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嗎？”

聽出陳橙語氣裏的揶揄, 沈遠瞻只能無奈笑笑。

“我不是光腳，我穿了襪子，而且就算我是光腳, 我也怕穿鞋的。”

這句話明擺了就是說他怕自己，陳橙面上無動於衷, 心裏惦記著天氣預報說今天要下雪, 隨意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她仰頭看天，一片冰亮的感覺落在她的右臉頰, 然後越來越多。

“沈遠瞻。”

“嗯。”

“把鞋穿上吧，下雪了，天很冷。”

下雪了嗎？沈遠瞻仰頭往上看，巷子太黑什麽都看不清，但是落在臉上的融化的觸覺騙不了人。

本以為沈遠瞻會倔強著不肯穿，陳橙還想再勸他兩句，話都到了嘴邊，結果他卻乖乖穿上了鞋。

陳橙轉念一想, 沈遠瞻確實也不是那種自我折磨的人，而且下雪了呀！他的心情應該很差吧？

十八歲那年她莽撞的說出自己的心事，那天也下了雪，以自我為中心的陳橙只想著在初雪天自己失戀了，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沈遠瞻那天心情很不好。

怎麽會好呢？大雪帶走了他的父母，讓他原本幸福的家庭支離破碎，他現在的心情會不會也很差？

陳橙自己沒有經歷過，所以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安慰身邊的沈遠瞻, 她怕從小生活在幸福中的自己，一個不慎讓沈遠瞻更難受, 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安靜的陪著他。

兩人都陷入了沈默，半分鐘後沈遠瞻開口打破沈默，他拿起垂在陳橙右胸前的圍巾。

“走吧，下雪了會很冷，我送你回家。”

“好。”陳橙乖乖跟在沈遠瞻身後半步遠。

走出巷子，陳橙有點難以適應外面的強光，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擡手的同時沈遠瞻也擡起手擋在她的眼前，等她適應過來沈遠瞻的手還沒放下。

“我可以了，謝謝。”陳橙的手搭在沈遠瞻的手上，把他的手往下壓，按了一下居然沒按動。

明明什麽都看不到，陳橙還是察覺到了身旁的人心情不好，她猛的用力，沈遠瞻怕傷著她，沒敢跟她硬剛，任由她扒拉下自己的手。

視線得到解放，陳橙先是看了眼沈遠瞻，某人果然沈著臉，她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手就被沈遠瞻抓住，被拖著往前走。

兩人的身高差擺在那裏，沈遠瞻這一次一點照顧陳橙的意思都沒有，只管大步往前走，陳橙得小跑才能跟上。

陳橙也不顧自己的安全，不甘心的回頭。

幾個路人站在巷子口，暧昧的看向他們，有個中年婦女還捂著嘴笑，笑的陳橙一陣惡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到了自己好奇的，陳橙回過頭跟上沈遠瞻的步子，只想快點離開，看樣子她和沈遠瞻誤入的那個巷子應該不簡單。

一直到一點都看不見之前的小巷子，回到陳橙熟悉的地方沈遠瞻才放緩了步子。

到了恍若白天的宣城的市中心後，陳橙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手，沈遠瞻也沒什麽多餘的反應，將手插進兜裏，退後一步站在陳橙身邊，跟著她的小碎步慢悠悠地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陳橙扯下身上的衣服塞給沈遠瞻。

“你自己穿吧，我不冷。”

之前沈遠瞻把自己的大衣脫給了她，身上只剩一件衛衣，這件衛衣陳橙認得，裏面有厚厚的絨，因為這件衣服是她在清河的時候給沈遠瞻買的。

按沈遠瞻的性格裏面應該還穿了秋衣，但這也頂不住天寒地凍的天氣。

沈遠瞻也沒拒絕，伸手接過衣服，陳橙滿意的點頭，心裏誇沈遠瞻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暖源就靠了過來。

才從她身上脫下的大衣，這會兒又到了她頭上，只是大衣下多了一個沈遠瞻。

她一臉懵的看向舉著大衣擠著她站著的沈遠瞻。

“你腦子裏面在想什麽？”

被陳橙罵的沈遠瞻委屈的撇撇嘴。

“你既然不穿，我們就要來擋雪呀！”

陳橙語塞，上一次這麽無語還是上一次，雪是變大了，但是也只是跟之前一開始比較，在地上就消融了，都來不及堆積，這種雪需要擋什麽，她沈遠瞻的心疼一瞬間蕩然無存，只覺得好笑又無語。

她覺得好笑也就真的笑了，見她愁眉苦臉了一整晚終於笑了，沈遠瞻也跟著滿足的笑了，放下舉著衣服的手，把大衣從陳橙的頭兜下，從後扶住陳橙的雙肩將她轉了九十度，面向馬路面。

