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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打兩巴掌,再給甜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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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夢得到了心滿意足的答案, 立刻樂顛顛地混跡到玩家群體中,開始不動聲色地套起話來。

林中只剩下季薄情和楚斯人兩人。

楚斯人眼前一片漆黑,他無法看到被君不夢盛讚的容顏, 也無法看到季薄情單獨面對他的神情。

他甚至因為季薄情之前所說的話而一直心神不寧。

季薄情看著楚斯人, 聲音平靜又隱藏著一股內斂的情感。

“抱歉,楚山長, 你當年交給朕帶下山,帶進大周朝堂的學子, 沒有一人活下來,只有朕茍延殘喘,活了下來。”

季薄情忍不住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楚斯人聽得出季薄情語氣中的厭棄,也明白她定然在獄中吃了很多苦。

然而,就算是楚斯人將腦袋想破, 也絕不會想到,他眼前的這位大周女帝已經是再世為人的人了。

楚斯人緩緩道:“陛下切莫這樣說, 這終究是他們的宿命。”

“我送他們下山時, 便知道他們前途未蔔。”

“可若是僅僅因為這樣就阻攔他們下山, 那未免也太過傲慢了。”

“他們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

季薄情:“他們沒有一人臨陣脫逃,沒有一人在敵軍面前求饒,更沒有一人向楊九春投降!”

楚斯人面露動容,“這才是我青山書院的人傑!”

“若是朕有一日能夠重回國都,定然要為他們立祠堂, 讓他們永久享用大周祭祀, 讓後世諸人都記得他們的功績和他們的氣節!”

楚斯人不再開口,眼睛上的布料卻被淚水打濕,變成更深的顏色。

季薄情:“朕很抱歉,沒有護好他們, 但是朕在大周國都攻破,他們為朕而死之時,朕就已經斷發立誓,楊九春最好不要讓朕有東山再起之機,若是朕能夠東山再起,定然卷土重來,將他帶給諸人的折磨盡數加在他的身上,朕讓天地見證,朕定然會建立一個那些學子殷切期盼、即便付出生命也想要得到的……大周新的盛世!”

楚斯人眼睛上的布已經全濕了,布料下沿蔓延出兩趟清晰的淚痕。

他安靜無聲,默默流淚。

他跪在季薄情面前,背脊挺直,雙唇抿緊。

季薄情在他面前蹲下身,手指輕輕擦拭過他的淚痕。

“斯人,朕知道你怨朕,恨朕,可請你給朕一個彌補的機會,因為他們也在一直看著朕呢,朕許諾過的,朕要給他們帶來一個新的黎明。”

楚斯人蒼白的唇微微哆嗦,“陛下,我並未……”

他的話說出半截就不再說下去了,因為後面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也確信,自己已經被季薄情完全看穿了。

可這樣的猜測反倒讓他松了一口氣。

季薄情越是賢明厲害,他就越是放心,即便自己會被懲罰。

他慢慢俯下身,目盲也未曾讓他彎下的脊背慢慢伏低,他的額頭貼在還沾著露水的草葉上。

他鼻尖盡是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楚斯人跪在她面前,低聲道:“陛下聖明,草民的確對陛下有所怨懟,請陛下重重懲罰草民。”

季薄情蹲在他的面前,“擡起頭。”

楚斯人啞聲道:“我……我無臉面見陛下。”

“我愧為青山書院山長。”

楚斯人神情自厭又羞恥,仿佛季薄情剛剛的那番話將他推到了一個極為艱難的境地。

“聽了陛下的話前,我還曾自問——我是不是不該將這些學生放下山?是不是不應該教導他們青山書院一直以來所堅持的信仰?我……我身為一院之長,卻在弟子都舍棄性命往前沖鋒之時,當了逃兵,我實在無臉去見陛下,請陛下賜草民一死,收斂草民屍身之時,用帕子將草民的臉蒙住,不然到了地底下,我都沒有臉去見自己的弟子學生!”

“多謝陛下點醒了我,不然,我險些壞了陛下大事,讓青山書院百年聲譽亡於我手,讓弟子們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每一個青山書院學子的榮耀因我而蒙塵!”

季薄情盯著楚斯人,心道:楚斯人果然是一個道德感很高的人,他因為心中的道德感對朕不滿,懷有異心,那朕就只能用道德打敗道德了,畢竟,這天下沒有人會比她更適合站在道德制高點了。

“楚斯人,你想要死?”

楚斯人聽出季薄情話中的危險之意,不再開口。

季薄情冷笑一聲,“如今正處在大周為難之際,生死存亡之時,青山書院被賊人燒毀,學子流落江湖,你竟然膽敢說死?”

“楚斯人,朕倒要問問你了,你所學的聖賢之書就是要教你在這個時候,棄君王不顧,棄黎民百姓不理,棄弟子學生不管,棄天下安危不聞,任由君王遭難、百姓流離、學生身死、天下戰亂嗎?”

“你的書都讀到了哪裏?青山書院就是這樣教導你的?你對得起一代代青山書院的先賢,對得起無數死在任上的往屆山長嗎?”

季薄情神情冷漠,言語無情,“你方才還說自己是逃兵,可見你是明知故犯,一錯再錯!”

楚斯人被她這樣一頓訓斥,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楞楞的,慢慢忘了自己還在請罪,竟然一點點擡起頭,失神地呆立著,連臉上的草屑都不記得去清理了。

“楚斯人!”季薄情厲聲道。

楚斯人一個激靈,“陛下……”

“啪!”

季薄情竟直接摑了他一掌。

這一掌將他徹底打懵了。

季薄情嚴厲道:“這不是朕要的回答!”

