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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故人已是舊時月,新人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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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薄情靜靜地打量著這名女子, 沒有說話。

羅掌櫃颯爽一笑,不失禮數道:“青山腳下的酒館掌櫃已經將小公子的消息傳出去了,我們離得近的當然要提前做好準備。”

她壓低聲音道:“在下是楊家商鋪青州境內大掌櫃, 青州境內的楊家生意都是由在下統領負責, 當然,這個身份是不能暴露在他人前的, 在人前,我只是一個糧鋪掌櫃罷了, 不過,公子與我家小公子不一般,自然也不必瞞著您。”

季薄情喟然道:“楊家著實厲害,消息傳遞的竟然如此迅速。”

羅掌櫃笑道:“對於商人來說,消息可是重過千金, 消息若是不能快速送達,又如何能夠迅速掌握商機呢?”

“知曉小公子要前往長青城後, 我就日日派人盯著這邊, 每日我都以跟隨商隊之名等待在城外, 等候小公子。”

羅掌櫃已經如此坦誠了,季薄情自然沒有再隱瞞,“他確實在,不過,他之前在城中露面, 暴露了身形, 我便讓他藏一藏,晚上再躍過城墻,自己先出來打聽情況。”

羅掌櫃:“多謝公子一路上照料我家小公子了。”

季薄情一陣心虛。

雖然玉長生年紀小,但他畢竟長在山上, 又長期閉關,照顧自己的能力還是不錯的,尤其是,不知道他從哪裏學到的亂七八糟天子近臣應該做的事情後,他便開始照料起她的飲食起居,這麽一個被整個家族捧在掌上的小公子每日幫她端茶遞水,更衣鋪床……

現在她見了他家屬下,聽了這番話,還有些不好意思的。

季薄情笑瞇瞇道:“此言差矣,應該說是我被長生照拂了才是。”

羅掌櫃點點頭,不再廢話寒暄,直接切中正題,“公子想要越國的戶符?”

季薄情:“是,我打算混進一些重要地方。”

羅掌櫃:“如今正是越國皇帝用人之際,前些日子他還發了招賢榜。”

她說著便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從皇榜上抄寫下來的內容,遞給季薄情。

季薄情迅速接過,看了一遍。

上面的內容是表達越國陛下求賢若渴的心情,他打算在國都建立一座求賢館,廣招天下人才,被選入館中的人才將會由國庫提供食宿和月供。

季薄情瞇起眼睛。

他這是在燒了青山書院後,又打算籠絡寒門士子了?

季薄情繼續往後看其他招賢內容。

上面還說,人才要經過才高八鬥、德高望重的大家點評後,擇其優秀者,才能入朝為官。

季薄情這才知道他打的還是討好世家的主意,這些大家恐怕多是世家出身的人,這些人自然會給同為世家的子弟好評價,而那些雖然有才華,卻無家世背景的人,若是依附世家,成為他們的門客,可能會得到一個好評價,除此之外,就只能明珠暗投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吳人美打的是什麽主意,但是那些貧困交加之人恐怕只能因為眼前小利前往求賢館,成為世家們挑選的門客儲備。

季薄情收起紙張,對羅掌櫃道謝。

羅掌櫃輕輕一笑,“這些情報若是能幫上公子和小公子,那是極好的。”

“為你辦理戶符一事便包在我身上了,不知道小公子是否需要?”

季薄情笑道:“長生風姿無雙,恐怕是很難隱藏得住的。”

羅掌櫃捂唇一笑,“小公子確實不一般,這也是因為父母雙方都生的不錯。”

她眸子一轉,笑盈盈道:“小公子雖然相貌不錯,但也比不上女帝陛下身邊人,陛下什麽美人沒看過,怎麽會瞧得上我家剛剛下山、人事不知的小公子呢?”

季薄情心知她這是在從自己這裏打聽女帝對玉長生是不是存了不好的心思。

若論相貌,在她心目中,唯有崔不群和玉長生二人堪稱絕色,兩人容貌氣度不相上下,一個是人間花,一個是天上月。

季薄情笑道:“羅掌櫃,你的擔心我了解,但請您相信,陛下並不是那等好色誤國之人,我也算是跟著陛下見了不少美人了,君不見,少年白鯉子,簪花吃酒著紅衣,那才叫國色無雙,此等人物,在陛下眼中一如過眼雲煙,陛下若是單單愛美,只要捧著鏡子看自己就夠了。”

羅掌櫃馬上道歉,“抱歉,抱歉,是我失言了。”

她道完歉後,又好奇道:“白鯉子之名,我好像聽說過……”

她眼眸一閃,猛然回憶起來,“白鯉子……白龍子……是崔丞相!”

“真是好久之前的說法,我差點忘記了。”

季薄情含笑道:“這麽久遠之前只在長安城傳頌過的事情,羅掌櫃居然也知道?”