沈遠瞻彎腰，頭與陳橙的頭平齊，像下達命令般開口。

“目標！面的鞋店，出發！”說完還拍了拍陳橙的頭。

正好是綠燈，陳橙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沈遠瞻推著過了馬路。

路過的人都投來艷羨的目光，無論誰看這都是一養眼的老夫少妻的情侶組合。

與一中年夫婦擦身而過時，陳橙聽見女人說：“年輕就是好呀，親親熱熱都不用考慮那麽多。”

一句話讓陳橙羞紅了眼，伸手把罩在自己頭上的大衣往下拉了拉，企圖完全躲進沈遠瞻的大衣裏。

她很好奇沈遠瞻有沒有聽到，好奇他會是什麽反應，卻又不敢回頭，因此錯過了擡頭挺胸笑的一臉燦爛的沈遠瞻，如果她看到了一定會覺得天地為之失色，可能還會在恍惚間聽見冰雪消融的聲音。

到了沈遠瞻指的店門口，大學期間習慣了出門在外照顧室友的陳橙下意識想去開門，一只大手卻搶了先。

陳橙不適應的楞了一下，訕訕的收回手，一頭鉆進店裏，剛進去就被溫暖包圍，她把大衣拿下來，還給沈遠瞻，這一次沈遠瞻沒整花樣，接過大衣就利索套上了。

大衣在陳橙身上待的久了，都沾上了陳橙的氣息，橙子的清香，一陣一陣的朝沈遠瞻襲來，這應該是陳橙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因為她不喜歡香水。

聞著屬於陳橙的味道，沈遠瞻渾身上下都在發熱，喉嚨也緊得厲害，他不舒服地扯了扯衣領，喉結上下滾動，試圖讓自己舒服一點。

罪魁禍首陳橙絲毫沒有察覺，到了溫暖的地方，她體內的寒氣爭相往外鉆，冷得她打了個冷戰，雙手抱肩快速上下揉搓自我取暖。

“還冷？”沈遠瞻的聲音從陳橙的頭頂傳來，聽得出來他很擔心。

陳橙搖頭：“沒有，就是身體的冷氣在往外冒，一會兒就暖和了。”

她的解釋並沒有讓沈遠瞻放下心，反而讓他的心高高提起。

他想起陳橙前兩天因為家人的愛與保護過了頭，讓她覺得窒息而爆發，當初他還沒見過陳橙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感覺，覺得她就是被家人父母保護過頭的小孩。

從前只要一換季陳棲遲就如臨大敵，每天都把陳橙掛在嘴邊，冬天剛冒頭就開始著手為陳橙準備禦寒的東西，大學期間陳棲遲每一次請假都是因為妹妹生病。

宿舍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嘲笑過陳棲遲是個妹控，這時候陳棲遲都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解釋。

“我媽身體不好，又是老來得子，我妹妹是早產兒，生下來的時候在保溫箱裏待了好長一段時間，醫生都說養不活，但是我妹妹現在被養得白白胖胖的。”

次數多了便沒人在說陳棲遲是妹控，只知道他有一個白白胖胖但是身體很不好的妹妹。

導致沈遠瞻第一次見到陳橙的時候都很震驚，面前的小姑娘面色紅潤，雖然很狼狽，但是處處流露著生命的鮮活力。

陳家真的把他們的小女兒養得很好。

但是隨著接觸的越深，沈遠瞻就越覺得陳橙的身體完全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就像現在宣城這種程度的寒氣，她應付起來都夠嗆，不知道她在清河怎麽熬過去的。

被沈遠瞻如有實質的視線盯得難受，陳橙瞪了他兩眼，示意他別這麽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不過沈遠瞻似乎完全沒有接收到。

一直到店員過來才拯救了陳橙。

“請問兩位誰要買鞋？”

陳橙連忙把沈遠瞻推過去。

“他要買鞋。”

“嗯，我買鞋。”沈遠瞻順著陳橙的話說。

店員禮貌點頭，側身微笑著為沈遠瞻引路。

“先生，男鞋在這邊。”

沈遠瞻把包還給陳橙跟著店員離開。

盯人狂魔沈遠瞻終於走了，陳橙松了口氣，找個椅子坐下，掏出與自己分別了幾個小時的手機，她剛打開手機，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像潮水般湧來，看的她一陣頭皮發麻。

她一個人坐在那裏喃喃自語：“哥哥五個未接來電，十八條未讀信息，雅雅七個未接來電，N條未讀信息，完了，我死後請把我的骨灰灑進江裏。”

一位正在陳橙旁邊挑鞋的大媽，聽了陳橙的話看了過來，這一看嚇一跳，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娃，哆哆嗦嗦的抱著手機，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

哎喲，這如花的年紀怎麽就想不開呢？

大媽小心翼翼的靠近陳橙，生怕驚嚇到這位失足少女，陳橙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大媽的靠近。

專心的看她哥和雅雅給她發的消息，她後悔呀，之前在奶茶店就不應該因為收到沈遠瞻的消息心煩就把手機靜音。

錯過了她哥這麽多消息，她可以直接自摘首級給她哥當球踢了，只希望她哥能消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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