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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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在樓上走,發出卡塔卡塔的聲音。

突然間就那麽無聲無息地死了,怎麽會的……

於是縱然沈東阻止,我們還是硬上了樓。

然後看到一幅詭異的情景。

就在樓梯口到二樓露臺那段走廊中間,王南跪在那裏,那姿勢好像在看邊上房間裏的東西。房間的門開著,外頭夕陽的光線把他臉照得紅紅的,紅的臉,紅的眼睛,紅的……從鼻子,眼睛,嘴巴,和耳朵裏流出來的血……

邊上半步開外一圈腳印,小小的,圍著他身體一個圈。

沒有來的痕跡,也沒有離開的痕跡。

夜晚的到來仿佛是很突然的,就好像我們剛跑上樓乍然看到王南那張臉時的剎那。

最後一縷夕陽在濃雲間隙消褪殆盡的時候,樓上王南的屍體還保持原樣在那裏跪著,沒人敢去碰他,我們幾個在客廳裏坐著,沒人說話,沒人走動。不知道牲口在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只只被宰殺時,它們待在那種充滿死亡氣味的籠子裏究竟是種什麽樣的心情,無論什麽樣,我想現在我們和它們沒有任何區別。

我們亦被關在了一只等待死亡的籠子裏,和它們一樣,而死亡到底離得有多遠,它們不知道,我們也不知道。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們……”不知過了多久,梅蘭在角落裏輕輕說了一句。說話的時候她的手一直緊緊拽著她脖子上那只翡翠珠子,好像基督教徒抓著他們的十字架似的感覺。

程舫不解,皺皺眉問她:“你說什麽。”

“你剛才說的故事,聽起來就像個聊齋。易園開放也有二十幾年了,這麽多年一直有拍攝組在裏頭進進出出,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偏偏是我們,是我們碰到這種事情!”

“我不知道……”

“是因為開拍那天沒有燒好香麽……”邊上AMI小聲問。聲音帶著哭腔,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通紅通紅的。她始終緊緊抓著梅蘭的胳膊,好像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程舫搖頭:“我真的不知道……說真的,這老宅子雖然讓人覺得不舒服,但我嫁來這裏一直到現在,從來沒碰到過什麽不正常的事情,老爺子對我們說的這些事,是他癡呆以後,有時候清醒時斷斷續續說的,很多東西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只是那些隨葬品是確有其事的,家裏死過那麽多人,也確實是真的。”說著指了指屋子的窗,她又道:“你們看見那些窗框了麽,上面那些東西不是裝飾用的花紋,它們是西藏密宗的經。很多年以前老爺子讓人刻的,在我小叔……瞎了之後。老爺子說那是鎮邪用的,就像故宮太和殿裏的那些避邪獸。真的,這麽多年,這地方真的一點異常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那為什麽現在會這樣!”

“我真的不知道啊梅小姐……”

“難道我們都得死在這裏嗎!!”

“我不知道……”

就在女人們為此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時候,這屋子裏所剩下的唯一的兩個男人,這會兒站在客廳們口,看著外面漆黑一團的天井,默不作聲抽著煙。

劉君培依舊時不時朝我看著,我知道他仍在關心著我手腕上的鎖麒麟。我不清楚他對它到底了解有多少,可很顯然,他所知道的一定不僅限於他所說的。包括那個突然間就失蹤了的男演員靳雨澤。

忽然想起,似乎很久沒感覺到鎖麒麟的動靜了,它是聯系著我和鋣之間的紐帶,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它,無論我在哪裏,鋣都會跟到哪裏。一度讓人困擾,可是現在,沒什麽能比這更讓人期望的了,我期望它能把鋣帶來,就像那時候在林默家裏迷失時他的突然出現。似乎麒麟與生俱來一種穿破與空間的能力,可是……現在它什麽動靜也沒有。沒有動靜,意味著鋣或許根本感應不到我的所在,感應不到我的所在,那…狐貍也就根本無從知曉我的下落。

他會在找我麽,這些天……

說起來……到底多少天沒打電話回去了?兩天?還是三天……

好漫長……對於我們來說……

可是對於這宅子以外的人來說,那也不過僅僅就只是兩三天而已……

“叮當叮當叮……”

突然一串鈴聲從邊上響了起來,驚得人一跳。回頭看到林絹手忙腳亂從包裏拿出自己那只叫得歡快的手機,放到嘴裏急急餵了一聲,可還沒等回過神,她已經驚蟄似的尖叫了一聲,然後猛地把手機砸到地上。

手機瞬間就分成了兩塊,她砸得很用力,一張臉煞白,活像見了鬼。

“你在幹什麽?!”AMI撲到底上抓起手機朝她大聲叫:“通了啊!你為什麽不叫對方報警!你瘋了啊!!”