楚斯人沈默著。

季薄情再次喚道:“楚斯人!”

楚斯人立刻道:“草民……”

“啪!”

他白皙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對掌印。

季薄情:“楚斯人,想清楚,你到底要做什麽,朕身為天子也敢認錯,並為此贖罪,你呢?你現在竟敢當逃兵?”

她厲聲喊道:“楚斯人!”

楚斯人飛快喊道:“臣在!”

這次,他沒有再挨一耳光,而是被一雙溫柔的手捧起了臉。

季薄情語重心長道:“楚斯人,你可知罪?”

楚斯人呼出一口氣,只覺得自己被陛下的兩巴掌打的時候頭腦清明。

“臣知罪,臣將一切追責歸咎於陛下,卻逃避了屬於臣的責任;明明是我等臣子該護持陛下,焉能反而讓陛下來保護我等?”

“生死一道,臣竟沒有臣的弟子們看得透徹,人人皆有一死,若是死得其所,又何怨之有?臣在這裏愛惜他們性命,才是真正侮辱了他們。”

“臣生為大周生,死當為陛下死,如何能夠在陛下面前輕易言死?這樣將陛下置於何處?”

季薄情長長嘆了口氣,“你能夠想清楚就好了,朕是怕你誤了自己,也誤了青山書院。”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他臉上腫脹的紅痕。

季薄情心中也有氣,下手並沒有留餘地,眼下打完巴掌,就要給甜棗了。

她心想:自己現在幾乎是將自己當成好幾個人用,勞心勞力,累得不行,他楚斯人還想要借著一死躲清閑,休想!

眼下,求才若渴的季薄情就算是跟閻王搶人也是不怕的。

“你莫要怪朕,斯人。”

楚斯人眉目舒朗,低聲道:“臣不會,臣感謝陛下打醒了臣。”

此時的他清醒過來,不免對剛才自己的言行生出一陣愧與悔,他差點就毀掉了青山書院的百年基業。

季薄情拿出身上備著的膏藥,挑出黃豆大小的一粒,細細塗抹在楚斯人臉上。

她開口道:“斯人,你該明白的,大周與青山書院是密不可分的,楚家世世代代為青山書院山長是因為什麽緣故,你應該不會忘了吧?”

楚斯人:“是,楚家世世代代為大周所用,為大周掌管書院,為天下寒門學子建棲身之所。”

“大周的皇帝給了青山書院種種優待,養士百年,正是為了此時。”

楚斯人沈默。

其實,按照道理來說,陛下並不需要對為她犧牲的學子抱有太多虧欠,因為他們身上吃穿用度不少是出自大周國庫,他們是被整個國家的民眾供養的學子,國家和民眾危難之際,他們不站出來,誰站出來?

這個內情,學院內的學子們很少知道,但身為青山書院山長,他卻是清楚的。

大周國庫空虛,後來無法再撥款,也為了不被世家人抓住小辮子,以此生事,季薄情便將這部分錢財用自己的私庫墊上了。

現在想來,他有什麽理由去怨懟陛下,有什麽臉去怪罪陛下?他剛剛還真是一時入了魔障。

“是臣糊塗……”

他現在背脊忍不住冒了冷汗,擔心自己剛才的舉動給青山書院和其他人帶來麻煩。

季薄情也不說話,光是沈默就讓楚斯人逼得膽戰心驚。

“這也不怪你,畢竟,斯人至情至深,才會如此失態。”

“朕焉能怪你情深?”

有情之人,才是可用之人。

季薄情擡手拍了拍楚斯人的肩膀,“斯人,朕不怪你,可你別忘了大周的律法,剛剛你的行為可夠朕砍你好幾次腦袋了。”

楚斯人鎮定自若,“請陛下給臣一點時間,待臣為陛下建功立業,再處置臣吧。”

季薄情低笑一聲,“那你可得記得……”

她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脖頸,“你的腦袋是朕的,朕先暫存在你那裏了。”

“朕本打算重用你,委任你官職,如今,你便先留在朕身旁以觀後效。”

楚斯人感激不盡。

“當然,受你連累,君不夢也如此處置。”

他的唇動了動,還是領了命。

畢竟,若是有暴君酷吏,將他誅十族,他的門生弟子學生自然也算在內的。

季薄情將他扶起,心中也有些不自在。

趁著打磨楚斯人的這個機會,她取消了這兩位剛剛投奔她的人才一切待遇,總算是在情理上說得過去,唉,她也實在是迫不得已,畢竟現在自己身上唯一的錢還是臨走時向玉長生給她零花用的,根本不夠養兵養士。

……虧得兩人是老實人,都這樣了也沒有想著換個皇帝效忠。

……

季薄情安置完楚斯人和君不夢二人,便將註意力轉移到了真身那一側。

假扮成楚貪狼的季薄情已經和玉長生來到越國國都外。

此時,他們遠遠看著國都周圍加強了兵力,民眾進出城池也盤查的更嚴格了。

季薄情道:“你之前來時,他們也盤查的如此嚴嗎?”

玉長生:“並未如此,可能是我打草驚蛇,讓越國加強了戒備。”

季薄情摸了摸下巴,“未必如此,朕……不,既然已經接近城池了,也要改換稱呼,以免露出馬腳。”

“據我猜測,吳人美這是要起戰事了,要出兵在外,必先要保護好大本營,吳人美帳下是有高人在側啊。”

玉長生:“他們這就要派兵了?”

季薄情:“具體如何還要進城才知曉。”

她轉過頭,看著玉長生一身醒目的道袍,忍不住問道:“你之前進城的時候就穿著這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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