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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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姐姐的意思,是要我留下,由她幫我混入隱秘機動。那樣既不用以真面目示人,又可以時刻跟在她身邊,確實是一舉兩得。可是,這樣的問題實在多多——先不說所有隊長級的死神,藍染是肯定瞞不過的,既然百年前他會拿平子他們做實驗,那麽萬一他對我也產生了興趣,會不會也拿我做什麽希奇古怪的實驗?聯想到現世裏見過的花花綠綠的試劑和針頭,我不由一陣惡寒。

聽了我的想法,綾皺起眉:“這麽說,你還是要回現世?”

“沒辦法,相對而言,還是現世比較安全嘛。”

“為什麽?”

“暫時……不能告訴你。“

她輕哼一聲別過臉去:“你和浦原喜助都說屍魂界危險,到底有什麽危險?剛剛還說不會瞞我什麽事的,現在就要反悔了吧。”

我只能好言好語地勸慰:“我真的是為你好嘛……”

“我不逼你,你只告訴我,是不是和一百年前浦原喜助叛逃的事情有關?”

我連連點頭。

“這裏面好像有一個很大的陰謀?”

我連連點頭。

“剛剛見到的那幾個就是當年被浦原喜助帶走的隊長吧?他們現在是不是已經可以自如控制虛化了?”

我還是連連點頭。

姐姐戳戳我的額頭:“越來越沒骨氣了,剛剛認識的時候還敢頂撞我兩句,現在只會點頭。”

我小雞啄米一樣點個不停的頭立時僵住。

最後討論的結果是,我可以回現世,但必須接受她指派的刑軍對我進行必要的保護。不愧是刑軍軍團長,用詞很專業,不過我還是不清楚到底哪些保護才是“必要”的……

於是,回到屍魂界不足四個小時,我不得不再次前往現世。踏入穿界門時,我沒有回頭看。盡管理解我的苦衷,她的眼神也一定是幽怨的。我知道她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她。可是現實就是現實,如果我留在屍魂界,一旦被藍染發覺,於我於她來說危險性都很大。不過這些也許都是我在杞人憂天,與屍魂界裏那些備受矚目的死神精英們相比,我只是個相對平凡的小人物,藍染註意到我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吧?

我可以忍受暫時的分別,但不能忍受她受到任何傷害,連“可能”也不允許——哪怕這個“暫時”是數十年。不過,只要小心些,期間我們還是可以偷偷會面的嘛。

再次見到浦原先生時,他很沈重地說:“雪野小姐,你沒事就好。”

我正在奇怪一向不修邊幅的他怎麽忽然正經起來,他立刻心有感應似的大笑起來:“不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虛嘛~”

我頓時釋然地捧起茶杯,小口啜飲。

浦原先生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雪野小姐,你不知道吧,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只虛,不同的是,有些被喚醒了,有些還沈睡著;有些可以被喚醒,有些註定要永遠沈睡著。”

“這話好耳熟,”謝智超忽然插話道,“‘啊!是‘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座斷背山’。這個浦原喜助不會是個斷背吧?”

我好奇道:“什麽是斷背?”

謝智超尷尬地咳了幾聲,說道:“這個……你可以把它當作一種特殊的執念或者愛好。”

“哦,”我繼續問,“為什麽你一直到現在才出現?”

“廢話,從你姐姐過來起,一直到剛才,你們倆膩膩歪歪卿卿我我的,我要是插嘴很有可能會被你強行封禁啊,所以聰明的我就去睡覺了。”

“……”

“嘿嘿,”謝智超笑笑,“怎麽,是不是很關心那丫頭的情況?”

“嗯……她……怎麽樣了?”

“知道你心軟,被我關進小黑屋了,面壁呢。”

“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現在還不行。話說回來,這次是突發情況,沒想到她可以引出你心裏那麽大的怨念,否則我哪裏會制不住她?現在你的怨念應該已經消除得七七八八了吧?她要再敢來鬧騰一次,且看我手持鋼鞭將她打啊。”

“也就是說,我現在可以自由使用虛化了?”