林絹沒吭聲,她嘴唇抖得厲害,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AMI的眼神隨即也變得怪異了起來。本是直瞪著林絹的,不知怎的忽然看向了手裏的手機,然後小心翼翼把它放到耳朵邊:“餵?”

最初我們都以為瘋的那個人是AMI,因為她在對著一只摔裂了電板的手機說話。可後來我們真的從手機裏聽見了說話聲。斷斷續續的,但很清晰,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一個女人尖叫的聲音:“小心莫非!小心莫非!小心莫非!!!!”

然後手機裏一點聲音都沒了,它從AMI僵硬的手裏掉了下來,滾到一邊。AMI擡頭看向我們,表情誠惶誠恐:“這是什麽……”

“不要去管它!”一腳踩碎那只還在地上打著轉的手機,沈東把AMI從地上拽了起來,她臉色很難看。

“……可真的有人在說話……”

“叫你不要去管它!”瞪眼朝這個誠惶誠恐的女孩一聲吼,AMI在眼裏打了半天轉的淚水一下子滾了出來:“真的有人在說話!你們都沒聽見嗎?真的有人在說話!”

話還沒說完,梅蘭將她拖到了一邊。說實話他這樣的哭聲和喊叫在眼下這種情況裏實在讓人心裏堵的慌,也難怪好脾氣的沈東會發急。那種恨不得跟她一起叫出來,然後朝外面沖出去,能沖多遠就沖多遠的很焦躁的感覺……

可理智又告訴你必須要冷靜,不管剛才發生的事情有多麽奇怪。

我想起那天在住的地方接到過的一通電話。同樣的尖叫聲,同樣翻來覆去的幾個字——小心莫非……小心莫非……那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思忖著是不是要同其他人說,這當口身邊的林絹扯了扯我的袖子:“寶珠,我剛才聽到的不是這個……”

“什麽……”我楞了一下。林絹朝邊上看看,然後湊到我耳邊,繼續壓低對我說:“我剛才在手機裏聽到的那個人他是本新伯……”

“什麽?!”我吃了一驚。邊上劉君培朝我看了一眼,於是我抓著林絹的手,把她拉到客堂門外:“本新伯?”

“是的,嚇死我了……他叫我名字……還叫我跟他走……”本新伯死的很慘,他是被周老爺鏟掉了半個頭死的,死後我一直沒有在這個宅子裏見過他,就象其他那些死了的或者失蹤的人那樣。

但如果能借助手機和林絹說話,那說明他的魂魄還留在這個地方。可他會在那裏,對林絹說那種話又到底是為什麽。

“寶珠……”見我遲遲不吭聲,林絹又扯了扯我的袖子:“鬼……是鬼啊……”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剛好這時沈東朝我們走了過來,“怎麽了?”

我拉了拉林絹,帶著她重新走進了屋子裏:“絹子剛才聽到了本新伯的說話聲。”

這話一出,客堂裏再次靜了靜。梅蘭和AMI抓著彼此的胳膊坐在一張凳子上,劉君培在角落裏一下一下擼著他那把油膩膩的頭發,沈東在客堂中央站著,沒有任何表情,程舫低頭看著地上那只被踩碎了的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只有周老爺子似乎從好夢裏醒了,坐在椅子上搖啊搖的,嘴裏嘿嘿的笑。

“我看我們該睡了。”半晌程舫忽然開口道。我們一齊看她。“睡?這種時候還睡?”AMI站起身大聲道“不然能怎樣?”“你聽到她剛才說什麽了沒有!那人聽見本新伯說話!本新伯!”“我聽見了。”

“你就不怕嗎?!本新伯死了啊!死人怎麽會打手機過來!!手機沒電板了為什麽還能接到電話!”

“你真的該休息一下了,AMI。”

“休息!休息個屁!這房子到底有什麽啊!妖怪?!鬼!?”

“也許什麽都有。”突然一道話音從客堂大門的方向冷冷的傳了過來,象是顆小卻威力強大的炸彈,頃刻間把客堂裏逐漸升高的火藥味炸成了粉末。

不約而同回頭朝那方向看去,然後吃驚。

而門口那個男人則完全無視著我們的目光,只自顧自朝客堂裏慢慢走過來,仿佛這地方每一塊磚,每一樣擺,都早就隨著時間深刻在他那兩只沒有眼球的眼眶裏。

第二卷 翡翠小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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