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陳橙盯著, 沈遠瞻放在兜裏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後抽出手拿起一包鹽遞給陳橙。

“這袋吧, 爺爺一直吃這種鹽。”

陳橙擡頭，盯著沈遠瞻的臉, 眼裏的打量毫不掩飾。

他又黑了好多, 眼下是明顯的青黑，嘴唇幹裂，像是一個在邊寒苦地迷途的旅人。

對呀, 他就是生活在邊寒苦地，只不過不是旅人而是為了守衛國家的軍人。

被陳橙赤裸的視線看得不自在，沈遠瞻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搭在眼下的青黑上，伸出的手收回來，一只手還揣在兜裏，一只手的食指扣弄鹽袋。

“你到底多久沒有好好休息了？這麽大的人了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你把自己搞得這麽慘，是想博取誰的同情？你就不怕爺爺擔心嗎？永遠都那麽不管不顧。”

陳橙越說越激動, 眼眶一熱，眼淚居然沒憋住直接哭了出來。

眼淚一流出眼眶，陳橙就伸手去擦，想著自己每一次在沈遠瞻面前都那麽愛哭，陳橙擦眼淚的手帶了力，白白凈凈的小臉不一會兒就變得通紅。

她胡亂擦臉的手被沈遠瞻握住，指尖冰涼的感覺讓陳橙冷靜了些，眼淚止住, 她聽見沈遠瞻說。

“想博取你的同情。”

陳橙憤恨的甩開他的手，掌心溫軟的感覺消失, 沈遠瞻心裏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奪過沈遠瞻手中的鹽，陳橙氣沖沖的往收銀臺走，她以前怎麽沒發現沈遠瞻這麽有心機，他真的知道該怎麽讓她心疼。

看著路過自己的陳橙，沈遠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自己好像又做錯了，那句話也不過是逗陳橙的，沈遠瞻心中懊惱，自己為什麽總是能把事情搞砸呢？

被拉住的陳橙回頭，語氣不善的吼了沈遠瞻一句：“幹嘛！”

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被陳橙吼，沈遠瞻有一瞬間的怔楞，轉眼又笑了出來，陳橙發脾氣總比冷漠好。

“等等我，我想給叔叔阿姨買點東西。”

陳橙的嘴唇一張一合，‘我爸媽不需要。’這句話被她吞下，換成了。

“我媽還等我買鹽回去做飯。”

沈遠瞻有點震驚的問：“你做飯？”

他和陳橙認識這幾年，在他的記憶裏，陳橙好像不會做飯呀。

“這麽震驚幹嘛？我做飯不行呀？”

被沈遠瞻質疑，陳橙不服氣又不滿意的回懟。

沈遠瞻松開陳橙的手臂，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沒……”

她記得沈遠瞻好像沒有這個小動作的，反而好像自己心虛的時候會摸鼻子，他不會是學的自己吧？

“我媽做飯，我買鹽。”陳橙心不甘情不願的解釋，總覺得這樣就被沈遠瞻看扁了，他本來就覺得自己這不行那也不行。

沈遠瞻還不知道自己被誤會了，只看見陳橙氣鼓鼓的抿唇，兩頰也微微鼓起，怎麽好像更生氣了？不過好可愛，不知道戳一下會不會漏氣。

忍住戳陳橙臉的沖動，沈遠瞻走到她身邊，偏頭對陳橙說。

“那我先把你送回去再來買。”

陳橙沒拒絕，走在前面付錢，沈遠瞻就乖乖的跟在她身後。

回去的路上，陳橙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她想起讀高中的時候沈遠瞻送她去上學的那天早上，那時候他因為不知道路，所以也跟在她身後。

那時候她懷揣著不為人知的少女心事，一顆心怦怦亂跳，最平常的走路，她都花費了十二分精神，生怕自己因為緊張而同手同腳。

現在她也會有一點緊張，但是更多的是有恃無恐。

沈遠瞻跟在陳橙一步之遙的身後，兩人在宣城發生的那些事情歷歷在目。

最初他還不知道朋友的妹妹對自己產生了想法，只覺得如果自己也有這樣一個妹妹，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現在不一樣了。

眼前這個人永遠不會成為他的妹妹，如果有那麽一天將會是對他一生的詛咒。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陳家，沈遠瞻沒進去，陳橙把鹽放到廚房又出了門，也沒提沈遠瞻回來的事情，只是說今天不在家吃午飯了。

朱筠追到門口給她圍好圍巾，又塞了好幾個暖寶寶給陳橙，才讓她出門。

這個小區一層樓兩戶人家，陳家直接買了一層，將兩套房子打通，所以沈遠瞻現在電梯口等陳橙的時候也沒遇到別的人。

陳橙進門後沈遠瞻將手拿出來揉搓，眼睛四下打量，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過來了，但是每次過來都還是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大，有錢人家的走道都有空調。