“NONONO,虛化什麽的,你最好少用。第一,現在她的態度還不明確,而你使用虛化依然需要她配合;第二,我對虛的力量很反感;第三,使用任何力量都是有代價的,虛的當然也不例外。”

也就是說,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最好不要使用虛化。不過,這並不代表已經沒有向平子他們請教虛化要領的必要了,所以,在我的請求下,浦原先生還是帶我來到了那座假面們聚居的廢棄倉庫。

“哦,這樣啊,”平子撇撇嘴,“既然你暫時無法虛化,那麽我們也沒什麽可教你的了。虛化這種東西,並不是看一看想一想就能明白的。”

我只好無奈地向他們道謝。

“等一下,”要走的時候,莉莎忽然叫住我,遞來一本封面是綠色的雜志,“這個是我的收藏,以後你可能會用到,送給你。”

我接過雜志,掃了眼封面,上面印刷著兩個大大的花體英文單詞——GIRLS LOVE,心裏如小鹿亂撞一般,紅著臉說了句“謝謝”,立刻飛一般跑出院子。

當天,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悄悄打起手燈翻閱了那本雜志。上面多是一些很感人的小故事,也介紹了一些很特殊的……名詞。關上電燈以後,我依然是久久難以入睡,腦袋裏滿是T啊P啊一些亂七八糟——啊,不對,不是亂七八糟,嗯,總而言之就是些……很新鮮、很有誘惑力又不明所以的詞。看來,我有必要到互聯網上去查一查相關資料了。

如果說時間的流逝是一個化學反應的話,那麽平淡的生活就是它最好的催化劑。

空座町好像是個特別容易招引虛的地方,三天兩頭都有虛在浦原商店附近出沒,所以這裏的駐守死神通常都很忙碌。我很納悶,為什麽每次的駐守死神都沒有特別留意每每處於風暴中心卻又絲毫無損的浦原商店呢?

住進浦原商店不久,我就找夜一討論過當年她丟下姐姐獨自和浦原出逃的事,最終的結果是我以令她抓狂的耐性,花費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說服了夜一這個好面子的家夥,她承諾以後會向姐姐道歉。

除了夜一以外,浦原商店裏每個人的生活都很有規律,包括浦原前些年撿來的一對孤兒——甚太和小雨,而我的生活軌跡是:早飯,地下訓練場,午飯,地下訓練場,晚飯,電腦前,睡覺。對浦原的稱呼也從開始的浦原先生到浦原店長,最終簡化到了現在的浦原——真的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實在很有親和力。至於我和綾的會面問題,自然交給浦原來解決。以綾的瞬步程度,再加上浦原特地制作的可以隔絕靈壓的披風(雖然浦原一直強調那是長裙),每次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但她畢竟是身兼隱秘機動司令的二番隊隊長,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註意,我們見面的頻率大約只能限制在兩個月一次,每次的時間也都很短。當然也有她特別想見我或者我特別想見她的時候,不過通常情況下,我們都能克制住自己。

時間和空間的阻隔只會加深我們對彼此的思念,我們都是死神,所以不怕等待——雖然,等待也確實是一種煎熬。

吃飯的時候,擦汗的時候,說話的間隙,盯著電腦屏幕發呆時,睡前的幾分鐘,我都會想她。我們之間沒有刻骨銘心,沒有海誓山盟,沒有纏纏綿綿,只是像生物需要呼吸一樣自然地愛著對方。或許,這就是緣分,或者說命格吧?我們註定是彼此交融的那兩個人,既然心連在一起,就不可能再次分開。

短暫的相會只是飲鴆止渴,分別後的空白需要花費更多的功夫去填補。所以,刻苦的訓練不僅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也因為我不敢讓自己閑下來,只有足夠的疲勞才能將我迅速帶入深沈無夢的睡眠。對我來說,夢就像是一個充滿誘惑的旋渦,一旦陷入,第二天整整一天都會處於恍然若失的狀態中。想必……她也一樣吧。

