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亂世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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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山巒如浪, 山霧如濤,波濤翻湧間,湧起呼嘯的嗚咽聲。

好像群山在此哭泣, 萬物為此同悲。

季薄情站在山巒巔峰, 看著雲海在自己腳下,四周卻是一片燒焦後的殘敗景象。

她手裏捏著一根蒼翠竹竿, 在廢墟中走動,不斷用竹枝翻動地上被燒焦的物件兒, 希望能夠拯救一些……無論是人,還是物。

突然,她耳旁一靜,什麽風入林中的嗚咽聲、什麽樹葉摩挲聲全都消失不見了。

季薄情猛然一驚,立刻握緊手中竹竿, 戒備地望向四周。

可是,四周一片死寂, 一點聲音和動靜都沒有。

她的視線在這片漆黑的焦土上緩緩游移, 突然, 她的目光停住了。

空中一枚綠色的葉片正懸浮著,它的葉片一半被蟲子咬空,只剩下纖細脆弱的葉脈,這剩下的脈絡也被風吹的破碎,在半空中崩解, 碎成星星點點, 而這星星點點居然沒有落下,仍舊保持著脫落散開的狀態,整片葉子就好似一顆拉長尾巴的彗星。

季薄情走到這枚葉片面前,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指尖點開了葉片星點。

這下子她可以確認了,這個世界除了她都已經陷入了時間停滯的狀態。

這恐怕是游戲搞得鬼。

季薄情剛剛想完,眼前猛地一黑,原來是游戲面板自己彈開,展露在她的面前。

很快,一滴白色的水濺落,落在漆黑的屏幕上,蕩開一圈圈漣漪,漣漪將屏幕一點點推成純白。

這一幕實在令季薄情感到眼熟無比。

這不是她剛剛拿到游戲系統時,這個游戲系統為她展現第一部 資料片的畫面嗎?

眼下這個畫面為什麽又出現了,難道……

季薄情抿緊唇。

果然不出她所料,很快屏幕中便出現畫面——

漆黑的夜空被沖天而起的烈火灼燒,空氣被炙熱的烈火燒的扭曲,然而,在這烈火中卻有一個身穿漆黑僧衣的散發男子,那僧衣上似乎用金線繡了什麽,因為火焰的關系,令人看不清楚,他立在火海中,宛若一尊惡魔。

突然,他回過頭,一張妖孽絕塵的容顏展露出來。

畫面驟然破碎,再次出現的是另外一張熟悉的臉——是季薄情經過改造後,屬於楚貪狼的臉。

鏡頭慢慢拉遠,披著楚貪狼皮的季薄情手持青竹竿,立在一地漆黑廢墟中,顯得格外悲切與淒涼。

鏡頭越來越遠,她成了漆黑廢墟中的一個小點,最後身影消失在這一地漆黑中。

鏡頭再次拉遠,這片漆黑漸漸成了一個人的眼眸,那人眼中含著一抹驕縱的笑意。

最後,這只眼的主人徹底出現在畫面中。

那是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卻身穿龍袍,頭戴冕冠,一雙鳳眸,瞳仁若幽深墨潭。

他是越國皇帝吳橫江的老來獨子,被千嬌萬寵長大的儲君,明明年紀尚小,卻莫名有一種帝王之勢;明明性子該是天真爛漫,可他的身上透著一股濃到化不開的陰郁。

他含笑在棋盤上落下一枚黑子,而棋盤之上,黑子所占最多,白子僅占一星半點地方。

他緩緩開口道:“這天下恰如此棋局,已然病入膏肓,無藥可醫了。”

對面伸出一只消瘦骨感的手,指甲夾著一子,“陛下,我有一藥方可治天下,此方名為殺人計。”

“啪”的一聲,白子落下。

這道白子很快化作了地圖上的一片,地圖拉遠,楊九春正斜倚在榻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對面被架起來的地圖。

一個清雅男子從地圖後轉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顧清池,他含笑問道:“陛下可想好了?”