陳橙出來的時候，沈遠瞻正對著兩只手哈氣，試圖讓自己冰涼的手變得暖和。

聽見開門聲沈遠瞻擡起頭跟陳橙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對上陳橙的視線，沈遠瞻慌亂的把自己的手揣進兜裏，沖陳橙尷尬的傻笑。

心裏泛起一絲一絲的疼痛，陳橙咬了一下唇瓣，走過去站在沈遠瞻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扯出來。

沈遠瞻也用了力，抿唇盯著陳橙的發頂，他記得陳橙以前很喜歡他的手，還誇過他的手好看，現在成了這幅模樣，他下意識的不想讓陳橙看見。

扯不出沈遠瞻的手，陳橙氣得擡手就給了他胸前一巴掌。

“把兩只手拿出來！”

沈遠瞻倔強的扭頭，餘光註意著陳橙的臉色，陳橙仰頭看著他，又想給他一下，手腕在半空中被沈遠瞻握住。

“打得自己手不疼嗎？怎麽出門也不帶手套。”

在認識陳橙之前，沈遠瞻就知道她怕冷，每次到冬天，陳棲遲都會在宿舍說，不知道他那麽怕冷的妹妹要怎麽熬過這個冬天。

什麽人呀！自己挨打，反而來關心打人的人手疼不疼？陳橙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是心裏的郁結也消散了不少。

沈遠瞻從外套裏面的兜裏掏出手套，小心仔細的給陳橙帶上，生怕自己冰涼的手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

陳橙也不掙紮，視線從沈遠瞻眉腳的傷口滑到他微斂的眼睛，最後落在他為自己帶的手套上。

手套戴在她手上一點也不合適，很大，而且還是很醜的樣式，不過跟沈遠瞻的手相反，很暖和。

沈遠瞻的手剛收回去，陳橙就扯下了一只手套。

看著她的動作，沈遠瞻垂在兩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眼裏的光暗淡下去，她嫌棄自己，心臟不自覺的泛疼，沈遠瞻的眼角泛紅。

他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手被溫暖的感覺包裹，低頭看見陳橙不知道在手裏塗了什麽，兩只手包裹住他的雙手，小心翼翼的揉搓。

溫暖的感覺從手心傳到心裏，把他那些傷心趕走，陳橙的手小小的，皮膚細膩白皙還很溫暖，和他的手形成了很顯明的對比。

這一次沈遠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貪婪的希望陳橙能握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把護手霜給沈遠瞻抹勻，陳橙松開了他的手，又把兜裏的暖手寶遞給他，自己戴好沈遠瞻給她的手套，嘴裏念念有詞。

“先給你用用我的護手霜，一會兒帶你去買男士的，然後再給你買點塗臉的，你這身衣服也得換，免得爺爺看了傷心。”

說完陳橙還上下打量了沈遠瞻一眼，其實她沒說的是，看到沈遠瞻這樣，她也難受。

沈遠瞻認真聽她說完，捏緊了手裏的暖手寶，乖乖跟在陳橙的身後。

電梯裏陳橙貼著門站著，沈遠瞻現在她身後，仗著陳橙現在看不見自己，視線肆無忌憚的從陳橙的發頂一路滑到她腳上的雪地靴上。

末了低頭笑了一下，或許這個傻瓜自己不知道她面對自己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把所有的好都給他，也正是這些好，讓之前的他有些有恃無恐了。

在很多不經意的時候給她造成了傷害。

這會兒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看著數字越來越小，到第二層的時候沈遠瞻輕聲開口。

“陳橙，對不起。”

這句話他說得小心翼翼，也帶著試探。

背對著他的陳橙背影明顯僵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放松，在電梯門即將打開的時候說：“沈遠瞻，我現在還不想談這些事情。”

沈遠瞻知道她說的談什麽，這是對他之前那個電話的回答。

深吸兩口氣，壓抑住心口的疼痛，沈遠瞻跟著陳橙身後走出電梯。

沒關系，現在不想談，他可以等到她想談的時候。

陳橙目標很明確，帶著沈遠瞻先去買了一點簡單的護膚品，然後又帶他去買了一件新衣服。

沈遠瞻去試衣服的時候，把外套遞給陳橙，她自然的接過。

抱著沈遠瞻的衣服，陳橙找了個地方坐下，外套是沈遠瞻剛脫下來的，還帶著溫度，她伸手捏了捏衣服，裏面的羽絨都縮到了一塊，這要怎麽保暖？

在宣城還好，她真的不敢想沈遠瞻在清河穿著這衣服要怎麽熬。

沈遠瞻模樣長得極好，雖然黑了幾個度，還有點高原紅，但是影響不大，反而比以前更有男子氣概了，一路過來不少女生盯著他看。

他換好陳橙給他挑的衣服出來，在鏡子前看了一眼，很合適。

“挺好的，就這套吧。”陳橙的聲音從他身後想起，沈遠瞻看著鏡子，陳橙從他身後探出頭，兩人在鏡子裏對視了一眼。

只是一眼，陳橙迅速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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