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迦一向不喜歡醫院，再多的消毒水氣味，粘在身上都像是附著病菌般臟兮兮。

深夜的醫院空氣沈澱著，偶爾有一兩個護士走過，也沒註意到突兀的安迦。

腳步輕得聽不見聲響，如果穿著白袍擋住腳，會不會像鬼魂一樣嚇到人呢。安迦輕笑，把臉貼在ICU的玻璃上。

他知道，柯言榭就在隔壁房間。

推開門，走進隔離間，安迦看著沈靜睡在床上的人，眼神幽深。

江桓全身插了各種管子，電子屏滴答滴答地響。

安迦想起在辦公室見到江桓的那次，那次他伸手想掐死睡著的人，這次……安迦把手伸到氧氣罩上。氧氣罩裏騰起熱氣又消失，江桓還在努力地呼吸著。安迦笑了笑，移開了手。

“你居然還活著？”安迦低下頭，撥開江桓的劉海，額角一點紅色的印記，像朱砂一般。他吻了吻那個印記，自言自語。“我原本想你死了，言會拼命地找我。”

“可是你沒死。”他拔掉江桓手上的針頭。“你要是好了，他就不沖動了。”紅色按鈕被按了一下，電子屏霎時暗了下來，滴答聲都消失。“你那麽冷靜，你怕你勸他，怕夜長夢多。”氧氣罩終究還是被拿掉了。

安迦推開了一步，擡起手中的槍，將黑乎乎的洞口對準了江桓。

“我不想把他讓給你。”他定了定，像是想說服自己。“嗯，我不想。可是我又不舍得他寂寞。”安迦眼裏彌漫了哀傷，心尖上溢出來的都是難過與不舍。“如果可以，我想陪他，不想死。”

“桓！”門被撞開，柯言榭沖了進來，看見眼前的情形，臉色煞白。

“安迦！”怒火攻心，他咬得牙齒快出血了才喊得出這兩個字。床上的江桓所有管子都被拔掉，氧氣罩也被拿掉，靜靜地躺在那裏，像是一具屍體。這個認知讓柯言榭手腳冰冷。

他想撲過去抱住江桓，卻聽安迦冷冷的一聲喝：“別過來！過來我殺了他！”

柯言榭怒目瞪他，幹脆利落地摸出手槍對準安迦。“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這把槍，從江桓出事他就帶著，他一直在等，等安迦什麽時候自己出現，他就什麽時候用這把槍取他的命！

“哼。”安迦冷笑。“你不敢。你不敢用他的命來和我賭。”

柯言榭克制著，逼自己開口問：“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桓？”看著江桓毫無血色的臉心裏一片焦急，要快點，要快點，不然就算安迦不開槍江桓也等不下去了。

安迦看著他顫抖的手，斂下眼，突然擡頭吼道：“不要怎樣，我就是要他死！”說罷就把握著槍的手一緊，對著床上的人就開了一槍！

砰！

砰！

“不——”

伴著一聲高聲呼喊的，是兩聲槍響。

柯言榭眼睛瞪得碩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安迦胸前蔓延開的紅色，還有垂垂倒下時他唇邊絕美欣慰的微笑，眼裏裝滿愛戀地看著自己。

“不，不對！”柯言榭艱難地移過眼去看床上的江桓——

床上空空如也！

“不對，不對！”柯言榭發了瘋一樣地喊，沖過去抱住了安迦。

“桓，安迦，你別嚇我！”他緊緊地抱著安迦，手指顫著撫上安迦的臉。“你怎麽，怎麽是這樣……”他一片茫然，不知道怎麽會這樣。

他是要救江桓的，可是江桓不見了！只有安迦，可是他看著安迦的時候，卻知道他就是江桓！

亂了亂了，怎麽會這樣？安迦和江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到底殺了誰？

他殺了他用生命去愛的江桓！

安迦感受著胸口的疼痛，愛憐地看著慌亂不知所措的柯言榭，確確實實地心疼。他顫著手安撫地放在了柯言榭的心口，笑著仰頭看他。

“言。我愛你。對不起，我害你以後得一個人活著了。”

“怎麽回事？桓，你告訴我怎麽回事？你別死，別丟下我一個！”柯言榭紅著眼眶，哽咽地乞求。

“我不叫江桓，我叫安迦。”安迦輕撫著他的臉，悲傷地笑。“不過你忘了我了。也是……我讓你喝了那麽多孟婆湯，你怎麽會……咳咳……你怎麽會記得我呢……”氧氣越來越不足，安迦艱難地咳嗽著。

“安迦……”柯言榭楞楞地重覆。

“對不起了……擅自改了你的人生……還丟下你一個……言……”安迦的氣息越來越弱，擡起的手無力地垂下。

“不過太好了……所有的折磨……我都，我都……”聲音越來越小，安迦張了張口，再發不出聲。

“不不，不要！桓——！你不能這樣！”柯言榭心痛得大叫，嘴唇摩挲著安迦額角上的紅色朱砂印記，一滴淚水劃過他高聳的鼻梁，落在那點印記上。

意識慢慢離去，安迦費力地睜眼，想看他最後一眼——

如被割裂一般，時空忽然斷開裂縫，一道白光倏然閃過，刺眼得讓人難受，白色抹去了所有背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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