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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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發覺起風了,氣溫也降了很多,天氣預報說這兩天裏就會降溫,看樣子這回的預告沒有扯淡。我正打算攔車,狐貍帶了件外套走出來丟我頭上。“少穿件衣服你的腰圍也不會少一寸的,小白。”

“日!”

“來日。”

“你個死不要臉的。”

“哦呀,也不知道是誰死不要臉在先。”

“懶得理你。”

“哥理你就行了。”

“日……”

“來日。”

“……”通常跟狐貍拌嘴就是這麽敗興,你永遠別想占他便宜,因為你通常都是那個被他占便宜的。所以不再理他,我揚手沖前面開過來的空車招了招手。

卻沒想到車一停狐貍也跳了上來。

“你來幹嘛。”於是腿一橫我攔住了他問。

“看美女去咯。”

“你無聊是不?”

他嘻嘻笑著沒言語,只是把屁股朝裏頭挪了又挪,我只能坐到一邊,放他進來。心裏頭卻不知怎的定了不少,剛被林絹突然那一下掛了電話,說實在的讓找心裏隱隱有種不太好的感覺,本確實是想拖了狐貍一起去,就怕他一口回絕或者趁機敲詐我一筆啥的,落得個役趣。倒役想到他主動跟了來,總好過我求他不是?

到林絹家的時候,差不多八九點鐘光景。

本是夜剛開始,不過他們那小區已經很安靜了,一路走進去一個人也沒碰著,除了被路燈拉長了的黑影,以及從那些安靜的高樓窗戶裏透出來的零星幾道燈光。

林絹家是那種九十年代初建造的高層公寓,所以相比周圍那些新興建築,看起來有點灰敗,並且老舊。不過因為地處市中心,所以價值昂貴,是我這樣的人賺幾輩子都未必買得起的。原是教師樓區,現在不少住戶都把房子租給了辦公的,所以一到夜裏基本上就沒多少人了,拿林絹的話來說,有時候靜得就像座墳墓。

走到樓下朝上望,林絹家那扇位於六樓朝南的窗戶半開著,沒有開燈,所以不確定她是不是在家。於是扯了扯狐貍正準備上樓,這時不知誰家的狗突然叫了一聲,緊接著周圍大大小小的狗都吠了起來,此起彼伏,在這樣寂靜的夜色裏突兀得讓人心臟猛地一陣急跳。

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一頭撞在狐貍身上,他卻沒有任何反應。擡頭朝他看了一眼,發覺他似乎聽著什麽,兩只耳朵微微動了動。

見我想開口,他朝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一邊把我往樓道裏推了進去,片刻來到電梯口,那些犬吠聲又很夾然地停了下未,瞬間周遭一片寂靜,對比之前,更是靜得仿佛什麽聲音都役有了似的。

“你剛在聽啥。“忍不住壓低了嗓子問了他一聲。

沒等他開口,電梯轟隆隆一陣降了下來,哐啷一聲開了門。

電梯很老式,每次未林絹家我總坐不習慣,它門是兩邊分的,外頭還套著柵欄一樣的鐵質伸縮門。門一開緊跟著就是股濃濃的金屬味,裏頭那盞白熾燈常年一種半死不活的光,照著人臉看上去灰不灰白不白,好像剛生過場大病。

我跟在狐貍身後走進電梯。

剛在數字鍵上點了下6,忽然頭頂嗚哇一聲響,細細長長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突然大聲哭了起來。

電梯門轟然關上,延遲了片刻,慢慢朝上滑去。而哭聲隨著電梯的走高逐漸變輕,繼而繞著四周金屬的墻壁朝下沈去。

“夜啼啊。”耳朵邊聽見狐貍嘀咕了句什麽。我擡頭朝他看了看,剛好望見他瞧向我,唇紅齒白,一張小白臉在白熾光的照射下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我拍了拍胸口:“你很嚇人啊,狐貍。”

他朝我掃了個白眼。“這麽說很傷人心吶。”

“你又不是人。”

嘴裏這麽說著,突然聽見樓下那嬰兒的聲音猛地高亢了一下,繼而像被驚著了似的一陣急哭。

哇I哇I哇啊……

隱隱有大人在不停地哄著,聲音低低的,並且不安著,可是怎麽哄也哄不停,那小孩哭得近乎歇斯底裏。

這時電梯己到六樓,停了下來。

正準備出去,誰知門剛開突兀一道人影從外頭疾沖了進未,一頭撞在我身上,和我同時哇的一聲尖叫。

隨後各自後退一步,這才看清,原來那沒頭沒腦直沖進未的人是林絹。

也不知道是不是電梯燈光的作用,她臉看起來瞧悴得可怕,臉色灰白,眼圈鐵青,兩只大大的眼睛深深凹在眼窩裏,這令她一下子看起來仿佛老了起碼五六歲。

“絹?”我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忙拉住她的手,她擡頭看清是我,幾乎是虛脫般的立刻朝地上跌坐了下去。