我沒有抱怨,在我心裏,單是能夠遇到她這一點,就已經是我輪回幾世修來的福分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會在這種既充實又痛苦的生活中繼續煎熬很多年,直到在浦原商店中看到露琪亞那一天。

“露琪亞出現了啊,離你可以返回屍魂界的那天不遠了。”謝智超告訴我。

露琪亞身上的死霸裝是純白色,這是死神力量全失的表現。她靜靜地躺著,似乎陷入了昏迷。浦原和夜一跪坐在她身旁,一言不發。他的帽檐拉得很低,我無法清楚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我明白,他在猶豫。至於夜一,除了哭了笑以外,我還無法明確地分辨出貓臉上過於覆雜的表情。

夜一舔舔爪子:“不要猶豫了,我們沒有選擇,不是麽。”

我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浦原。

“說的是啊,”浦原無奈地笑笑,“雪野小姐可能還不清楚我們說的事情吧。”

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神情凝重地說:“這裏面的東西,叫做崩玉,是我無意中制造出來的,具體功用是……在一瞬間打破虛和死神的界限。”

他的話像一把巨錘重重砸進我心裏——瞬間打破虛和死神的界限?我立刻醒悟,恐怕小小塵就是崩玉作用於我的產物。

“問題是,我制造了這個東西,卻無法毀掉它。更糟糕是,據我掌握的情報來看,藍染恐怕已經盯上了它。”

“那怎麽辦?”

“很簡單,目前只有將它藏起來,而最好的隱藏方式就是,”他點了點露琪亞,“死神的靈體。”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要怎麽做?”

“據我了解,朽木小姐似乎是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了一個人類,所以,我的打算是,將它植入朽木小姐的靈體,然後為她提供一具方便她在現世行動的義骸,這具義骸可以隱藏靈壓,但是卻會……持續分解使用者的靈力,”浦原喜助推了推帽檐,“也就是說,朽木小姐的靈力將會漸漸消失,最終成為一個普通人。這樣一來,她便無法再返回屍魂界。”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沈重,我想,卻又無從躲避那份壓力。

“征求了她的同意了麽?”

“沒有,”浦原苦笑,“恐怕她是不會同意的。”

“……”我想阻止,但是,我該以什麽理由阻止他呢?

“不能換個人嗎?比如說我?”

浦原搖了搖頭:“不行。崩玉雖然已經被我封印,但對植入對象的要求依然相當嚴格,到目前為止,只有朽木小姐獲得崩玉的認可。”

“不愧是第一女主,果然逆天啊,連崩玉都臣服在小露露女王的裙下……”

可是我沒有心思聽謝智超瞎扯。打破虛和死神的界限,無法毀滅,想要藏匿起來又要自己選擇植入對象,浦原制造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浦原說:“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而且,我保證她不會生命危險。”

夜一說:“小塵,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我想開口,但他們的話卻如千斤巨石一樣壓在胸口,使我喘不過氣。

如果姐姐在這裏的話,會怎樣做?選擇為大局而犧牲掉露琪亞的個人利益嗎?沒有生命危險的話,或許收養露琪亞的朽木隊長會同意,可是,在場的我們誰有權利代替她做出這個選擇?

我們三人沈默著,許久以後,我一言不發地走出浦原商店。

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地面上沒有我的影子,強烈的內疚使我頭暈目眩,甚至惡心。

我盡可以用“沒有生命危險”之類的說辭說服自己,但我知道,即使沒有任何危險,如果躺在那裏的人是綾,我也絕對不會同意;如果浦原堅持這樣做,我一定會拼盡全力帶她走。

因為被選中的人是露琪亞,所以我選擇了妥協。

我開始明白,無論一個人的力量再怎麽強大,有些時候,依然必須妥協,只是妥協的對象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命運,而是冷冰冰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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