楊九春低笑一聲,“朕早就想好了。”

他撿起旁邊盤子裏裝的一粒金豆子,猛地砸在了地圖東南一角。

金豆子穿過羊皮地圖,留下一個醜陋的洞。

地圖的那個方位正寫著兩個小字——“花州”。

鏡頭拉近,花州二字卻逐漸變形,變成了地上草繪出的一張地圖。

鏡頭再次拉遠,一位美人,一手挽袖,一手執道家劍,劍尖輕點地面,“扶蘇之地北有越國相鄰,西面是魏國在側,南邊又與花州接壤,三個勢力中,唯有花州最好取。”

美人側目,朝鏡頭一笑,好像城池天下、鐵馬冰河都在這一笑中。

她遞過手中的劍,一位背朝著鏡頭的道士接過劍。

“陛下若要取花州,動作只怕要快一些。”道士聲音冷淡,背脊筆直亦如名劍。

“花州之地,魏國和越國恐怕都會忍不住出手。”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沒錯,陛下先取花州,再取徐州、青州、燕州,越國滅後,陛下便可與西北西南諸王聯合,一同起兵攻荊、仲、冀三州,列兵都城下,逼死楊九春。”

隨著那人的話語,道士一個個削掉地圖上的勢力,最終劍鋒磨平整個天下。

三人又說了什麽,腳步聲漸行漸遠。

鏡頭卻仍對著這片土地,以土地為背景快速地閃過了幾個剪影,最後這些剪影變成了這片土地上的影子,裂開金色紋路,形成四個大字——

亂世爭鋒

看完這段資料片,季薄情久久不能平靜。

這是《盛世》的第二部 資料片《亂世爭鋒》,是游戲認為亂世的開始。

三國並立,四州王者,誰又是天下之主?

游戲看好的三方勢力自然是魏國、越國,以及她的大周。

她雖然現在只有扶蘇這一彈丸之地,可妙就妙在此地距離花州極近,她若是能快速出手,攻占花州,也算是在這天下有了一席之地。

可眼下,她要人才沒有人才,要士兵沒有士兵,要兵馬沒有兵馬,要糧草沒有糧草,這該如何是好?

資料片上除了三位國君外,還出現了幾個人物,難道他們就是這世間難得的人才?為什麽她的楚貪狼馬甲也單獨出現了?

因為時間還處於停滯的狀態,季薄情便打開游戲論壇看了起來。

游戲玩家們紛紛反應自己突然遭遇了游戲黑屏彈出,游戲官方通知他們《盛世》正在升級資料片,即將開啟新的玩法。

玩家們雖然對游戲官方事先不通知,就將他們從游戲中彈出的舉動不滿,但看了新的資料片以後,他們大多數人的註意力早已經被轉移了。

游戲論壇中關於新資料片的討論帖不斷刷新。

季薄情一個個看了過去。

——大家看資料片了嗎?臥槽,這次是真的要開勢力陣營戰了吧?我們要跟著皇帝們打天下了?

——這還用得著選嗎?魏國楊九春是個狗逼,越國吳人美是個小變態,我選擇人美,說話又好聽的季薄情!

——別啊,老是季薄情季薄情的,不煩嗎?

——大哥,你居然敢說這話,你是不是沒有親眼看到女帝長什麽樣嗎?我發誓,對著女帝的那張臉,我一輩子也不會厭煩!

——真是老禦三家了,拜托,你們有點新的想法行不行!為什麽一定要去周魏越啊,來看看西面諸王啊,涼州王不管是大王小王還是小小王,各個都是鐵血真漢子,喝醉烈的酒,騎最野的馬,這才是男人的浪漫!益州王占據地利天險,城市更是富庶安寧,亂世根本影響不到這裏,這裏才是生活流種田流玩家的天堂!還有交州王,據說這可是一位狂野不羈的美女。甚至,投靠花州也好啊,花州王漂亮又能打,雖然根據資料片,大家好像都想要占據花州,可是真英雄不就是該在這個時候力挽狂瀾嘛!

——我覺得還是跟著女帝比較好,畢竟女帝身邊任務多。

——對不起,我是沒有選擇。

——我也是。

後面齊刷刷出現了好多一樣的回覆。

有不了解情況的玩家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他們不能自由選擇勢力。

——一臉痛哭流涕地告訴你,我已經被綁上賊船了,我接了易亡國的任務,為了完成任務燒都城,已經活活死了無數次,等級掉了三級,眼下還沒有提交任務,就算是為了任務,我爬也要爬到女帝陣營裏去。

——這簡直就像是愛上了一個渣似的,因為投入太多,越陷越深,現在根本無法抽身了。

——可怕的是,我們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易亡國跑到哪裏去了,救命啊,老板吃喝嫖賭跑路啊,欠玩家們的任務獎勵不肯給啦!

——說正題吧,怎麽這麽快第二部 資料片就開始了,前面那七絕我還一個都沒找到啊!

——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玩家們都快成了玉長生腿部掛架了,天天在世界頻道上報玉長生的最新坐標,你就沒註意?

——靠,那你們有學到玉長生的技能嗎?

——當然有,我跟你們說,這個游戲學武功就跟七絕學,他們各個都至少備有兩個門派絕技用來教玩家的,這個絕技還是金色等級的。

——一個七絕都沒看到,沒學到金色技能的還能繼續玩了嗎?