幸而狐貍在一旁接住了她,我倆把她一前一後架出了電梯,那過程她兩條腿一直不停地抖著,卻仍反抗般試圖掙脫開我倆的手。

直到走出電梯,才總算放棄了掙紮,只是下意識朝狐貍這邊縮了縮,隨後朝兩邊看了幾眼。

“怎麽了絹?為什麽突然掛掉電話?”於是我問她。

她用力吸了口氣,再次朝周圍看了幾眼,然後壓低了嗓子,對我道:“栽又看到她了。”

黑暗裏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有點病態的詭異。

我不自禁打了個寒戰。“看到誰?”

“那個老太婆。”

一字一句說出這幾個字,我不由自主擡頭朝天花板上看了一眼。當然耶上面什麽也沒有,除了被外面路燈折射進未的影子。

“該不會是又做夢了吧。”收回視線後我對她道。

她用力搖了下頭,並且看向身邊的狐貍:“真的,我說的是真的。”

狐貍拍了拍她的肩膀,於是她僵硬著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並且伸出手朝自己家門方向指了指,對我道:“她就在裏面……剛才我跟你打電話的時候她突然就來了,在我頭頂上,我……”說到這裏嘴唇哆嗦一下,她沒能再說下去。

“去把門打開。”這時狐貍開口,一邊朝那扇門走了過去。

“你別去!”見狀林絹立刻驚叫,隨即迅速捂住自己的嘴,慌亂地朝周圍看了兩眼。

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立刻朝我這裏縮了過未,我從未沒見過她這種樣子,看來她真的被屋子裏某種東西嚇壞了。

想起她在電話裏說的那些內容,心裏不由也有些忐忑,但既然狐貍在,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所以我攤開手,對她道:“鑰匙給我。”

“裏頭真的有東西!”再次強調,她說話的聲音已經帶了明顯的哭腔,就像我小時候面對那些把我話當笑話聽的人時的樣子。我在心裏頭輕輕嘆了口氣,再次朝她伸伸手:“把鑰匙給我。”

她吸了吸鼻子,老半天從口袋裏摸出把鑰匙,交到我手裏。“寶珠,那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我點點頭,一邊拿著鑰匙朝狐貍身邊走了過去。

鑰匙打開門,一股冷風從裏頭卷了出來。

窗就對著門,開得老大,因而門一開風就流通了進來,卷著窗簾啪啪一陣響。除此,屋裏黑洞洞的,什麽動靜也沒有。

狐貍朝裏頭走了進去。

有他在確實膽壯了不少,我跟在他身後也進入屋內,一邊摸著開關打開了燈。

一下子屋裏變得通亮,之前讓林絹的聲音和表情給搞出來的緊張,似乎也一瞬間消失得幹凈,我在屋裏四下打量了一圈,從客廳到臥室,從臥室到陽臺,再從陽臺返回臥室。

這地方幹凈得很,沒有任何需要我這種特殊的眼睛才能看到的“那種東西”。

於是打算出去招呼林絹進來,狐貍卻忽然在我邊上扯了一把,一邊若有所思擡頭看了看天花板。

循著他的目光我也再次朝上看過去,這一看,卻看出了點問題出來。

天花板上有一些印漬。

極淡,如果不仔細,會以為那只是燈光照射下的影子。一小灘一小灘,集中在林絹臥床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些大有些小。

“那是什麽,水漬麽?”看了會兒,我問狐貍。

他沒回答,只是跳上床擡頭又朝那些東西看了幾眼,一邊輕輕甩了甩尾巴。

這時林絹從外頭走了進來,也許是相比之下一個人在走廊裏更令人不安,所以她最終還是決定跟了進來,走得極小心翼翼,一邊緊盯著天花板。

直到來到我身邊,她微微松了口氣:“老太婆不在了……”

我正想安慰她,卻見到狐貍從床上跳了下來,一邊徑自朝外頭走了出去。

“你去哪兒?”忙問他。

他朝我擺擺手:“你跟她在這裏待著,我出去一下就來。”

