，當時那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看陳橙這糾結的模樣，沈遠瞻就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到，一下就放松了下來。

“剛剛出來聽到你在嘟噥什麽，你是在跟我說話嗎？我沒聽清。”

他每說一個字，陳橙的身體就因為緊張繃緊一分，手裏的帕子都被她揉成一團。

一直到沈遠瞻說自己沒聽見，陳橙才猛的放松下來，隨之而來的就是不知源頭的氣憤和失望。

她煩躁的抿唇，希望沈遠瞻沒有聽到的是自己，現在因為他沒聽到而不滿的也是自己。

她真的太作了，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陳橙一向不知道收斂情緒，這時候她的心情沈遠瞻感知的一清二楚，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辦，甚至不知道哪裏惹陳橙不開心了。

“我送你回家吧。”沈遠瞻彎腰，看著陳橙小心翼翼的說，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把陳橙這個火藥桶點燃了。

陳橙“嗯。”了一聲，調轉身體，慢慢走在前面，沈遠瞻靜悄悄的跟在後面。

雪已經快停了，現在也過了走親戚的時間，又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很多人都出來玩，雖然不至於人擠人，但是不小心還是會跟人撞上。

沈遠瞻加快腳步，離陳橙近了些，從後面小心的護住她。

之前下了雪，融化在地上化作水，和地上的灰塵腳印融合在一起，整個地看起來臟臟的。

擡腳間都會帶起幾滴泥水，沈遠瞻低頭看著陳橙純白的鞋子，走路的時候小心了許多。

一路上算是走得提心吊膽，眼看著就要到了陳橙家的小區門口，側邊斜坡沖下來一個男孩。

看到突然出現的兩人，男孩也嚇了一跳，雪天路滑，等他想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停不住了，大叫著朝兩人沖過來。

這場景看得陳橙心驚膽戰，如果她躲開小男孩就會沖到馬路上，如果她不讓開，她說不定能接住他，用點力，在地上滾兩圈，兩人應該能在滾到馬路上前停下來。

兩秒的時間，陳橙把一會兒可能會朝哪裏滾都想好了，身體快大腦一步張開手準備接住男孩。

沈遠瞻看了一眼張開雙手的陳橙，又擡頭看向斜坡，這麽陡的坡，路又滑，沖擊力肯定小不了。

眼看著男孩越來越近，陳橙慢慢閉上了眼睛，又努力睜開，大不了就是去醫院躺兩天。

她還沒接到男孩，身體就被一陣猛力拉開。

“啊！”

“啊！”

男孩和陳橙兩人的尖叫響徹雲霄，沈遠瞻一手扶住陳橙，一手穩穩的接住了男孩。

猛烈的沖擊讓他的手差點脫力。

兩人都被沈遠瞻穩住，都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驚嚇過度的男孩哇哇大哭，陳橙蹲下身體哄他，摸遍了全身也沒摸到紙巾。

“你有紙嗎？”她回頭問身後的沈遠瞻。

沈遠瞻右手插兜雲淡風輕的說：“沒有。”

陳橙盯著沈遠瞻插兜的右手看了一會兒，看起來好像沒事。

沒有紙巾，男孩的鼻涕和眼淚又糊了一臉，陳橙只好拿出自己用過的手帕，一邊給男生擦眼淚，一邊向他道歉。

“對不起啊，我沒有紙巾，你就用用我的手帕吧，我也就用來擦過眼淚。”

沈遠瞻站在陳橙身後看她哄孩子，陳橙一看就一點經驗都沒有，手忙腳亂的，不過這一幕倒是看起來還挺賞心悅目的。

也許多年以後他也會幸運的和陳橙擁有一個孩子，如果是一個女孩兒肯定像陳橙這樣可愛，讓陳橙哄哄她也無所謂，如果是個男孩，如果敢讓陳橙哄他，他就把他的屁股打爛。

他在走神的時候男孩的母親找了過來，聽陳橙說了事情經過，心有餘悸的紅著眼眶抱著男孩又罵又哄。

哭完拉著男孩給陳橙和沈遠瞻道謝。

“謝謝你們了。”

陳橙已經站了起來，彎腰摸了摸一看見媽媽就不哭的小男孩的頭。

“不客氣，小朋友下次不可以做這麽危險的事了哦。”

小男孩躲在自己媽媽後面乖巧的點頭，還看了沈遠瞻兩眼，沈遠瞻看著他笑了笑。

兩人並排照著目送母子離開，直到兩人都走遠了，陳橙隨手將手帕扔進了垃圾桶，沈遠瞻的視線一直黏著她，最後定格在垃圾桶上。

走回沈遠瞻身邊，陳橙迅速抽出沈遠瞻插兜的右手。

一陣刺痛從右手小臂傳來，沈遠瞻倒吸一口冷水，對上陳橙不滿的視線，生生斷了這口氣。

“不疼。”

陳橙兇巴巴的說：“我問你疼不疼了？”

沈遠瞻語塞，憋紅了一張臉。

嘴上雖然兇，手上的動作還是輕了不少，沈遠瞻小臂還是原本的冷白色，紅了一大片，十分刺眼。

“能用得上力嗎？”陳橙湊近了些柔聲問沈遠瞻。

“沒傷到骨頭。”抓住機會，沈遠瞻又加了一句：“但是很疼。”

陳橙又想罵他，擡起頭就對上了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一下就軟了下來。

算了，他也是為了自己才受傷的。

嘆了口氣，陳橙小心翼翼的放下沈遠瞻的衣袖。

“橙橙。”沈遠瞻喚了一聲陳橙。

陳橙沒擡頭，註意力都在他的衣袖上，隨意“嗯。”了一聲，他的衣袖有點緊，陳橙跟它較上了勁。

一陣風吹過來，陳橙額前的劉海被吹得淩亂，沈遠瞻側了側身子擋住了風。

“你不用著急長大，我會等你，在原地等你。”

剛好給沈遠瞻放下衣袖的陳橙楞住，抓著沈遠瞻衣袖的手微微用力，盯著沈遠瞻的胸口不敢亂動。

怎麽辦，又有點想哭，這是她從小到大聽過最動聽的情話，可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在她徹底失去勇氣的時候。

她不說話，沈遠瞻自顧自的繼續說：“我可以等你慢慢長大，但是有些東西我可能永遠都趕不上，我可以為了你在除了穿軍靴以外的時間都穿球鞋或者小白鞋，但是我們之間永遠會差很多個檔次。

我會為了一千多塊的鞋子心疼，我工資不高，家境不好，還有個爺爺要照顧，我可能會做一輩子的窮人。

而你永遠會是陳氏的小公主，但是我就算身處黑暗的泥濘，也想追逐陽光。”

陽光？自己是他的陽光嗎？不是灼傷他的太陽嗎？

陳橙擡頭，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落下，她直沈遠瞻的眼睛。

“沈遠瞻。”

沈遠瞻低頭，堅定的回望她。

“嗯。”

“我不敢。”

沈遠瞻擡手接住陳橙下巴的眼淚。

“那我來。”

一人一句，沈遠瞻不給陳橙任何退路，要麽現在接受他，要麽以後接受他，如果她害怕，那就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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