——別聽他們瞎說,現在金色技能也只有幾個玩家學到了而已,不過,如果想要見七絕的話,推薦來女帝這邊,玉長生、花繁弦和李元月可全都是女帝人。

季薄情看到這裏,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玩家們被她誤導,以為李元月是她的人了。

若是全天下人以為李元月是她的人,即便他不想靠攏過來也不行了,更何況她是大周正統,他絕對拒絕不了她。

——你們的重點都是這個嗎?難道沒有註意到那三位國君身旁的幾個人嗎?

——楊九春身旁的是顧清池,這位七絕之一我可是真的服氣,無論在季薄情身旁,還是在楊九春身旁都混的是風生水起,他叫什麽情癡啊,我看他才該叫絕情、薄情、無情!

——這個小人應該能禍害千年,命長著呢!

——呃,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其實,七絕中除了崔不群外,就屬於顧清池死的最早,他好像二十幾歲就死了,真的是英年早逝,他這麽一個養尊處優的文官居然比在戰場上刀光劍雨的李元月和花繁弦死得都要早。

——不會吧?我以為以他墻頭草保命的個性應該最會茍命的啊。

——唉,根據史書上的說法,後世有醫生猜測他可能是死於營養不良。

——以他的官位和地位不至於吧?

——誰知道真相是如何呢?

——回歸正題,那坐在吳人美對面的人是誰啊?

——這不是很明顯嘛,那不是他的軍師裴宗之嘛。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半都在生病的軍師,如果他不是病體拖累,甚少給吳人美提供計策的話,七絕中必有他。

——好家夥,楊九春這邊是個早死鬼,吳人美那邊是個癆病鬼,這把季薄情是穩了。

——拜托你讀一讀書好嘛,人家雖然病但是聰明啊,可惜活的也不久,我靠,這個年代的聰明人怎麽都活不長呢?

季薄情皺了皺眉,她發現自己對自己死去後的天下了解的實在太少了。

裴宗之,又支持吳人美……這個人難道是青城裴家的人?

——話說,大家都看到了吧,季薄情身邊的道士一定是玉長生,那麽那個只有聲音不露臉的人呢?還有開頭那兩個在青山書院的男人,穿黑色僧袍的是玄衣郞吧?難道是他燒的青山書院?什麽仇什麽怨啊!

——我猜女帝那個不露臉的謀士一定跟前面兩人有關系,不是玄衣郞,就是那個青竹男人。

——提起青竹我就想起青山書院曾經的山長秀江~青竹楚夫人了,那家夥該不會是楚家後人,這一代的青山書院山長吧?

季薄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好家夥,她現在正頂著“楚貪狼”的名字,好像聽起來確實挺像是他們楚家人的。

季薄情隱隱約約想起玩家學以致用曾經提起過,青山書院四秀有一位就姓楚,可惜她沒有說完,之後一定要好好打聽一下。

不過,火燒青山書院的兇手到底是誰,為何要將這座百年書院付之一旦!

可恨!可恨!

季薄情利用時間暫停的這段時間,將書院裏裏外外翻了個遍,只找到幾本被燒的殘缺不堪的書籍,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具屍骨。

她不由得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感到疑惑。

青山書院原本的學子們呢?他們是自行離開的?還是被縱火之人脅迫帶走的?

季薄情在山崖上的一個大石頭上坐下,暫且休息一番,理清思緒。

若說誰最與青山書院有仇,自然是那些世家。

青山書院作為招收平民的百年書院,培養了無數寒門學子,這些人為季薄情曾經的改革付出了一切,包括了年輕的生命。

只可惜他們的所作所為也遭到了世家的記恨。

可是,直接放火燒了書院這一招未免也太昏頭了,這件事一旦暴露出來,無論對哪個世家都是一次聲望的打擊,若是楊九春和吳人美幹的,那就影響就更大了,可能天下人才都要遲疑要不要投靠這樣的君主。

游戲論壇中有些玩家認為放火燒青山書院的,就是資料片中出現的玄衣郞。

關於這一點,季薄情是極不同意的。

玄衣郞雖然名聲不好,亦心狠手辣,但他更願意殺君王、世家大臣,而非貧苦百姓。

她不信此事是此人所為。

季薄情心道:這件事若是楊九春和吳人美做的就好了,等等,就算不是他們做的,也可以當作是他們做的。

若是天下人都這樣認為,他們又能堵得住天下眾人之口嗎?

流言蜚語殺人於無形,毀國於無形,這還是她從他們那裏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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