話音落,人已經消失在門外,聽腳步聲是朝樓上去了,我不知道他這是打算要去幹什麽,但既然他這麽說了,我只能留在房間裏,而林絹一見他出門立刻拉牢了我,生怕我也會跟著跑出去似的。

“沒事的,也許只是夢。”見狀我安慰她。

聽我這麽說,她臉色刷的下就變了,那種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的痛苦勁。隨後用力咬了下嘴唇,她重重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會信,媽的,沒見過他媽的誰會信。”

我心裏再次嘆了口氣。

伸手拉住她正想著怎麽編些話去安慰她,這時頭頂燈光突然一喑,好像電壓一下子不穩了似的。

“寶珠!!”同時耳邊一聲尖叫,沒等我反應過來,林絹一把抓住我的頭朝上掰了過去:“看!快看!媽的看到了沒!!看到了沒!!”

我當然看到了。

那麽清晰,在突然變暗的燈光裏,那顆蒼老的頭顱好像雪白的天花板上突然生長出來的一顆腫瘤,無比清晰無比突兀地倒掛在我頭頂的上方。一旁微微蠕動著的淺灰色印漬,是她的手指,它們慢慢伸展著,從天花板某些看不見的縫隙裏鉆出來,一邊慢慢朝我的方向探了過來……

“沒有,你看了什麽了,絹。”雖然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裏蹦出來,多年的經歷還是令我在一瞬間想辦法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對林絹若無其事地道。

她掐住我手臂的手指一下子用力了起來:“那個老太婆……你難道役看見嗎那個老太婆!!”

“沒有啊絹,什麽也沒有。”那東西的手指就在我頭頂上方抓探,而我只能繼續保持著那種若無其事,對林絹重覆著我的謊言。

她怒了,因為她的指甲幾乎就要掐進我肉裏。“你他媽瞎了嗎寶珠!瞎了嗎?!它就在你頭上啊!看到那些手指頭了嗎!它們都碰到你頭發了啊!!!”

那些冰冷的,散發著一股淡淡酸臭味的手指。

我知道它們在撥動我的頭發,我也看見那老太婆在盯著我看,一邊從嘴裏念念有詞地說著些什麽。

我盯著她的眼睛,搖了搖頭:“沒有,你在發夢,絹,你在發……”話還沒說完,那老太婆的頭突然朝下一沈,一張嘴猛地朝我撲了過來I我大吃一驚。

眼看著就要直撲到我臉上,我再也憋不住了,伸手用力朝前一揮,試圖把那東西擋開,誰想那頭顱忽地下消失了,只冷冷一陣冰涼的東西在它捎失的瞬間從我指縫間忽地滑過,繼而,頭頂燈光驟然大亮。

張嘴用力吸了口氣,我按了按自己跳得飛快的心臟。

這時耳邊響起陣抽泣聲,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林絹正捂著臉蹲在地上。顯然剛才那一瞬把她嚇住了,所以她沒看到我最後憋不住所作出的反應。

“絹。”我叫了她一聲。

聽見我聲音她立刻擡頭朝我看了一眼,看到頭頂重新亮出來的燈光,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這時踏踏一陣腳步聲,狐貍晃著尾巴從外頭走了進來。“哦呀哦呀,這是怎麽了。”

我發覺他兩只手墨黑,不知道剛去幹了些什麽。顯然應該和剛才那東西的出現又消失不無關系,於是道:“沒什麽,絹子剛發噩夢呢。要不,今天住我店裏吧絹?”

可是林絹還沒回答,狐貍卻先開了口:“不行。”

這樣直接,我和林絹都楞了楞。

“怎麽不行。”半響回過神,我問他。

卻發現他視線正對著某個方向看得有點專註。

因而回過頭,循著他目光的方向朝窗外看了過去,只那麽一瞥,不由得叫我一呆。“真漂亮……”

“極光麽……”林絹也道,一邊抽著鼻子。

窗外墨黑的天空盡頭一邊寶藍色的光澤,仿佛黑絲絨上突然灑落的一片藍寶石。

光源來自南邊盡頭一小條淡金色的光,看起來像是月亮,可是月在窗弦上掛著。

那又會是什麽,這樣古怪而美麗的天象……

琢磨著的時候,窗外的風更大了起來,一陣陣撲面而入,吹在臉上冷颼颼的,帶著股隱隱的硫磺味。

“早點走吧,”耳邊再次響起狐貍的話音:“先送她去酒店,然後我們回家。這風瞅著要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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