羅掌櫃無奈道:“楊家旗下能做一州大掌櫃的首要條件就是要有天下十一州,外加都城的鋪子歷練過的經歷。”

季薄情暗暗吃驚。

這楊家選大掌櫃之嚴格,簡直勝於選官。

羅掌櫃:“我記得我年輕的時候是在長安城的一家商鋪裏歷練,那個時候大周女帝還是儲君,崔丞相也尚未成為世家典範,少年時的他一襲紅衣,從城外放馬歸來時的風景,才是長安城中最令人難忘的風景。”

“昔日有詩雲:‘歸城崔家子,霓霞伴彩衣’。”

“等我離開長安城後,再聽到崔丞相的消息,他已經成催馬歸家的那個鮮亮少年成為了人人交口稱讚的世家明珠了。”

羅掌櫃嘆了口氣,“聽到他身死的消息後,我也不免有些難過。他在時,並不覺得有什麽,他不在了,才覺得天下竟難尋第二個如此驚才絕艷之人。”

季薄情笑道:“我想這世間並非沒有第二個驚才絕艷之人,不,應該說,眼下,長生才是世間不二、人間無雙的天下第一人。”

“長生下山,天下風雲當皆為他變。”

羅掌櫃驚訝於她的評價,不由得笑了起來,“公子說的不錯,‘一代新人換舊人’,是該有新人出現了。”

羅掌櫃盯著季薄情,如有暗示道:“我想,陛下應該更懷念崔丞相吧?”

季薄情笑了。

居然有人在這個時候就來探查她的心意——在她心目中,崔不群與玉長生到底孰輕孰重?

季薄情緩緩道:“我不敢揣測聖意,不過,故人已是舊時月,新人乃是眼前人。陛下難忘舊時月,但是依仗的卻是眼前人。”

她這一番巧妙的說辭,倒是讓羅掌櫃放松了許多,也算是完成了自己應盡的義務。

羅掌櫃笑道:“那便再好不過了。”

在城門快要關閉的時候,總算是輪到羅掌櫃的車隊進城。

守城的官兵看樣子是羅掌櫃的舊相識了,一邊跟羅掌櫃聊天,一邊檢查起車中物品,以及夥計們的戶符。

因為有羅掌櫃和孫狗子作保,季薄情的戶符也算是拿到了手裏。

羅掌櫃甚至主動要求,讓季薄情將上面的地址寫為她在城中的住址。

車隊進城後,長青城繁華與忙碌盡數展現在季薄情面前。

季薄情四處看了看,就發現不少巡城的士兵,地上灑落著不少糧草碎渣,可見最近運送不少糧草到城內來,甚至她還發現了不少新鮮馬糞。

孫狗子抱怨道:“城裏的馬糞怎麽變多了,有這麽多馬嗎?”

羅掌櫃看了季薄情一眼,“是有不少馬運到城中來,最近城裏還在招兵。”

季薄情點了點頭。

她又道:“多謝羅掌櫃幫忙,請放心,我不會牽連到掌櫃的。”

羅掌櫃豪爽笑道:“這倒也無妨,你不必在意這些,能幫得上小公子和公子的忙,我是很樂意的。”

雖然不知道她心裏是如何想的,但她這話說的倒是十分敞亮。

羅掌櫃將季薄情帶到她在城中的一間屋子裏,又安排人去接應半夜翻墻回來的玉長生。

半夜三更,玉長生也來到這間屋子裏,他們兩個總算是回合了。

因為時間太晚,不好敘舊,三人便各自休息去了。

翌日一早,季薄情尚未起床便被窗外的叫嚷聲和談話聲吵醒了。

他們所居住的地方是臨街的二層小樓上,一大清早就有商販開始做生意了。

季薄情收拾一番,出了門,見羅掌櫃正在準備早膳。

她所布置的早膳與她在青山下酒館所見早膳一般無二。

季薄情心道:這就是玉長生最喜愛的早膳吧?所以才成了楊家各個鋪子都要準備的存在。

玉長生神情微妙,他看向季薄情,“用得慣嗎?不喜歡的話,不如差人去換。”

羅掌櫃笑道:“是是是,公子喜歡吃什麽,只管跟我說。”

她看了一眼玉長生,“我也是看著小公子長大的,便知惦記著小公子了,您莫怪。”

季薄情倒是不介意這些小事,況且,他們也不是怠慢,而是不知曉她的真實身份。

“這些便夠了。”

羅掌櫃與他們閑聊,並安排他們享用早膳。

玉長生用完膳後,問道:“家中可有書信寄來?”

羅掌櫃見他在季薄情面前毫無保留,神情既憂又喜,“有的,有的,在這裏。”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遞給玉長生。

季薄情不便打聽他的家事,便轉身出去了。

這間屋子是個二層小樓,他們現在在二樓,下方便是臨街的店鋪。

她站在樓上,打開窗戶,眺望下方街巷。

這條街巷倒是繁華,來來往往的行人很多,真是“大隱隱於市”,不容易被敵人察覺。

這樣想著的季薄情突然在樓下發現一個眼熟的身形,背脊忍不住豎起了寒毛。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富貴,像是哪個世家的小公子,他臉上卻不見天真爛漫,而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架勢。

從他東看看,西瞧瞧的行動中能看出,他還是對外物比較感興趣的。

季薄情一眼所驚是因為她見過此人,而且,見過此人的方式也是通過游戲的資料片。

他活脫脫就是吳橫江的獨子、現在越國國君吳人美的模樣!

季薄情又驚又喜。

吳橫江驟然離世,吳人美倉皇登基,他年紀尚小,尚未娶妻生子,如果吳人美一朝身死,越國可以算是後繼無人了。

季薄情越想越是覺得激動,恨不得當街殺之。

可腦子裏繃緊的一根弦恰恰止住了她的動作。

這個長青城內還藏著一個神秘莫測的裴宗之呢,若是她因為要殺吳人美,而把自己陷進去了可怎麽辦?

再說了,殺了吳人美,越國也只會稍微亂一陣,說不定,世家還會感謝她,可以讓他們再換一個更軟弱的傀儡,或者他們世家自己人上臺,這樣一來,以後會帶給她更多麻煩的。

季薄情緩緩吐出一口氣,心情格外焦躁。

難道今日就這樣放過吳人美?

絕無可能!

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啊。

季薄情摸了摸自己的臉,眼下她變成這副模樣,縱使與她親近之人也難以認出來,或許,她可以試著試探一下吳人美?

雖然這個任務可以交給玉長生,或者讓羅掌櫃幫忙,但是,她自信,這裏不會有人比她更擅長取信於人,說服於人了。

想到這裏,她重新回到屋子裏,羅掌櫃似乎還要說什麽,玉長生卻微微搖頭。

他在季薄情的腳步聲接近時,便看向了那處,直到季薄情出現在他眼前,他的眸中才驟然生出光來。

看到他神情變化的羅掌櫃若有所思。

季薄情:“長生,我有些要緊事要同你說。”

羅掌櫃:“正好我要下去巡視一下鋪子。”

羅掌櫃離開後,季薄情飛快道:“我剛剛在窗口看到了吳人美。”

玉長生立刻明白她的想法,“我去。”

季薄情笑著搖頭,“我已經有了決斷,你隱藏在暗處,暗中保護我,我親自與他交談一番。”

玉長生生怕她將自己甩下,獨自一人應付這種危險,聽到此話,這才松了一口氣。

“是,我定護好陛下。”

季薄情:“小心別暴露了,他身邊應該也有隱藏在暗處之人。”

玉長生:“當初夜探裴府,是我警惕不夠,如今事關陛下性命,我定然更加小心行事。”

季薄情擔心再耽誤下去,就不見了吳人美蹤跡,只能草草安排兩句,便趕下樓了。

她下了樓後,左右看了看,沿著街道往前走去。

她走在路上,時不時摸摸商品,問問價錢,很快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季薄情更加不慌不忙了。

她甚至買了一包果幹,邊逛街,邊吃果幹。

最後,她目送吳人美進了一家臨著河道的茶樓。

季薄情買了些七零八碎的小東西,也跟進了茶樓。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吳人美坐在一角,一個人占據了一整張桌子,雖然看上去身邊無人,可周圍幾個桌邊的人都在暗暗看他。

那些人怕是暗中保護他的人吧?

季薄情慢悠悠走著,擺出一副鄉下人沒有見過市面的模樣,還特別沒有眼力見地坐到了吳人美對面的位置,將亂七八糟的東西堆了一桌子。

她笑嘻嘻對吳人美道:“小哥,我見這裏無人,便在這裏落座了,你不介意吧?”

她說話時,還故意帶上一點口音。

吳人美小小年紀,卻板著一張臉,不辨喜怒,深深看了她一眼。

季薄情嬉皮笑臉,將沒有眼力見表現到了極致。

她用眼角的餘光註意到吳人美周邊桌子那幾個侍衛都露出不善的神情來。

吳人美不客氣道:“閣下坐下之後再問我,不覺得晚了一些嗎?”

季薄情:“雖晚卻到了啊,總比什麽都不問要好。”

她還覺得特別有道理地點點頭。

正暗中觀察躲在窗外的玉長生一臉問號。

陛下,你這究竟是想要取信吳人美,探聽消息,還是讓他嫌棄你、厭惡你啊?

玉長生忍不住憂心忡忡。

季薄情卻氣定神閑,不慌不忙。

吳人美雖然老成持重,也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少登高位,難免心高氣傲,桀驁不馴。

對付這種人,她很有經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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